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赵构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只剩帝王权衡后的冷酷决绝。他踉跄着扶稳御座,嘶哑着对殿外低吼:“传朕旨意!拟金牌!”
内侍闻声疾步而入,见帝王眼底血丝密布,神色可怖,不敢多问,连忙捧来鎏金令牌与笔墨。
赵构盯着那枚冰冷的金牌,指尖颤抖着拿起朱笔,每一笔落下都重逾千斤。他不敢想温峥接旨时的神情,不敢想四十万将士的悲愤,只一遍遍在心中默念:朕要的是江山稳固,不是千古功名。
“北伐大元帅温峥,孤军深入日久,粮草难继,恐遭金军反扑。着即班师回朝,另有任用!钦此!”
旨意拟就,他猛地掷下笔,朱墨溅落,如鲜血点点。内侍双手捧过金牌,转身欲去,却被赵构喝住:“等等!”
他望着金牌上“班师回朝”四字,喉头哽咽,终究闭上眼挥手:“快去!”
鎏金金牌揣入内侍怀中,疾驰出宫,朝着北方战场而去。御书房内,赵构瘫坐龙椅,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突然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中响起。他赢了皇权安稳,却亲手熄灭了收复中原的希望,也碾碎了那段生死相依的君臣情。
狼居胥山下,北伐大军正厉兵秣马,汴京的方向已近在眼前。帅帐内,温峥正与岳飞等将领推演进军路线,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内侍高举鎏金金牌,神色凝重地闯入:“圣旨到!温元帅接旨!”
温峥心头猛地一沉,那枚金光刺目的令牌,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他缓缓跪地接旨,听着“班师回朝”四字,耳边嗡鸣作响,封狼居胥的余威、收复中原的壮志,瞬间被这道诏令击得粉碎。
内侍宣旨毕,躬身退去。帅帐内死寂一片,一个手下率先怒而起身:“元帅!此时班师,前功尽弃!定是临安奸佞作祟,恳请元帅抗旨,直取汴京!”
众将纷纷附和,声嘶力竭:“抗旨北伐!还我河山!”
温峥却久久未动,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金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猛地抬头,眼底没有悲愤狂怒,只剩一片清明的悲凉——他懂了。
不是粮草难继,不是怕金军反扑,是赵构怕了。怕他手握四十万重兵,怕他声望盖过帝王,怕他真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更怕他功高震主,拥兵自重谋反。
历史上岳飞的结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朱仙镇大捷后十二道金牌召回,风波亭赐死,罪名莫须有。如今他登了狼居胥,功绩更胜岳飞,赵构的猜忌与忌惮,只会更甚。这道金牌,不是召他回朝,是试探,是警告,一步踏错,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像岳飞那样含冤而死。他死了,四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北伐彻底功亏一篑,北方百姓再无生机。
温峥缓缓起身,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声音沉凝如铁:“诸位将军,稍安勿躁。君命难违,抗旨便是谋反,我等不能让北伐大业落得谋逆的污名。”
有人急红了眼:“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拱手让人?未必。”温峥眸色锐利,指尖在帅案地图上重重一点,心中已有对策。他看向众将,语气坚定,“班师可以,但必须留后手。”
他迅速传令:第一,即刻下令三军拔营,徐徐南撤,沿途严整军纪,不得扰害百姓,稳住军心民心,以示绝无反意;第二,密令一部分军留守北方重镇,虚张声势牵制金军,保留北伐火种;第三,命人将帅印、虎符先行送往临安,连同北伐缴获的金银辎重一并上缴,自请解除兵权,表忠心以安君心。
做完部署,温峥望着北方汴京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决绝。他握着那枚金牌,喃喃自语:“陛下,臣懂你的顾虑。臣不求封狼居胥的功名,只求能保得自身性命,护住这北伐余烬,他日若有机会,再图中原。”
帐外军号呜咽,四十万大军开始南撤,军旗在风中无力低垂,满是不甘与悲凉。温峥翻身上马,望着南归的队伍,心中清楚,这一路回临安,步步皆是杀机,唯有收起锋芒,自污自保,方能躲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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