话音刚落,第三辆推车被推了上来。这次推上来的物品是两件。
第一件物品被布被掀开,是两只透明针管,一只里面是无色液体,一只是蓝色液体。
第二个物品布被掀开后,张珊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箱,不,还不如说是一个展示柜,里面竟然吊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玻璃箱内,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赤裸的上身苍白瘦削。他只穿着一条破旧的裤子,双眼紧闭,乎处于昏迷状态。他的手腕与脚踝处,紫红色的勒痕很是明显,右手手腕处还有一处割腕伤,随着他微弱却持续的呼吸,胸膛缓缓起伏。
夏洛克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正是之前推上来被切开取血的那个人。
“第三局,我们称之为生命估价。”右侧金色面具人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一位自愿的奉献者。他签署了协议,甘愿为丰饶之道献出所有。此刻,他的生命,便是今晚的赌注。”
中间的金色面具人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不是一条生命:“规则很简单。我们将为他注射一针药剂。这针药剂,一只有神经毒素的药剂,打进去,会有一半的概率让心跳永久停止,也有一半的概率能让他活下来。”
金面具人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张珊身上:“你可以选择救他,或者不救他。”
“如果你选择救他,那么你需要从大厅中选择一个人,代替他接受注射。而被选中的人,会立刻被注射,一针百分之百的死亡药剂。”
“如果你选择不救他(玻璃箱里的人),那么他将接受注射,他的生死由天决定。”
“倘若你选择救,而代替者死亡,则你赢。倘若你选择不救,而他活了下来,也算你赢。”
面具人的声音在这里刻意放慢:“但如果你选择救,而挑选的代替者,是你自己的话。”
金面具人语气中的寒意,仿佛渗透人的骨髓:“那么,我们将为你注射那只百分之百的毒素药剂。而你,必死。”
“不过,如果你死了,这位奉献者将活下来。同时,你的两位同伴。”金色面具人转头,指向夏洛克与瘫软的安德莉亚说道,“他们可以安全离开。用你一命,换他们两人,加这个陌生人的命,共三条性命,很划算。”
“现在,请选择。你有三分钟时间。”
说完,沙漏再次被倒置,细沙开始流淌,声音轻得令人心悸。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游戏还披着测试的外衣,此刻已剥去所有伪装,露出赤裸裸的道德屠宰场本质。
草(一种植物),演都不演了,张珊暗骂了一声。
张珊此刻陷入了僵局,她有些无意识看向夏洛克,夏洛克没有看她,只是不知道盯着门在想些什么。
张珊现在很是复杂,选择救那陌生人,就必须用另外一条命去填。若选择牺牲自己,能换三条命,但代价是自己的死亡。
选择不救,则将陌生人的生死交给残酷的概率。他死,她赢;他活,她也赢。但这意味着她主动放弃干预,任由一个可能无辜的人去面对百分之五十的死亡轮盘。
无论转向哪边,自己都可能沾染鲜血。
安德莉亚早在听到张珊可以选择一人注射时,双眼不可置信,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想尽办法进入的高端组织,竟然是个披着外衣的恶魔。
夏洛克面具下的脸庞绷紧,灰眸四处张看着。大脑在疯狂搜索破局之策,但冰冷的逻辑反复提醒,这几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张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玻璃箱中那个昏迷的年轻男人身上。他很年轻。自愿?真是自愿吗?签署的又是什么样的协议?
