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仪跟着方喆走街串巷,他很积极,遇见茶馆不论大店小店就上去问,可都被拒绝。
“掌柜,您先别急着拒绝呀,先看看我们的瓷。”方喆舔着脸上去挽留。
掌柜用汗巾指了指自己店的招牌,“你看看清楚,我们是卖散茶的,哪儿用的上你们这么好的瓷器。”
方喆不好再追着问,只好继续走,“下一家吧。”
往前走了几百步,一家茶馆出现在眼前,茶馆门口的管事见了方喆倒有些熟络,上去就打招呼,“方喆,好久不见啊,你在干什么呢?”
“带着朋友卖瓷器。”方喆看向身后几人。
“呦,我瞧瞧。”林子逸打开盒子,他看了一眼,说:“好东西呀。”
“你们收吗?”方喆问。
管事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摆摆手,“你的东西我就不收了,规矩都懂得。”
“你这话说的,不收拉倒。”方喆抬手招呼纪青仪,“算了,走吧。”
一直走,一直走。
林子逸不耐烦了,他开始怀疑方喆:“走的天都黑了,一家也没谈上,你行不行啊!?”
“行啊!怎么不行!”方喆挺直了背,“刚才那家茶馆的管事我熟,他口里的规矩,就是要这个。”他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我们卖货,反倒是问我们要钱?这也太不合理了。”
“在东京就这样了,互相不给点甜头怎么行。”方喆强调,“你想不想卖出去?”
“想啊!”
“那你就给点敲门砖,我再去问问。”
林子逸袖子一拂,“我没钱。”
“你没钱,这位娘子总该有钱吧。”
纪青仪总觉得隐隐透着古怪,可她做生意实在没经验,也摸不准东京做生意的道。
林子逸看向她,“纪娘子,你说要不咱们试试?”
她捂住钱袋子,“这可是咱们生活的钱。”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有机会都应该试试。”林子逸实在不愿意放弃。
方喆在一旁补充:“我拿了钱立刻就去谈,你放心。”
纪青仪虽然不情愿还是交出了钱袋子。
“你们在这儿等,我去去就回!”方喆拿了钱就朝着茶馆跑去。
“娘子你说咱们能赚到钱吗?”苔枝站累了在路边蹲下。
“不知道。”纪青仪摇摇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方喆却一直没有回来。
纪青仪意识到不对。
“我们去看看。”
他们等的心慌了起来,一起朝着茶馆跑去,恰好看到那位管事在门边放上了打烊的牌子,再晚一点就人去楼空了。
林子逸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管事,方喆呢?”
管事轻笑一声,“我哪儿知道。”
“他拿了钱,说跟你谈生意,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们还真敢给他钱啊。”老板像看了个大笑话,当着他们的面嘲笑起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拿了钱自然就跑了,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外地人。”
“什么?”林子逸瞳孔放大,不肯相信,“我不信,他怎么会是赌徒?!”
管事看他们可怜,说出实情:“他呀,原是不羡仙茶坊的管事,可惜沾上了赌,家底儿都输光了,还拿茶坊的钱去还赌债,这不被赶走了。”
怎么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四人怔在原地。
“当然了,那贾贵也不是什么好人。”管事转身把门锁上,“你们呀就认栽,赶紧回去吧。”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没能识别骗局。
“这下,咱们真的身无分文要流落街头了。”林子逸自责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怪我太蠢!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话!连累了你们!”
“你别这样说,吃一堑长一智,至少咱们以后就知道了,不会轻易相信。”纪青仪宽慰他。
“那怎么办?现在连客栈的钱都付不出来了。”林子逸懊恼不已。
“娘子。”
“娘子。”
苔枝和桃酥从怀里掏出早上纪青仪给的零花钱,“我们这儿还有一点儿。”
纪青仪数了数,“这些钱也只够咱们住一晚的。若是两日内找不到钱,咱们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只能这样了。”林子逸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此次的失败。
“先回去吧。”
四人回到客栈围坐在一起,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却只点的起两碗素面,苔枝从后厨多要了两套碗筷,将两碗面分成四份。
桃酥刚接过,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纪青仪边吃,边说:“明天我们兵分两路,林掌柜你和苔枝一起去赌坊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喆,我和桃酥去找找看赚钱的门路。”
“好。”夜已深,林子逸赶紧吃完,回房间休息了。
纪青仪从包裹里取出顾宴云的那件衣裳,看了又看。
她决定了,明日就去找他要一个说法,再讨回那件莲花托底妆奁盒,卖了换钱。
*
纪青仪推开门时,桃酥已抱着胳膊守在门口等她。
桃酥方才下楼,在楼下的摊子上买了两个馒头,捂在怀里。
“喏,娘子。”她把馒头递过去。
纪青仪接过便咬了一大口,含糊问道:“林掌柜和苔枝出门了吗?”
“前脚刚走。”桃酥跟在她身侧,“娘子,咱们去哪儿呀?”
“去靖安侯府。”
“啊!”桃酥有些被吓到,“咱们要卖瓷器给侯府吗?”
“不是,是找顾宴云。”
“咳咳咳——”桃酥一口气没提顺,被呛得弯下腰,“顾郎君???”
她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没错。”
两人出了巷子,往侯府方向走去,发现沿路竟设了路祭,纸幡在风里哆嗦,发出细碎而瘆人的声响。
纪青仪心口猛地一紧,指尖不自觉发凉:“难道他出事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脚步,拔腿就跑。
刚到靖安侯府门前,哀戚之声便从高墙深宅里传出来。府里一片素白,白灯、白绸、白花,将平日里威严显赫的侯府生生裹成一座沉默的雪城,门房与家丁皆神情憔悴。
她站在门槛外,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一步一步迈进去,穿堂风掠过,孝幔被掀起一角。
灵堂内香烟缭绕,木香与纸钱的焦味混在一起,棺椁沉沉摆在正中,烛火一明一灭。
顾宴云跪在蒲团上,一身粗麻孝衣,他盯着棺椁,一动不动。
廊外的光映着他侧脸,眼睫垂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曾明亮飞扬、此刻却空洞得吓人的眸子。
看到他还活着、还好端端跪在那里,纪青仪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可眼眶却不受控地发热发涩。
她没想过两人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情景。
原本带着一身质问与逼近而来,可此刻对着这满堂白、这跪到发木的背影,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转身想离开,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这人身形比顾宴云更魁梧,眼间有几分相像,却多了岁月磨出的沧桑与稳重。
男子目光扫过纪青仪手里抱着的衣物,声音尽量放轻:“这位娘子,是小云的朋友吧?”
纪青仪喉咙一紧,“我、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答,最后只得轻轻点头。
“我是他的哥哥,顾宴戈。”顾宴戈眼底也泛着红,显然悲痛不比任何人少,却仍强撑着礼数,“娘子若不急着走,进来上柱香吧?”
顾宴云就察觉到是她来了,没有抬头,肩背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纪青仪走到他身侧,将自己带来的那件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
起身去取香,刚要上前祭拜,顾宴云忽然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为什么要来东京?”
纪青仪垂眼看他,反问得平淡:“顾郎君,想我怎么回答?”
顾宴云不说话,手指却越攥越紧,香灰忽然从上方落下,掉在两人手背上,灼出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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