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外。
裴朗怒气冲冲地走出老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破败院落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嘴里开始恶狠狠地咒骂起来:
“病痨鬼!都快死的人了还敢这么嚣张。快点死了算了。”
他脸色铁青。
裴照最后那句话,始终扎在他心里,让他又怒又慌。
还有那个冲喜的女人……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却古怪得很,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越想越纳闷,心里也跟着莫名的不爽。
“三少爷息怒,”旁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劝道,“二少爷他……怕是时日无多了,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没得气坏了身子。”
“你懂什么!”
裴朗烦躁地打断他,眼神阴鸷。
他当然知道裴照活不了多久,父亲和母亲都是这个意思。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个迟早要死的人,凭什么还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还能娶到那样……好看的娘子,那没落的苏家女,竟然生得这么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容,若是他早知道对方容色甚佳,就应该让母亲把这苏阿葵嫁给自己才对,怎么能便宜了那个病秧子。
他甩甩头,把那张楚楚动人的脸甩出脑海,心思却又活络起来。
等裴照死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冲喜新娘……还不是任他摆布?
这么一想,心头那股邪火才稍稍压下,转而变成一种恶意的期待。
他整了整衣袍,冷哼一声:
“走,去大夫人那儿请安。”
要不是今日大夫人特意嘱咐他过来看这个病痨鬼,他也不会突然来这受这些晦气,只是今天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找时间报复回去。
心中这想法刚冒出来一会儿,裴朗的脚步顿了顿,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痨病鬼府上的方向。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想靠近那个院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里隐隐有些排斥,仿佛那院子里有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真邪门。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被裴照气的,在外啐了一口,随即大步地往前走。
结果因为一直在想各种事情,没看到脚前冒出的一块大石头。
碰地一声。
裴朗在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姿势狼狈,四脚趴地。
“三少爷!”身边的仆人慌慌张张地扶起了裴朗,“这二少爷的府内邪门得很,前几日他这府上还有仆人自杀来着。我们日后还是少去吧。”
裴朗心中暗恨,被扶起来后继续咒骂:
“这死杂种快些死了才好,免得影响了我侯府气运,真不知道父亲一直留着他,不处死这病痨鬼的原因是什么?”
仆人疯狂点头:“是是是,三少爷说得对。”
裴朗越想越憋屈,边走边叨叨:
“上回宫里赏的那支老参,须子比我的头发都长,爹摸都没让我摸一下,我找管家打听,说是准备送给这病痨鬼,怎么,是给他吊命用的,还是给他当柴火烧啊?我,裴朗,侯府未来的顶梁柱,嫡出的三公子,连片参须子都没捞着!这像话吗?”
他侧着头,再次对着搀扶自己的仆人骂了几句后,可是没走几步,就又被一块小石头给绊倒了。
“噗通!”
结结实实一声闷响后。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变形,“快走……离开这儿!”
这一次,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直,就几乎是半爬半拽地拉扯起仆人,头也不回地朝外冲去。
——
房间内。
阿葵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院门的方向,她地鼻翼微微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那截红树枝散发出的微弱气息,刚才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很快,那处又平息了。
看来,那只苍蝇被成功地膈应走了。
阿葵翘了翘嘴角,对自己的小手艺颇为满意。
虽然效力不算很强,但聊胜于无。
至少能挡一挡那些小麻烦。
她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进食。
裴照体内的厄运仿佛取之不尽,她吃得十分餍足。
只不过……
阿葵盯着裴照的手心处。
随着妖力逐渐恢复,她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她闭上眼,就能看到裴照房间内的床铺下有很多细小的黑色根须朝着裴照的方向爬了过来。
类似于是之前她房间里床铺底下的同款符咒。
那些符咒幻化而生的力量缠绕在裴照的命魂之上,持续不断地汲取着他的生机,转化为污秽的厄运。而在他腕间那处瘀青之下,则潜伏着另一股更诡异的力量,像沉睡的某种古怪的东西,与符咒之力既相互抗衡,又微妙地共生着。
这局面,盘根错节,凶险异常。
不过阿葵并不在意其中的关窍。
她只关心两件事:
一,饭食可口;二,饭食长久。
目前来看,伙食确是上乘,但饭碗的稳固却令人担忧。
得想办法让这饭碗端得更牢些。
她一边吸收着厄运,一边再次尝试,小心翼翼地从今日吃下的能量中,分离出更细微的一丝,试图将其转化为生机。
这一次,她比之前更加熟练,消耗的心神也少了一些。
那点微弱的白光再次于她指尖凝聚,比上一次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她屏住呼吸,正准备像之前那样,透过相互接触的皮肤渡过去。
一直闭目沉睡的裴照,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指尖那一点即将没入他皮肤的,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光晕。
裴照勾起唇角。
终于……捉到你了。
四目相对。
阿葵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的白光也跟着倏然消散。
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裴照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怒,也没有质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幽暗。
他看到了。
那一点暖意,果然不只是他的臆想。这冲喜娘子的身份可能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阿葵的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飞快转着借口。
暖手?对,还是暖手!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把之前的说辞再搬出来——
“冷。”
裴照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倦意,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
阿葵疑惑,却见到裴照缓慢地反向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冰冷的手掌里。
然后,阿葵看着对方重新阖上了眼睛:
“既是要暖,就好好暖着。”
阿葵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追问?
反而……让她继续暖着?
虽然搞不懂这凡人曲折的心思,但这无疑是默许了她可以继续握着他的手进食。
一想到这里,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那点心虚,阿葵眼睛也随之一亮,立刻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头:
“嗯!我给夫君暖着!”
裴照闭着眼,感受着那细微却真实的暖意再次从相握的手心一点点渗入,驱散着无孔不入的阴寒。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又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看来。
她需要触碰他。
而这份触碰,能让他短暂地脱离那无间地狱般的痛苦。
虽然不知缘由,不明目的。
但这桩交易,似乎……并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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