张珊的视线扫过大厅。那些戴着猪面具的身影,那些隐藏在滑稽面孔后,闪烁着冷漠,兴奋的眼睛。她可以随意指向其中任何一个,牺牲一个陌生人来拯救另一个陌生人,然后自己安然无恙。
张珊脑海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念头:要不就随便指一个吧,看这模样也不像好人。但念头刚起,胃部便传来一阵不适。杀人?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即便对方可能罪有应得,哪怕自己是被逼迫的,她也无法承担亲手将他人送上死路的重量,更无法预料那重量的背后,是否有人,会在之后反过来压垮自己的余生。
沙漏中的沙子,无情地流泻。
时间过去一分钟。
就在这时,那个曾提醒过她托盘为空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父亲绑来的,被下了药。按手印的协议是伪造的,是被胁迫的。他们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对此一无所知。”
张珊听闻心脏猛地一缩。
果然,没有什么自愿的奉献者,只有绑架和谋杀的伪装。
那扇门没有恳求她救人,但将真相摊开在她面前,意图已不言而喻。
救?如何救?选择救他,就要牺牲另一个活人。选择不救,他就有半数机会迈向死亡。牺牲自己,能救他,还能换夏洛克和安德莉亚的自由,但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张珊不想死。
她还有想回去的念头,还有未曾体验的人生。
但她同样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者死去,更无法为了自保,将另一个无辜者推入深渊。
时间过去两分钟。
张珊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是否存在第三条路?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保全箱中之人,又无需任何人付出生命?
等等,张珊想到一个规则缝隙。
游戏规则是,她可以选择救或不救。若救,需挑选一个代替者接受注射。但规则从未明说,她不能挑选一个不会死的人。
这大厅里,谁不会死?
那些佩戴不死鸟面具的主教?张珊虽然极想指向他们,但理智告诉她这无异于自杀,激怒规则制定者毫无胜算。
那些侍者?他们是活人。那些猪面具参与者?他们也是活人。
除非……
张珊的目光缓缓游移,掠过侧面墙壁上那幅描绘天使与恶魔鏖战于燃烧都市的巨幅油画,掠过厚重的镀金画框。
不,不是画,也不是画中之物。
时间仅剩三十秒。
上一局测试,天平那混乱的语言,再次浮现脑海:“你想要平衡?那就给我一对相同的东西,完全相同的东西。但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所以平衡永远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相同的概念?
或者,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张珊的思绪。
张珊的目光急速扫视大厅,最终定格在一处,准确说,是某一扇装饰性门廊旁,矗立着的那个身影。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黑色猪面具的侍者。
不,那不是真正的侍者。此刻张珊才猛然惊觉,大厅十三扇门廊旁,每处都对称立着两个这样的身影。它们一动不动,宛如装饰,那是一个制作精良、足以乱真的人体模型。
时间只剩最后十秒。
张珊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深入肺腑,仿佛汲取了最后的勇气。她抬起手臂,明确指向玻璃箱中的男人:“我选择救他。”
短暂停顿,大厅落针可闻。
“而我选择的代替者是...”
所有目光顺张珊手指的方向,如被牵引般投去。
“那个。”指尖尽头,是门边那尊沉默的,戴着猪面具的人体模型。
又是寂静。
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寂静。
连三位金色面具人的身形都出现了肉眼可察的凝滞。
安德莉亚抬起头呆呆望着模型,夏洛克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在瞬息之间理解了这个选择的全部意图。随即大脑全速运转,评估其逻辑合理性与潜在风险。
“那是个人体模型。”右侧金色面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压抑着明显的恼怒。
“是的。”张珊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你的规则是:“我需要从大厅中选择一个人,代替他接受注射。但规则并未定义什么是人。”
张珊调整站姿,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地传遍大厅:“那个模型,它穿着衣袍,戴着面具,站立于此,形态肖似于人。虽然它不是人,它没有生命,不会因此死亡。所以,如果我选择它作为代替者,而你们为它注射毒素,它不会死。那么依照规则,我救下了奉献者,代替者未死亡,所以我赢了。”
张珊抬起下颌,目光直迎金色面具人:“如果你们认为它不是人,不符合规则,那么请你们在此刻清晰定义:何为人?是生物学分类上的智人?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还是只需有人形态之物?若你们无法在既定规则中给出明确无误的定义,那么我的选择,就应被视为有效的。”
完美的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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