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汀女士,你从遗忘之地带走的不止黑匣,对吗?”
SFIA那名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像把针,直接扎在克斯汀胸口的收纳匣上。她说话时没有向前一步,甚至连手都没抬——但她的目光像一束看不见的扫描光,缓慢而精准地扫过克斯汀的肩线、喉结、指尖,最后停在那枚扣得死紧的金属扣件。
光明之城军官的嘴角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枪口的角度更“正”了一点,像把礼貌撤掉了一层。
布冯挡在两方中间,手按在控制板上,指节发白:“我们先解决一个事实——侦测室里有东西正在醒。你们谁想接管,先进去把隔离罩稳住再谈。”
军官冷声:“你在拖延。”
SFIA女人平静:“你在情绪化。”
布冯想回怼,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不是他怯场。
是他忽然……忘了自己本来要说哪句话。
那一瞬间他皱起眉,像被人突然从背后按住后脑勺。他眨了眨眼,又开口:“我——”
第二个字没出来。
空气里有一种极轻的“缺口感”,像有人把一句话从世界上抠掉。布冯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个不完整的音节:“……先。”
克斯汀的心往下一沉。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井道里,声音会先死。可现在不是声音死,是**句子死**。
奥纳的提示在她视野边缘一闪:
> **警告:语言生成延迟上升。**
> **短时记忆索引丢失:1.7% → 3.4%。**
> **建议:使用锚点。**
“锚点?”克斯汀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水里抓一根绳。
布冯忽然抬手,从桌上抓起一卷白色标记胶带,动作快得近乎粗暴。他扯下一段,啪地贴在自己胸前,拿起记号笔写字。
写完,他把笔递给最近的救援队员:“写名字。所有人都写。”
军官皱眉:“你在干什么?”
布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在确保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
SFIA女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她没有嘲讽,也没有阻止。她只是从袖口里抽出自己的标记条,贴在肩甲边缘,写下一个名字:
**塞琳·赫洛**。
光明之城军官停顿了半秒,像被迫接受一种荒谬。他也贴了一条,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胶带:
**罗克 上尉**。
克斯汀低头看着他们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做形式主义,他们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手”抢夺控制权。
她也扯了一段胶带贴在胸口,写下——
笔尖刚落下,她停住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陌生的名字:**李娜**。
像一滴冷水滴进热油。
她明明叫克斯汀,可那个名字偏偏冒出来,带着一种“我好像一直叫这个”的错觉。她握着笔,指尖轻微发抖。
奥纳的提示又闪:
> **异常:身份标签冲突。**
> **可能原因:短时记忆污染。**
> **建议:触碰个人物理证据(证件/纹身/旧照片)。**
克斯汀深吸一口气,用力写下三个字母:**K S T**,像用钉子把自己钉回身体里。
布冯看见她的停顿,眼神一沉,却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控制板往胸前一抱,像抱着一块盾牌:“好。现在——所有人听我一句。你们要争接管权,可以。但别把这间屋子当成谈判桌。”
他指向侦测室的封锁牌。牌子上的“禁入”字样还亮着,红得像刚止血的伤口。
“隔离罩里那条缝——”布冯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忘词,“——不是我们打开的。它在找光,找声音,找……更软的东西。”
“更软的东西?”罗克上尉嗤了一声,“你是说‘精神’?”
布冯没有笑。他把控制板一翻,调出侦测室内的实时监测数据——那是一串让人不舒服的曲线:脑电波样的抖动,语言延迟的上升,室内噪声底纹的消失。
“你们觉得虚空吃什么?”布冯问,“肉?血?还是金属?”
