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狗眼一瞪,声音又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味。
“我早吐?我早吐我不就完了?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前头谁敢得罪站里的人?我不怕?我家里那点东西不要了?”
这话一出,井台边反倒没人接了。
因为这句虽然难听,却也真。
前头大家都怕,不光他一个人怕。
只不过有的人怕了还要往前顶,有的人怕了就去给人递刀。
宋梨花看着他,没跟他在“怕不怕”上扯,她只抓一件事。
“你现在知道怕了,那就去所里把这句写下来。别搁井台边说。井台边说一百句,不如所里按一个手印。”
刘大狗脸色一下又变了。
这就是关键。
他说这么多,归根到底还是想留在嘴上,给自己留退路。真让他去所里按手印,他心里那点侥幸就没了。
支书这时候也到了,正好接住这句。
“对。你真想摘自己,就别在村里卖惨,去所里说。韩利怎么给你传的话,赵永贵怎么起的头,你知道多少写多少。你要还想着在井台边混过去,那我就当你还在替人遮。”
这一下,刘大狗彻底被架住了。
前头他还能说村里人偏宋梨花,现在支书和这么多人都听着,他要再缩,就只剩下“心里有鬼”这一条。
他脸涨得通红,最后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我去。”
井台边这口风,就算彻底变了。
前头是大家看宋家怎么扛,后头是看运输站那边谁会倒。现在连刘大狗都开始往所里吐话,谁还敢说这是宋梨花一个人闹出来的事?
回到家以后,李秀芝脸色都比前几天松了一层。
她一边收拾碗,一边低声说了一句:“我看出来了,前头他们狠,是因为觉得你一个人扛呢。现在大家都知道是一起挨打,他们那股横劲就开始散了。”
宋梨花点点头。
“对,横是装给散着的人看的。真拧成一股绳了,他就横不起来了。”
老马在旁边接了一句。
“可横不起来,不等于不下黑手。”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
“所以还不能松。”
她说得没错。
赵永贵还没按住,黑痣瘦子还没露头,老孙头那顿打也还没找着人。现在只是对方那层“谁都能糊弄两句”的皮开始掉了,不是整件事结束了。
她把今天井台边刘大狗说的话重新记进本子里,尤其是那句“是听韩利说的”“赵哥那边不满意”,写得很细。
这些天她记下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一个本子了,是一串能咬住人的线。
外头天一点点黑下来。
她刚把笔放下,陈强就来了,脸色也跟着沉。
“高老板让我来带个话。”
宋梨花抬头。
“啥话?”
陈强压低了声音。
“赵永贵今天下午去车队附近晃了一圈,没进院,可在外头停了会儿。高老板说,他像是在看谁还敢跑你这条线。”
陈强这句话一落,屋里刚松下来一点的气又绷住了。
老马先骂出声。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站车队外头晃一圈,就想把人看软?”
陈强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头的灰,脸色一直沉着。
“高老板不是怕他站那儿,是怕他站给院里人看。车队里头年轻司机多,有两个本来就心里发毛,一看那人站外头不走,脸都变了。”
这就不是单纯露个面。
这是专门拿“我回来了,我还在盯着你们”这股劲去压人。
宋梨花点了点头,心里倒更明白了。
赵永贵现在不敢明着进村,不敢再自己站人家门口放话,可他也不肯躲死。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知道,躲死了,底下人心就散了。蒋成林已经吐了口,韩利也被按住过,刘大狗在井台边开始往外抖,黑痣瘦子又一直没露头,这种时候他越露一面,底下人越觉得“赵哥还没倒”。
这不是看车队,是在稳他自己那点余威。
宋梨花看向陈强。
“高老板还说什么了?”
陈强往前坐了坐,声音压得更低。
“他说,今晚院里人不散,灯也不灭。可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句,这种人现在不动手,光露面,比动手还烦。你不知道他下一步是来真格的,还是继续虚压。”
老马哼了一声。
“最恶心的就是这个。明知道他没安好心,还不能上去一棍子。”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脑子里已经把车队、鱼户、学校、医院、后街和村口又排了一遍。
对方现在已经不是只靠脏手了,开始明着露头,半遮半掩地站给人看。这说明两件事:一是他确实急了,二是他还想撑着“没证据就不能拿我怎么样”那口气。
这种人,越到后头越容易犯一个毛病——总觉得自己能压住最后一把。
她把这念头压稳,才开口。
“陈强,你明天别一个人太早去车队。你跟院里那两个年轻的结伴走。还有,谁要是再问你跑不跑这条线,你别跟他讲道理,就一句,去找高老板。你越自己应,他们越觉得你心里虚。”
陈强点头。
“我知道。前头我还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看,越想少事,越有人往你头上压。”
这句话很对。
前头他被拦,还想着能忍就忍,能不下车就不下车。可忍到现在,对方非但没收,反倒觉得他好捏。
老马在旁边又问一句。
“你看清赵永贵身边有人没?”
陈强想了想。
“没靠近。就他一个人,站得不远,手插兜里,来回看了几眼。可他走了没多久,后街那边就有个骑自行车的过来兜了一圈,像是在替他看。”
这就更说明不是随便露头。
赵永贵现在已经不亲自下场做脏事了,他开始做“露面的人”和“看着的人”,底下再有人跑腿。
宋梨花点点头。
“你回去跟高老板说,别只盯院里,院外头那条道也盯。有人站远处看,也记住。记样子、记时间、记走哪边。”
陈强应下,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屋里那点静又落下来。
李秀芝一边收拾碗,一边皱着眉。
“这人是不是就仗着自己没亲手干那些脏事,才敢这么站出去?”
宋梨花点头。
“对。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放在‘我只是看看’那层。前头那些脏手都让底下人去做,他自己只沾点边。这样真查下来,他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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