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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空白港(二)缺字的账本

    伊莱没有带洛尘继续往下跑。

    他把人拽进一条侧廊,侧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上贴着两张纸:一张写着“储物”,另一张写着“别信第二张”。

    伊莱把门锁上,反手把白噪发生器塞到门缝旁,音量拧到最大。沙沙声铺满房间,像给空气加了一层粗糙的皮——让那种“被掏空的安静”不那么容易钻进来。

    “先别去核心静区。”伊莱说。

    洛尘愣了:“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说的是‘有两个选择’。”伊莱打断,“你太快选了第二个。说明你是个好人。好人最容易被人当成钥匙。”

    他把那个印着 **S** 的黑盒子放到桌上,隔着一层透明隔离膜,像把某种会咬人的牙封住。隔离膜上立刻浮起一圈细霜,霜花很淡,但形状很规整——像有人用尺子画出来的。

    洛尘盯着那霜:“它在动。”

    “它在‘对齐’。”伊莱说,“对齐你脑子里的词、港里广播的节律、还有——黑市的账。”

    “黑市的账?”洛尘皱眉,“这跟账有什么关系?”

    伊莱没回答,先从柜子里拎出一个厚厚的纸质账本,啪地扔到桌上。

    账本不是普通的。它的每一页都有缺口:有的缺一个角,有的缺一行,有的甚至缺掉整整一段句子,像被啃过。但奇怪的是——缺口都很“整齐”,像不是咬出来的,而是被人用模板切走的。

    伊莱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列:

    > 货品:空白券(小)

    > 数量:——

    > 交付:回— 酒吧 后门

    > 付款:——(已抹)

    “看见没?”伊莱说,“这里不是被语蚀啃了,是被人抹了。抹得跟啃出来差不多,方便把锅甩给‘事故’。”

    洛尘喉咙发紧:“空白券是什么?”

    伊莱盯着他:“你在港里看到的缺字牌、断句广播、掉亮度的灯——有人把它包装成‘语蚀’的自然现象。实际上,语蚀只是工具。**空白券**就是用语蚀做出来的‘产品’。”

    他把账本又翻了一页,露出一段被墨涂得半死不活的注释:

    > “用途:消债、消证、消名。

    > 备注:只抹记录,不抹人(高价版除外)。”

    洛尘的后背一下子凉了:“消名……是把一个人的名字从系统里抹掉?”

    “从系统里。”伊莱强调,“不是从你嘴里。嘴里的名会丢,是副作用;系统里的名消了,才是生意。”

    伊莱抬起手腕。那一圈圈写着“伊莱”的纸条在白噪声里微微颤:“所以我才绑这么多。不是怕语蚀,是怕有人拿着一张空白券,把我的身份证档案、停靠记录、债务、犯罪记录、医疗档案——全抹成空白。到时候我连证明‘我存在过’都做不到。”

    洛尘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想说的那句“谁会买这种东西”卡在舌尖,边缘发麻。

    伊莱像看穿了他,直接把答案扔出来:“每个人。”

    他把账本推近一点,压低声音:

    “法庭证物链丢了,谁获利?

    货运保险理赔文件空了,谁获利?

    边境出入境记录少了九秒,谁获利?

    ——黑市不卖枪也能杀人,它卖‘没有发生过’。”

    洛尘盯着黑盒子上的 **S**:“那这个盒子——”

    伊莱的眼神更冷:“这不是空白券。这是‘种子’。能把语蚀带到更大范围的东西。空白港只是试验场。”

    他伸手在桌面画了个简陋的结构图:外环、B区、核心静区。

    “核心静区里那台所谓净化器,本来是用来烧掉语言污染的。”伊莱指尖一顿,“现在被人改成了**压制器**——把语蚀稳定下来,做成可交易的‘空白券’。他们需要种子去升级产能。”

    “他们是谁?”洛尘问。

    伊莱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一个印章,像旧时代的蜡封,压着一个符号:一只白色的鼬科动物轮廓,嘴里叼着一张空白纸。

    “**白獭会**。”伊莱说。

    洛尘没听过这个名字,却莫名觉得它“老”。像那名字在很多地方都缺了一笔,所以你一直没注意到它。

    伊莱抬眼:“你送件的匿名委托,不是给我,是给白獭会。你只是运输工具。你把盒子带进港,等于替他们完成了第一步:让种子‘闻’到这里的节律。”

    洛尘心里一炸:“那你还让我拿去核心静区?!”

    伊莱不避:“因为我也需要进核心静区。但我不能一个人去。白獭会盯着那条路。需要一个‘还能把句子说完整的人’当通行证——你就是。”

    洛尘的手背开始发凉。他低头看自己写的那条:**洛尘 / 送盒子 / 去核心静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任务提示”都像被人写好的。

    伊莱把白噪声拧小一点,靠近他,声音像刀背压着皮肤:

    “现在我们换一种走法。不是送,是查。查清楚谁下单、谁收货、谁在港里当内应。然后——要么把种子烧了,要么把它反送回买家嘴里。”

    洛尘吞了口唾沫:“怎么查?”

