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媚容的屋里,母子三人围坐一处,今夜的盘算没能如愿,几个人脸色都挂着不悦。
“看来纪青仪那个死丫头,是铁了心不肯帮忙了。宗儿的好前程,哪能毁在她手里!”她的眉眼在烛光里显得更加刻薄,“和我对着干,也不掂掂自己几两重!”
赵承宗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被这话一激,猛地一拍桌沿:“不肯就算了!给她脸了,谁还去求她!”
话音落下,他摔门而出。
“宗儿!你去哪儿!?”付媚容追到门边。
院子里传来赵承宗不耐烦的回话,“去找同窗喝酒!”
付媚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目光忽然落在赵语芳身上,“都这么晚了,杜岩怎么还没来接你回去?”
“他......”赵语芳唇动了动,像是难以启齿,“他在千香楼留宿了。”
“才成婚没多久,他就天天往烟花柳巷钻,这真是——”付媚容难听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他不来接你,你就自己回去。怎么说你也是明媒正娶的妻,别叫人拿你当笑话。”
她伸手去握赵语芳的手,衣袖被带高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片青一块紫的痕迹。
付媚容先是愣住,不可置信地问:“他打你了?”
那一刻,付媚容眼底确有心疼掠过,然而心疼很快就散去,“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实在管不住就随他去吧。你要知道,像杜家这样的富贵人家可不好找,你就忍忍。”她顿了顿,又说,“往后你弟弟科举做官,哪一样少得了银钱打点?都得靠你呀!”
赵语芳指尖蜷起,把委屈和痛都捏进掌心,“女儿知道了。”
付媚容便趁势催促,“你快回去吧,别叫人家看笑话。”
“是,女儿先走了。”
人刚走到门口,付媚容又补了一句,“少回娘家,早日在杜家站稳脚跟。”
门扉合上,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付媚容沉默了片刻,已然忘却了女儿的痛,心里只有儿子的前程。
她眼神忽然定住,心里有了主意。
向后院的库房走去,提着灯一件件翻找,杜家送来的聘礼确实珠光宝气,可在她眼里,那些金银首饰终究少了点“文气”,难登她要送出去的场面。
挑挑拣拣,越看越不满意。
最终,她回到房间,从梳妆匣子的最底层摸出一个藏得极深的小盒子。盒盖打开,一只温润的白玉福镯静静躺着,玉色如雪,福纹细致。
付媚容把镯子放在掌心,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一圈冰凉的玉面,眼里浮起一抹自得又狠心的光。
“能帮上我儿子,也是你的福气。”
第二天纪青仪出了门,付媚容就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赵承宗从榻上拽起来。
“别拉我。”赵承宗嘴里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付媚容却不容他赖床,替他理了理衣襟,“起来,咱们去通判府拜访。你是赵家的指望,可不能误了前程。”
结果刚跨出门槛,赵惟从廊下走来,叫住两人,“站住。”
“官人,可有什么事啊?”付媚容脚步顿住。
“一起去吧。”
“官人你不怪我?”
赵惟看了一眼赵承宗,“这是咱们赵家的独苗,做父亲的自然要为他多打算。”
一行三人沿着街巷往通判府去。
这个时间段,苏维桢已经上衙,家中只留顾宴云在。
他正端着茶盏慢慢啜着,听见一阵敲门声。
门扇一开,四个人影在门口站得齐齐整整。赵惟在前,付媚容与赵承宗略靠后。
那阵势,既像登门拜访,又像来讨一桩势在必得的好处。
付媚容凑到赵承宗耳边,低声:“是他吗?”
赵承宗点了点头。
赵惟立刻上前一步,腰弯行礼,语气恭敬,“通判大人,在下是越州赵家,此番携家眷来拜访,不请自来,还请大人见谅。”
顾宴云并未立刻应声,先扫了一眼,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赵家。”
赵惟尴尬地干笑,忙给自己找了条能攀得上的枝:“也是纪家,纪青仪是我女儿。”
顾宴云神色微微一动,他侧身让开,语气仍淡:“进来吧。”
几人进了厅,顾宴云自顾自坐回原处,继续喝茶,“不是说携家眷来拜访,怎么不见纪青仪?”
付媚容早已备好说辞,立刻接话,“仪儿她……有事不得空,所以我们先过来拜访。”
可这一句,反倒让顾宴云更确定纪青仪与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
他放下茶盏,眉眼间那点温和收了回去,“说吧,找我什么事?”
赵惟脸上堆出一层谄媚,“小儿读了多年的书,也算略有小成。眼见着就要科举了,想请大人写上一份荐书,好入州学继续学习。若能得大人提携,实是犬子之幸,也是赵家之幸。”
顾宴云没立刻拒,也没答应,只挑最要紧的问:“这事,纪青仪知道吗?”
赵惟脸上那层笑意顿了顿,含糊道:“呃……与她提过。”
“提过,”顾宴云慢慢重复了一遍,直接点破,“那就是她不同意。”
他手指轻轻晃了晃青瓷盏,看向他们,意有所指,“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厅里静了一瞬,付媚容只听见‘黄金’两字,迅速从袖中取出那只准备好的白玉福镯,双手捧着,往前递去,“小小心意,还请大人笑纳。只求大人怜惜孩子一片上进心。”
下一秒,顾宴云笑了。
赵惟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铁青。
顾宴云出言送客,“你们先回去吧。”
赵惟强压着胸口翻涌的火气,仍旧维持着礼数,站起身再行一礼,“打扰大人,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把付媚容和赵承宗一并甩在身后。
付媚容跟在后头,脚步急得发乱,“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赵惟猛地停住,回身望她,眼里又羞又怒,“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付媚容被这一句吓得一愣,旋即又猜,“难道……送的玉镯不对?要送黄金?”
“你可知道,通判大人所吟诗句的后半句乃是:‘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他面对付媚容的无知,终于挤出声来,“那意思,是讥人只会靠虚名和钱财装点门面,内里毫无真才实学,虚伪、不真诚。你听懂了吗?他不是夸我,是当着人面点我!”
付媚容站在原地,她是真不明白。
“妾身又不懂……”
“不懂就不要说!不要做!”赵惟声音陡然拔高,又怕惊动旁人而压低,急促而难堪,“颜面扫地!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争执的余音还挂在廊下,赵承宗却早已从两人眼皮子底下开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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