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将老人与鬼埋葬。
并不知晓死掉的老人的名字,鬼的名字,同样也无人知晓。
当死亡之後,一切的痕迹都会从这个世界慢慢消失。
香奈乎心里其实有一些不舒服的,以前面对死亡这样的事情是没有这样,以前,哪怕见到自己的父亲被叔叔亲手杀死,也未有什麽感觉。
但此刻,心里却有一些不太舒服的。
那个老人家,她以前也不认识,也只是在对方的小摊面前吃了一碗馄饨,她甚至不知道老人叫什麽名字,唯一清晰的是在老人家蹒跚着挑着担子离开背影时,叔叔感叹了一句生活不易。
这是香奈乎对老人最深的印象。
当那个与叔叔一样的鬼过来,带着老人的屍体,看着对方死亡後悲惨的样子,心里就很不舒服。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老人。
还是因为那个鬼。
感觉是那个老人家,更感觉是因为那头死掉的鬼。
或许是因为叔叔是鬼,所以,总觉得,其它的鬼就算没有叔叔这样好,也一定不会那麽差。
但其它鬼跟叔叔一点没的比。
太差劲了。
为什麽就学不会叔叔一点的温柔,学不来叔叔一点的好,总是那样的差劲。
「叔叔,其它鬼,真的好差劲啊!都一点没有礼貌。」
站在坟墓前,香奈乎仰着头看着苏牧,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
「是啊!很差劲。」
苏牧点头:「大多数鬼,做人的时候都很失败,做鬼的时候也同样很失败。」
「那,什麽样的鬼,做鬼才是成功的呢?」
身後,突兀的传来一阵声音。
苏牧心头一惊,一把将香奈乎抓到身边,同时持刀警惕的往身後看去。
什麽也没有,空荡荡的。
一阵风吹来,只看到几片飘飞的落叶,让人的心一下子就是揪紧。
苏牧猛地回头刚刚埋葬的坟墓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不是站着一个鬼。
对方并没有回头,只是留给苏牧一个站在坟墓前的背影。
穿着应该是紫红色的短衫,在短衫的背部则是带着黑色纹路,下半身穿着白色短款,在腰间系着一个红色的腰带,赤着脚,在其脚腕上则挂有红色的念珠。
两条手臂都是露出,显露出极为强健的肌肉,露出的手能看到手指甲与脚指甲一样,都是血红色。
留着短发,颜色为桃红色。
看着这道背影,依稀中熟悉的感觉,让苏牧握着日轮刀的手不由变的更紧了。
这头突然出现的鬼,就这样忽然出现,静静的站在坟墓前,似乎在思虑,似乎在思考。
有温柔的月光洒落,鬼伸出手来,好似要抓住些什麽,却好似什麽也没抓住。
於是,这头鬼有些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每次看到坟墓,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些什麽,但总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啊!」
鬼抱着头,揪着自己桃红色的头发,好似陷入到了无限的纠结之中。
苏牧持着刀,警惕的看着这头看起来很痛苦的鬼。
而很快,这头鬼就转过身来,露出了满是纹路的脸,金黄色的眼睛带着些许蓝色,在一颗眼睛上刻着叄」,另一颗眼睛上则是刻着上弦十二鬼月,上弦之三,猗窝座。
一位极其强大的恶鬼,在十二鬼月中,真正能压过这头鬼的,也只有十二鬼月的上弦之一黑死牟了。
「什麽样的鬼才是成功的呢?」
猗窝座擡头,目光落在苏牧的身上,也在其手上的日轮刀扫了一眼便略了过去。
「不知道。」
苏牧摇头。
「你也不知道呀?」
猗窝座双手摊开,带着几分嗤笑:「我以为你会知道呢?」
苏牧沉默的握着日轮刀的刀柄,一边将香奈乎拉到自己的身後。
猗窝座看着苏牧将女孩拉到身後的举动,忽的露出轻笑:「见过不少的鬼,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鬼。」