没人回答。
因为这时候,侦测室里又暗掉了一盏红灯。
不是闪烁,是“少了一盏”。
就像世界少了一颗牙。
---
他们最终还是进了侦测室。
不是因为达成一致,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秒里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再拖,外面的光也会被咬。**
侦测室门打开时,那股橘子柠檬味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尘味,像刚翻过旧档案柜的纸灰。
隔离罩立在房间中央,幽蓝网格微微嗡鸣。隔离罩内,黑匣子安静得像块烧焦的骨头;那袋黑色粉尘则像一团悬着的墨,在透明壁内缓慢旋转。旋涡中心依旧是空的——空得让眼睛发酸。
塞琳站在隔离罩外两步,举起掌心扫描器。她的动作很克制,像医生对病灶保持距离。
“我需要取样。”她说,“微量。只用于鉴定。”
罗克上尉立刻反对:“军方接管。任何取样都必须由我方技术官执行。”
“你们技术官在哪?”塞琳问得很轻,像随口一问。
罗克的下颌一紧。他带的人里没有技术官,只有装甲和枪。
布冯冷冷插了一句:“我也没有。我们这里最像技术官的是那台净化器。”
没人笑。
因为净化器正躺在角落里,像死掉的动物。
就在争执即将再起时,隔离罩内的黑匣子突然“滴”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幻听,却让屋里每个人都瞬间僵住。
紧接着,黑匣子的时间轴在全息台上自行弹出:**00:00—00:09**。
九秒。
它自己开始播放。
第一秒——空白。
第二秒——灯光记录闪烁。
第三秒——画面边缘扭曲。
第四秒——光被拧小。
第五秒——矿工张嘴,没声音。
第六秒——胸口被压缩。
第七秒——镜头被抬高。
第八秒——那圈开合纹路出现。
第九秒——断裂。
播放完的刹那,侦测室里所有人同时出现一种怪异的迟钝:像刚刚不是看完视频,而是**被视频看了一眼**。
塞琳最先开口:“关——”
她的“关掉”两个字说到一半,嘴唇停住。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为什么张着嘴。下一秒,她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却变成了另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们……什么时候到的?”
她自己也愣住了。
布冯盯着她胸前的名字条,低声说:“刚到。塞琳。你自己写的。”
塞琳低头看见“塞琳·赫洛”几个字,眼神像被烫了一下。她迅速抬头,扫视四周,仿佛害怕自己漏掉了某个细节。
罗克上尉更直接。他抬手想命令部下,却发现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是一句重复的、像从录音里掉出来的话: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像突然想不起来后半句是什么。
他的部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恐慌——不是怕敌人,是怕自己的长官变成一个会断句的人。
克斯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九秒播放的不只是画面——它把“九秒的空白”带进了现实。
奥纳的提示跳出来:
> **同步发生:短时记忆回卷。**
> **表现:语言错位、命令断裂、时间感漂移。**
> **警告:若持续暴露,可能出现身份标签覆盖。**
身份覆盖。
克斯汀脑中又闪过那个名字:李娜。
她咬住后槽牙,几乎是本能地按住胸前收纳匣。金属冷硬,但匣子里那枚心灵碎片热得像细小的火种。
她突然想起井道里那一刻——她哼出的音阶像一根线,把她从“被吞走的世界”里拽回来。
她不等任何人同意,直接哼了一声。
不成旋律,只是一个稳定的音高,像心电图里的“滴——”。
奥纳立刻捕捉频谱,沿着她外骨骼胸口共振器放大,形成一个极弱却持续的背景脉冲。它不像武器,更像一根钉子,把房间的“现实感”钉住一点点。
奇怪的是,塞琳的眼神稍微清了些。罗克上尉也像找回了呼吸,喉咙里那句条例终于接上了尾巴:“……军方接管。”
但他说完这句,自己也怔了怔,像意识到“接上尾巴”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布冯看向克斯汀,目光复杂:“你在做什么?”
“锚点。”克斯汀嗓子哑得厉害,“别问细节。问了就会忘。”
这句话说完,屋里好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名字条,像确认那些字还在。
布冯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抬手在控制板上连点,直接把侦测室内的录音、录像、传感器数据全都切换到“只写入,不回放”。
“从现在开始,”他说,“任何播放、任何回看都禁止。我们只记录。不给它第二次‘看’我们的机会。”
塞琳盯着隔离罩内那袋黑粉,缓慢点头:“同意。SFIA愿意签署联合隔离链——前提是我方拥有鉴定权。”
罗克上尉立刻反对:“军方——”
布冯打断他,声音硬得像铁:“上尉,你刚才连条例都说不完整。你要接管可以,但你先保证你的士兵不会忘了自己拿着枪是干什么的。”
罗克的脸色难看,却没再强顶。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句子被咬”的恐怖——那比任何实体怪物都更羞辱、更危险。你甚至无法用火力对准它。
塞琳趁这个缝隙抬起手,指向黑匣子侧面那串刻印:“E-17。这个编号对应一支旧远征队。SFIA内部归档级别——极高。”
克斯汀的心脏一紧:“谁的远征队?”
