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队列里,几名千户、百户脸色发白。
他们原本还存着心思,等发下来的饷银,经手时扣一点,士兵也不敢说什么。
但现在......
锦衣卫盯着,东厂的弩对着。
一名千户偷偷瞥了眼高台两侧的锦衣卫,正好对上李若琏冰冷的目光。
他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
......
两个时辰后。
八千人的饷,发完了。
校场上气氛变了。
之前的死气、麻木。
现在,每一双眼睛里都有光。
范景文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随后说道:“静!”
一瞬间,校场安静了下来。
八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饷已发完了。”
范景文声音通过铜喇叭传开:“但陛下的恩典,还没完。”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走上高台。
箱盖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
“陛下有旨!”
范景文继续朗声道:“今日领饷的八千将士,皆授田!”
授田?!
台下死寂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
刹那间,喧闹起来。
“授田?!真的假的?!”
“每人多少?!”
“在哪里?!”
此刻的八千将士,感觉自己的崽做梦,更甚的脸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火辣辣的脸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范景文抬手压下声浪:“此田,乃陛下抄没贪官污吏之田产。”
“陛下下旨,每人先分二十亩,其余之地,有功者得之!”
二十亩!
台下彻底沸腾了。
那可是田啊!
是能传子孙,能活命的根本!
王二狗死死抱着怀中的银锭,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亩田,二十亩田!
有了田,老娘能吃饱,媳妇孩子能活命,自己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范景文示意旁边的官吏,官吏点了点头,随后展开地契册子,大声道:
“王二狗!”
“到!”
王二狗冲上前,几乎是扑到书案前。
一名吏员提笔,在一张空白地契上飞快填写:“昌平卫军户王二狗,授京郊良田二十亩,坐落城东三里庄......”
写毕,加盖户部大印。
鲜红的印泥,在宣纸上绽开。
王二狗接过地契,手抖得比刚才接银子时更厉害。
他认字不多,但王二狗、二十亩、三里庄这几个字,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道:“大人,这田陛下真的给俺了?”
“自然,陛下圣旨就在此。”
说着,范景文掏出了另外一卷圣旨,大声道:“陛下有旨,此田免赋三年!”
“若有战死者...”
范景文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道:“田产由子孙继承,朝廷永不收回!”
永不收回!
四个字,像惊雷炸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二狗跪地,嘶声呐喊。
八千士卒齐齐跪倒,呐喊声如山呼海啸。
徐允祯站在一侧上,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低声对李国桢道:“李总督,京师三营啥时候这么有气势过?”
李国桢苦笑一声:“一切皆是陛下之功,有了这二十亩田,他们在京城便就有了根。”
徐允祯也赔笑一声:“陛下貌似与之前不同。”
“如今眼前的这八千将士根在北京,家在北京。城在,家在。城破......”
他没说下去。
但李国桢懂。
城破,就是家破。
所以这些兵,会拼命守卫北京城。
范景文等声浪稍息,再次抬手。
校场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炽热却有带着一丝好奇。
难道还有恩典?!
“还有第三件事。”
范景文再次开口:“陛下闻将士多有未婚者,特令:凡京营将士,无妻室者,可报于百户。”
“朝廷已在城外设营,收容河北逃难女子,皆是容貌端庄之人。”
话音落下。
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高台上的李国桢、徐允祯都愣住了。
婚配?!
这......这恩典,太大了。
大得让人不敢相信。
天子竟然亲自下旨,给他们这些单身汉婚配。
“真...真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卒喃喃问道。
“君无戏言,圣旨在此!”范景文斩钉截铁道。
“轰——”
更大的声浪爆发了。
年轻士卒们眼睛放光,年纪大些的也激动不已。
现在是有钱,有田,就缺一个媳妇!
没有想到陛下连这一点都帮他们想好了。
这下,全齐了!
就算自己战死了,媳妇能靠着田活下来,只要这段时间努努力,就给自己留个后。
徐允祯倒抽一口冷气,转头看向李国桢:“陛下这是要把这些兵卒彻底绑在北京城啊。”
李国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守城既是守家。”
徐允祯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既如此,操练之事,我来主抓。你掌军纪。”
李国桢一怔,他没有想到徐允祯会主动提出分工。
“好。”
李国桢重重点头:“你主操练,我掌军纪。”
就在二人下定决心,为天子效力的时候,施邦曜走到最前面,大声道:
“自明日起,御史台派员驻各营。”
“操练懈怠者,罚;苛待士卒者,斩。”
“徐副总督主操练,李总督主军纪,本官主监察。”
“望诸位,好自为之。”
军官们纷纷低头,后背渗出冷汗。
他们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以前吃空饷、克扣军饷、欺压士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要么老老实实练兵,要么......
看着两侧的锦衣卫,再看看那些眼睛放光,恨不得立刻为陛下效死的士卒。
他们懂了。
这京营,彻底变天了。
......
次日,德胜门外。
数百顶灰扑扑的帐篷杂乱地搭在雪地里,炊烟从几处升起。
这里是朝廷临时设立的难民营。
如今,营地里已有十万余难民。
大多是老人、妇女、孩子。
青壮要么死在乱军中了,要么被李自成裹挟走了,要么逃往别处。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施邦曜皱着眉头,翻看手中的名册。
王承恩站在他身侧,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
“王公公。”
施邦曜放下名册,揉了揉眉心:“这营中女子,登记在册的有三千七百余人。其中年岁在十六至二十五之间、无夫无子、身体尚可的,约两千六百人。”
“但真要按陛下的旨意办,是否太过......”
王承恩看着帐篷外雪地里瑟缩的难民,沉默片刻,缓缓道:“施大人,您觉得,这些女子在城外,能活多久?”
施邦曜一怔。
“如今是正月,天寒地冻。”
“营中每日冻死者,不下三十人。”
“再过半月,饿死者会更多。”
“就算熬到开春,她们怎么活?”
“回被流贼占了的咯老家。还是留在北京?”
“如今城中米价已涨到五两一石,她们身无分文,要么饿死,要么卖身为奴,要么沦为流民娼妓。”
“乱世之中,男子尚且命如草芥,何况她们。”
“虽然咱们这么做,有违伦理,但强行给她们婚配,却是给她们一活路。”
“而且陛下说了妆奁银五两,米三斗,布一匹。”
“加上她们的夫君田二十亩,又免赋三年。”
“只要她们成婚后怀上子嗣,那京营的将士上了前线,也后顾无忧。”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之法。”
施邦曜长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活命,比规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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