从来只见鬼将人类当做食物的,还未见过有鬼保护人类的。
「放心吧,我不吃女人,我可不像童魔那样,专挑着软弱无力的女人下手,跟一个娘娘腔似的。」
猗窝座看着仍持着日轮刀的苏牧,轻声笑道:「拿着这样一柄刀,不难受吗?」
作为能够斩杀恶鬼的日轮刀,日轮刀内蕴含着能够斩杀鬼的太阳」的能力,对於鬼而言,是极为讨厌的。
苏牧默然无言。
「哈————很难受还握着,是为了藉助日轮刀内所蕴含的太阳力量来对抗身为鬼的本能吗?」
猗窝座歪着头,一对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一对猩红色的眼睛:「你真的————太弱了,这样弱的你,还在坚持着些什麽?有什麽好坚持的呢?」
说着,猗窝座微微低头。但下一秒,猗窝座的身影已是出现在苏牧眼前。
不知何时到了身前。
呼啸的拳头已是落了下来,一直警惕的苏牧只来的及将刀擡起,那一拳头已是一下子轰在了他的身上。
「轰————」
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几乎倒飞出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极为沉闷的声响,溅起满地的尘雾。
「咳咳————」
尘雾还未消散,苏牧已是再度站了起来,双手紧握拳头,那柄日轮刀,已是被打飞出去了。
「真的————好弱啊!这麽弱的你,是怎麽发出别的鬼都是很失败的言论呢?」
猗窝座微微摇晃了拳头,一边说着,猗窝座的身影已是再度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又是到了苏牧的身边。
速度太快了,快到苏牧根本无法看清。
「这便是十二鬼月的实力吗?」
他心中呢喃,咬着牙齿,几乎毫不犹豫的挥起拳头朝着前方就是一拳。
同样,猗窝座的拳头也是此刻挥来。
两拳相撞,几乎瞬间便传来咔嚓」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是瞬间,苏牧的拳头就被打的粉碎。
而这个时候,猗窝座已是一把抓住苏牧的手臂,一个抱摔,又是俯身,一拳打在腹部,瞬间将胸腔打的破裂。
「咳咳————」
几乎是完全无力的瘫倒在原地。
实力的差距,已到了无法对抗的地步。
这就是普通的鬼与十二鬼月的差距,差距到几乎绝望的程度。
「太弱了,真是太弱了,你的骨头也太脆了。」
猗窝座站在原地,摇晃着拳头:「你这样弱的鬼,是怎样得出别的鬼都是很失败的结论的?」
「怎麽得出的呢?」
「我以为你很强呢?太不堪一击了。」
「现在,就由我告诉你,鬼的失败者都是如你这样的弱者,懂吗?」
猗窝座蹲下身来,一手将苏牧的脖颈提起,一张脸凑到自己的面前:「懂吗?」
猗窝座还要说些什麽,却是忽然似乎感到什麽,不由低下了头,不知何时,那个被鬼保护的少女,却是握起了那柄被打落的日轮刀。
少女睁着粉紫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
然後,默不作声的双手握刀跑来,对着他就是砍了过来。
一瞬间有些恍惚。
一个吃人的鬼保护着要被吃的人类,而要被吃的人类,同样选择要保护吃人的鬼。
都是一样弱。
弱不禁风。
但看着少女凶恶挥舞日轮刀过来的样子,脑海中忽然涌现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似乎,曾经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似乎,曾经也有过那麽一个女孩,也是一样的在乎着自己,那个女孩,也跟眼前的少女一样,一样的弱不禁风。
他似乎,曾经答应过什麽————
但不记得了。
似乎自己只要不断的变强,只有不断的变强便能够守护住什麽,守护住什麽呢?保护什麽呢?