    伊莱把账本翻回第一段交易记录,手指敲了敲“回—酒吧”那行:“从这里开始。黑市不靠誓言靠习惯——交易地点不会随便换。回—是白獭会的‘词库’。”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像忠告又像诅咒的话:

    “进回—,别主动说太多。你说得越多,你越像一张可用的空白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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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任务更新:潜入回—酒吧,找“抹词师”

    回—酒吧的门口霓虹灯果然只亮了半个字,“回—”像一口没闭上的嘴。

    伊莱带路,洛尘跟在后面。一路上他们刻意不看墙上的缺字告示,不听广播的断句。伊莱让洛尘每走一段就摸一下名字条,像摸一枚还在发热的证件。

    酒吧里烟味很淡,更多是咖啡和消毒水混出来的怪味。吧台后站着一个老男人,眼角皱纹深,擦杯子的动作慢得像在磨时间。

    伊莱走到吧台前,没点酒,只说了一句:

    “今天风小。”

    老男人抬眼,嘴角动了一下:“纸还湿。”

    对暗号一样的两句,完成后,吧台后方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窄门。窄门里没音乐,只有更密的白噪声,像有人把“安静”当成货架搬来搬去。

    伊莱对洛尘做了个手势:别开口。

    他们进去。

    窄门后是一间更小的房间,墙上挂着一排排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有的名字被划掉,有的只剩首字母。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瘦,手指很长,正在用刀片削一支铅笔——削得极慢,像在削掉“多余的部分”。

    他抬头,看见伊莱,先笑了一下:“伊莱啊。你还在啊。”

    伊莱没理这句“还在”,只把账本的一页撕下来,推过去:“我来问单子。”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像被轻轻点亮:“空白券小单。回—后门交付。嗯……白獭会最近卖得不错。”

    伊莱冷声:“S盒子是谁下的单?”

    抹词师削铅笔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洛尘,目光像刀尖从洛尘胸前的名字条上刮过。

    “新面孔。”他轻声说,“新面孔最贵。”

    伊莱把一枚金属筹码丢上桌,筹码上刻着“B-3”。抹词师没接,反而把筹码推回去:

    “伊莱,你以为你还拿得到批发价?”

    伊莱的脸色一点点沉:“你想要什么?”

    抹词师笑了:“我要你欠的那件东西。”

    伊莱的手腕纸条轻轻颤了一下。他没说话。

    抹词师却像故意要把词咬下来一样,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静区钥匙**。”

    洛尘心里一跳。静区钥匙不是金属,不是卡片,是权限,是路径,是能让人进核心静区那条门槛的“说法”。有人把“钥匙”当货。

    伊莱盯着抹词师:“你也敢碰静区?”

    抹词师耸耸肩:“我不碰。我只‘抹’。白獭会碰。”

    他把削好的铅笔放下,终于伸手,点了点那张账页:“S盒子不是送给你的。你把人带来,等于把盒子也带来了。白獭会今晚有一场拍卖,地点——核心静区外围。”

    “拍卖什么?”洛尘忍不住问出口。

    抹词师看着他,笑意更深:“拍卖空白。拍卖‘没有发生过’。”

    洛尘只觉得舌尖发麻,像这个答案本身就在磨损他的词库。伊莱立刻用指尖敲了敲洛尘的名字条——提醒他别再问。

    抹词师继续:“买家很多。船东、法务、债务中介、甚至……港外来的执法者。”他刻意顿了一下,“他们嘴上说维护秩序,手里也需要空白。”

    伊莱声音压低:“谁是最大买家?”

    抹词师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像指向一个看不见的更大世界:“有人要抹掉一条航线的证据。抹掉一份战时记录。抹掉一个名字——让他永远说不出口。”

    洛尘脊背发冷。他没问“谁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自己问了也许会当场失去那个词。

    抹词师把一张小纸条推过来。纸条上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编码,且故意缺了几个字母,像黑市独有的“保密方式”。

    伊莱拿起纸条,转身就走。

    走出窄门前,抹词师在背后轻轻补了一句,像提醒也像威胁:

    “伊莱,你手腕上的纸条越来越多。说明你快被抹干净了。要么今晚你赢,要么今晚你就变成——空白港名字里的那一横。”

    ---

    ### 任务更新:阻止拍卖 / 追踪白獭会内应

    回到走廊时,广播又响了一句完整的话:

    “欢迎来到空白港。”

    女声温柔得过分。

    洛尘忽然停住。

    因为广播的下一句,第一次带上了具体的称呼——像它终于学会了“指名道姓”:

    “洛尘,请——”

    后面的字没说完,断了。

    可洛尘已经浑身发冷。他看向伊莱,伊莱的脸色也白了一瞬。

    “它在学你的名字。”伊莱低声说,“白獭会在用种子扩散。拍卖不是交易,是‘播种’。”

    洛尘摸向手背的字条:**洛尘 / 送盒子 / 去核心静区**。

    他忽然发现字条上“送盒子”那三个字,边缘变浅了一点点,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擦过。

    他用力补写一遍:**送盒子**。

    笔尖划过皮肤,疼得真实。疼让他安心——至少疼还没被抹掉。

    伊莱压低声音:“听着。今晚我们不硬闯核心静区,我们先找到白獭会在港里的‘内应’。拍卖需要电、需要路、需要门禁。有人在替他们开门。”

    洛尘问:“怎么找?”

    伊莱把账本塞进洛尘怀里:“看缺口。港里所有‘被抹掉的字’,都不是随机。白獭会用缺字当密码——缺的哪一笔、缺的哪一横,对应哪一条通道、哪一扇门、哪一次巡逻空档。”

    洛尘低头看账本那些整齐缺口,忽然明白了:空白港的“腐烂”有一半是演出来的,演给外人看,演给执法看,演给恐惧看。

    真正的黑市阴谋,就藏在这套演出里。

    伊莱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把钩子钩进骨头里:

    “你想当快递,今晚你就会被抹掉。你想当调查者,就跟我走——我们去找那个把‘白’字少一横的人。”

    走廊灯又暗了一截,像回应这句话。

    而洛尘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词开始发空:**害怕**。

    他立刻哼了一声很短的音,不成调,只是稳定——像给自己钉一颗钉子。

    “走。”他说。

    他们转入更深的通道,去追缺字背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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