塞琳看向她,第一次把“职业冷静”放低了半毫米:“你父亲,隶属的那支。”
克斯汀的指尖发白。她想问更多,话却卡在喉咙里——不是情绪,是恐惧:她怕自己问出来的句子,会被当场咬掉。
布冯像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拉开旁边的抽屉,翻出一叠纸质档案袋——真正的纸,真正的墨,不走电子,不走回放。
“纸不会自己播放。”他低声说,“至少不会。”
塞琳从随身箱里取出一枚纸质封条,动作干脆,像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手术流程。她把封条贴在隔离罩控制端口上,签名,按指纹。
罗克上尉也被迫签了名。他签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一下,像突然忘了自己姓什么。所幸胸前的名字条救了他。
布冯最后签,签完又在封条旁边写了一行大字:
**禁止回放。禁止讨论细节。用名字条确认彼此。每十分钟口头复诵一次: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要做什么。**
写完,他抬头看众人:“这不是迷信。这是自救。”
---
隔离链刚刚建立,侦测室外的广播忽然响起。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清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驻地全员注意:光明之城巡防舰队要求带走当事人进行边境安全问询;SFIA监察艇要求带走物证与当事人进行异常鉴定问询。双方均已提交强制令副本。驻地总控无法裁定,进入争议流程。”
争议流程。
克斯汀听见这四个字,反而有点想笑。她想到刚才罗克上尉说不完的条例,想到塞琳突然问“我们什么时候到的”。如果这叫流程,那宇宙里最可怕的东西可能不是虚空,而是“流程在虚空面前仍坚持自己正确”。
塞琳看向克斯汀:“你必须跟我走。你身上有关键物。”
罗克上尉也抬起手:“你必须跟我走。你涉及边境安全。”
布冯站在两人中间,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钉子:“她哪也不去,至少在——”
他的话又断了。
这一次断得更彻底。
他张着嘴,眼神空了一秒,像有人把“至少在什么条件下”那段逻辑从他脑子里抽走。下一秒,他像溺水者一样猛吸一口气,抓住胸前名字条,低声念:
“布冯。救援队长。侦测室。隔离链。”
他念得很慢,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
克斯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越争夺她,越会靠近这东西;他们越靠近,越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争夺。**
这就是心理恐怖真正的形状——不是你看到怪物,而是你看到“你们自己”在慢慢散架。
她把手放在收纳匣上,心灵碎片的热度几乎烫手。她不确定这是它在害怕,还是它在兴奋。奥纳的提示跳出最后一行:
> **心灵碎片共振:上升到临界。**
> **可能触发:投影/指令/坐标。**
克斯汀闭了闭眼,哼出那条“锚点”的音。
很轻。
像给自己打一针。
然后她抬头,看向塞琳与罗克上尉,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们都想带走我。”
她顿了一下,确保句子没有被咬掉。
“那先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离开这间屋子,你们还记得要带走的是什么吗?是黑匣?是粉尘?还是……我胸口这枚东西?”
两人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都在那一刻意识到:他们确实不敢保证。
侦测室里又暗掉了一盏红灯。
隔离罩内,那条黑缝像在无声地笑。
它不急。
它知道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不是血肉,是**“我是谁”**。
驻地的对接通道像一条被强行拉直的血管,冷白灯光从头顶一格格压下来。光明之城的装甲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声音沉、稳、齐——这种“齐”本该让人安心,可在经历过“句子被咬掉”之后,克斯汀只觉得那更像一种**不许你偏离的节拍**。
SFIA的人走在另一侧,步子轻,像医生进隔离区。塞琳·赫洛没有再问“你带走了什么”,她只是远远看着克斯汀胸口的收纳匣,目光像在测温。
布冯守在侦测室门口,像一根钉子,钉着两支力量往同一个方向挤的潮。
“按照联合隔离链,”塞琳说,“物证不得离开屏蔽场。由SFIA鉴定组先行确认,再决定移交与否。”
罗克上尉的回答更像念条款——他似乎刻意把每个字咬得很重,以防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偷走: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虚空级异常物证,军方接管。现在。”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半秒,像在确认“现在”这个词还在嘴里。然后他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抬着一台灰黑色的箱体上前,箱体表面有细密的格栅与警示条,标着:**NULL CAGE / 负空笼**。