「不断的变强,不断的变强。」
猗窝座喃喃。
日轮刀已是被香奈乎挥舞过来,锋利的刀刃斩在猗窝座的身上,却只是发出沉闷的声音。
只是在猗窝座的大腿上砍出一些血皮。
「太弱了,真是太弱了,力气真是太弱了,就算给你一把斩鬼的刀,也不中用啊。」
猗窝座低着头,看着拿着日轮刀砍着自己大腿的少女:「弱的可怜。」
说着,猗窝座回过头,看着苏牧:「都这麽弱,怎麽能够互相保护对方呢?」
说着,猗窝座随手一甩,苏牧的身体就如同破布一般甩在了地上。
少女的眼眶在这一刻红的可怕,握紧着日轮刀,对着猗窝座的身体就是拼命的砍。
猗窝座站在原地,就这样静静的让一个少女砍着,强悍的肌肉身躯,哪怕不动,让一个人拿着刀砍,也砍不出太严重的伤势。
猗窝座的身躯,太过强硬了。
「咳咳————」
苏牧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发疯一般的香奈乎,低声:「回来吧。」
本已陷入发狂状态的少女,忽然好似被按下了定时键一般,红着眼看了一眼猗窝座,默不吭声的回到了叔叔的身边,努力的想将叔叔搀扶。
胸口的血液流淌,有几滴落在了少女的脸颊,连同殷红的血水顺着眼角流落。
「咳咳,没事的,对於鬼而言,只是一点小伤。」
苏牧拍了少女的脑袋安慰。
香奈乎没说话,一对粉紫色的眸子,只是死死的盯着猗窝座,好似一只受伤的雌虎,呲起了牙齿。
「嗤————这些伤,对於鬼而言,确实算是小伤,但对於你这样孱弱的鬼,可不一样。
「」
猗窝座抱起双臂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鬼:「还没嗜过人吧?」
很平静的询问。
苏牧没回答,只是默默的包紮着自身的伤口「跟我一样,也一样不愿意用这种办法提升实力,但身为鬼,长时间不吞噬血肉,会越来越弱的。」
猗窝座低声:「虽然通过锻链一样能提升实力,变的更强,但终究太慢了,而嗜人就很简单,也很快,虽然很快就会达到极限,起码对於现在的你很适用。」
苏牧擡头,看着猗窝座,这个在未来将炎柱」炼狱杏寿郎杀死的鬼,又低下了头。
「有趣,有趣。」
猗窝座不由拍起手来:「都到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坚持,说实话,我都有些敬佩你了。
「呵————」
苏牧默默的舒展着手,刚刚被打爆的拳头,在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
对於鬼而言,受再严重的伤都不算什麽,只要不被日轮刀斩断脖颈,它们都是不死的存在。
「很有趣的一头新生小鬼。」
猗窝座笑了一声,眯着眼,看了一眼香奈乎:「还有一个对鬼如此在意的人类孩子。」
「突然很期待,很想知道你这头鬼能坚持多久,不过,估计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鬼杀队的那些剑士找到,斩下了头颅。」
「快点变强吧,小鬼。」
猗窝座摇晃着脑袋,本还想说些什麽,却不由擡起头:「真是一些讨厌的鬣狗,又追了上来。」
说着,猗窝座看向苏牧:「小鬼,我来让你看看,什麽样的鬼才算作成功。」
「踏踏踏————」
地面震动的声音响起,便见远处,一行身穿鬼杀队制服的剑士奔袭而来,而站在原地的猗窝座,已是从消失,再出现,已是来到了这行鬼杀队剑士的前面,蕴含着斗气的一拳不知何时已打在一名剑士的脑袋,在惨叫声响起的同时,这名剑士已被打破了脑袋。
「是上弦之叄猗窝座」。
有剑士眼神惊恐,却依旧握着日轮刀冲了上去。
屠杀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行将近十人的鬼杀队的猎鬼小队,几乎没过太久,便被猗窝座一人全部斩杀,殷红的血液几乎洒满大地。
「真是————太弱了啊!」
「这些剑士,真是一个耐打的也没有。」
————
一拳将一名剑士仿佛沙包一般甩飞出去,猗窝座回头:「看到没,这才是————」
只是,那名小鬼似乎根本没注意这精彩的一幕,早已背着那个孩子,往远处走去。
看到这,猗窝座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跟我一样吗?也不喜欢这样虐杀这些弱者,也确实,真是太没意思了,也只有强者,才有战斗的动力。」
「其实,我也不太想杀这些人的,太没意思了,但实在太烦人了,不解决掉,就会一直纠缠。」
一边摇着头,猗窝座脚步却不自觉的跟了上去。
一处黝黑的山洞,猗窝座双手背负着往里走。
洞口很深,也很黑,但对於身为黑暗生物的鬼而言,却并不算什麽。
迈着步子,往里走,见到苏牧已是将那女孩放下,开始在洞窟里忙碌着,而那个女孩,一样在帮着忙。
——
猗窝座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当了这麽多年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不一样的小鬼。
突然间感觉很有兴趣。
并不是对这只弱不禁风的鬼有什麽兴趣,对於弱者,他一向没什麽兴趣。
但他,还是生出了一些兴趣,或许跟身旁的女孩有关,又或许不是。
猗窝座也说不清为什麽。
只是因为————看到人类女孩为了一头弱鬼拼命的样子。
这种拼命守护,拼命保护的样子,让猗窝座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似,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类似的经历。
但仔细回想,却什麽也想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痛苦,很茫然。
篝火,不知何时燃烧了起来,在猗窝座的注视下,那头小鬼竟然开始做起了人类的食物「好笑,好笑。」
猗窝座几乎是俯下身子大笑起来:「你这头鬼,不知道对於我们而言,人类的食物是没有用的吗?不知道我们是不用吃东西的吗?」
苏牧擡起头,看了一眼,这头早已忘却了曾经身为人类记忆的鬼,一头大多数时间只会专心锻链,一心只有变强执念的鬼。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低下了头,继续忙碌。
米饭蒸煮熟透,然後进行晾晒,做成乾粮收拾到一旁。
猗窝座背靠在墙壁,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原来是为身边的孩子准备的吗?还真是贴心,只是,有什麽用呢?」
他笑着看着正仇视看着他的香奈乎:「这个孩子知不知道,你是嗜人的鬼啊?不怕哪一天被你给吃掉了吗?」
香奈乎没理会这头鬼,苏牧没理会猗窝座,在忙完一切之後,就坐在篝火前,默默的拿着抹布擦着日轮刀。
猗窝座眉头一皱,心中没来由的升起怒火,就要上前狠狠的将小鬼再揍一顿,只是,刚刚踏前一步,看着守在鬼身边的孩子,又停了下来。
猗窝座又退回原处,背靠着墙壁,继续打量着一人一鬼。
香奈乎再狠狠瞪了猗窝座一会之後,才开始在篝火前忙碌着,很快,一小杯烧好的热水就被其递给了正坐在那里的苏牧。
停下了擦拭刀的动作,苏牧拿起杯子,慢慢喝了起来。
明明是很简单的行为。
站在那里的猗窝座却微微有些出神,隐约中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样的场面,自己曾经经历过。
但无论如何回想,却始终想不起。
很难受难受的要命。
「我还是————太弱了。」
猗窝座微微握起了拳头,然後,也不去看那一人一鬼,就开始自顾自的开始锻链起来。
「弱,真是太弱了,只有变的足够强,才能想起些什麽来,只有变的足够强,变的足够的强。」
「要变的足够强啊!」
猗窝座一边不断的锻链着,一边不断的吼着。
苏牧拉着香奈乎退到洞窟的边缘,避免被猗窝座锻链时的余波扫到,也看着这个只有不断变强执念的十二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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