布冯冷冷道:“你们把‘笼子’带来,说明你们知道这东西会咬光。”
罗克上尉不接话,只把枪口偏向侦测室门牌:“开门。”
布冯没动。
他的视线短暂地飘了一下——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某个索引抽走。那一瞬间,他盯着门把手,竟像不确定那东西该怎么握。
克斯汀看见了。她喉咙一紧,立刻把手放在胸口收纳匣上,低低哼出那条“锚点”的音。
一个稳定、单一的音高。
奥纳立刻把它放大成背景脉冲,像把一根细钉钉进空气。
布冯的眼神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侧的实体解锁键。
“咔哒。”
侦测室门开。
橘子柠檬味早没了。屋里只有冷灰与金属——像一间被火烧过又被彻底清洗的房间,干净得令人心慌。
隔离罩还在嗡鸣。黑匣子与那袋黑色粉尘样本静静躺在罩内,像两件等着被认领的遗物。
塞琳先抬起掌心扫描器,低声对身后两名鉴定员说:“只读不回放。禁止一切影像重现。”
罗克上尉却示意士兵把“负空笼”推进来,箱体底部的磁悬浮轮在地面上无声滑行,像一条巨大的、耐心的棺材。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读不回放’,”罗克说,“我们只需要把它带走。”
塞琳终于抬眼:“你带走的是现象,不是箱子。”
罗克上尉的下颌绷紧:“那就更该军方——”
他的话停住了。
不是被打断,是**没了**。像那一句话从来不存在。
他的嘴还在动,喉咙却只吐出一个干涩的气音。
旁边一名士兵下意识替他接话:“——接管。”
士兵说完也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替上司说话。
克斯汀背脊发冷。她能感觉到那条黑缝——就在隔离罩内——正在“听”。它听的不只是声音,它听的是**你试图把世界说完整的那股劲**。
塞琳突然做了一个极不SFIA的动作:她往前迈了一步,离隔离罩更近,像在用身体告诉那东西——你看我,不要看她。
“所有人后退半步。”她声音很轻,却很硬,“别靠它太近。”
罗克上尉冷笑:“你在害怕。”
塞琳没否认:“是。因为我知道它吃什么。”
她抬手,示意鉴定员把一条银灰色的屏蔽带贴到隔离罩外沿。屏蔽带亮起的一瞬间,隔离罩内那袋黑粉尘轻微浮起——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向上拉力拽住。
罗克上尉的士兵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负空笼的上盖向隔离罩靠近,想直接“罩住”样本。
那一刻,克斯汀听见了一个极小的声音:
**“嗒。”**
像牙齿咬上玻璃。
侦测室里剩下的红色应急灯,暗掉一盏。
紧接着,整间屋子的“背景噪声”消失了——不是安静,是空洞。你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却像听不见;你能看到别人开口,却像读不到唇形。
塞琳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停下!别让金属罩——”
她的“罩”字只说出一半,后半截像被人从她嘴里抽走。她皱眉,脸色第一次失控般苍白。
负空笼的金属盖已经贴近隔离罩。
隔离罩内,那条黑缝睁开了一线。
不是发光,而是把周围的光削薄。黑缝边缘起了细密纹路,像呼吸,又像咀嚼。
然后——
侦测室外的走廊灯,像被同时咬了一口,齐齐暗了一截。
更糟的是:走廊尽头一扇应急气闸门,**自己**滑开了半掌宽。
压力警报本该尖叫。
但没有声音。
只有红灯疯了一样闪。
走廊里的人开始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像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跑;有人回头,嘴里重复一句话,像卡壳的播报: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依据边境安全条例……”
同一句话被不同人重复,音调不同,神情却一致空白。
克斯汀胃里一沉:这不是恐慌,这是**索引被撕掉**。他们不是“吓住了”,他们是在瞬间丢了“行动理由”。
布冯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名字条,像拍醒自己:“布冯!救援队长!关门!关气闸!”
他冲向走廊,却在门槛处停了一瞬,眉头死皱——像突然忘了“关门”该按哪个键。
克斯汀立刻把锚点音哼得更稳、更清。
奥纳把脉冲铺开,像在空气里铺一条细薄的地毯,勉强让人踩得住。
布冯的眼神终于聚焦,扑到控制面板,按下实体关闭杆。
气闸门哐地合上。
但那不是结束。侦测室里,隔离罩内那条黑缝仍在,像一只半睁的眼。它没有出来,它只是把“事故”放大,让人类自己制造更多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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