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重新坐回那只草垫上，将那只小铁盒随意地放在矮桌上，仿佛那不是一座金山，而只是一盒普通的鼻烟。
“这种‘醒神散’，是最低级的产品。”
“我会为那些真正的贵族，调配出效果强十倍，能缓解头痛、驱散疲劳，甚至带来片刻极乐的‘东方神药’。”
“而你，博伊尔先生，很有可能会是我在波士顿上流社会的唯一代理人。”
唯一代理人，让博伊尔心头一动，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你不需要知道它的配方，不需要知道货源。”
“你只需要利用你对那些‘体面人’的了解，将它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
李维竖起了三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的利润，你拿三成。”
三成！这不是一个面包商能想象的数字。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三个指头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总督副官的沙龙，甚至总督本人的晚宴，都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那些平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绅士们，会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
波士顿最美丽的女人，会为了他手中一小撮神奇的粉末而向他投怀送抱。
博伊尔甚至能看到，自己穿着最华丽的丝绸礼服，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俯瞰着整座城市。
“噗通”，一声闷响。
博伊尔猛地从草垫上直起身，向前挪动了两步，肥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对着李维，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仓库门口的杰布和赛拉斯瞬间呆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耀武扬威的老板，向任何人下跪。
就连一旁始终保持着恭敬姿态的菲奥娜，也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她相信李维的计划会成功，但她没想到，博伊尔的屈服会如此彻底与迅速。
“尊敬的主人！”博伊尔对李维称呼在瞬间改变。
他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热的忠诚与卑微的乞求。
“请您原谅我之前的愚蠢和冒犯。”
“博伊尔愿意为您效劳，至死不渝！”
他主动献上了自己的膝盖，献上了自己作为一个商人的尊严，也献上了他自认为最宝贵的忠诚。
但李维不相信这种忠诚。
他只相信，抓在手里的利益，又或者另一个不太好听的词语，把柄。
李维甚至没有去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胖子。
“我找你，是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一笔能让你真正成为‘人上人’的生意。但我的生意，有我的规矩。”
“我讨厌背叛。今天你是我的伙伴，明天你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我。所以，我需要一样东西来保证你的忠诚。”
李维说着，看了一眼菲奥娜。
菲奥娜恭敬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博伊尔面前。
“这是什么？”
“一份口供。”
“你自愿承认，你同情‘自由之子’，并曾私下资助过他们购买违禁品，参与了那夜里的倾茶事件。签了它，它就留在我这里。我们合作愉快，它就永远不会出现。如果我们合作得不愉快……”
博伊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投名状！一份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投名状！
一旦这东西落到英国人手里，他全家都得上绞刑架！
“你……你这是敲诈！”
“不，这是保险。”
“我的世界里，不讲上帝，只讲规矩。要么遵守我的规矩，要么滚出去，然后祈祷那位少尉大人相信你只是个爱吹牛的面包商人。”
博伊尔剧烈地喘息着，肥胖的胸膛起伏不定。
他看着李维那双黑瞳，感觉自己正在凝视深渊。
自己一旦签下这个名字，就等于把身家性命彻底交到了这个神秘的东方人手里。
可是，他有选择吗？
门外，是虎视眈眈的英军少尉。
门内，是这个魔鬼般的东方人。
更何况，这个东方人说得对，自打今晚自己来到北区仓库，就没有办法再让那英军少尉相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面包商人。
李维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地端起了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而菲奥娜则识相地轻轻给他锤着肩膀。
三分钟后，贪婪战胜了恐惧，吹嘘化成了枷锁，博伊尔还是颤抖着拿起了那支笔。
“很好。”
在博伊尔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收起那份口供，小心地贴身放好，问了一个让博伊尔浑身一僵的问题。
“博伊尔先生，你打算如何为我引荐总督府的军需官？”
博伊尔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连他心里刚刚冒出来的，最关键的一步棋都算到了。
自己确实想通过这条线，去接触军需官，那才是真正手握实权，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大人物。
博伊尔原本打算，先利用这神奇的东方药物，在那些富商和低级官员中打开局面，积累到足够的资本和人脉后，再小心翼翼地去接触军需官这条真正的大鱼。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把这张底牌从自己手上抽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摊在了桌上。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会读心术吗？还是说，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
博伊尔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在李维平静的注视下，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是……是军需官托马斯·盖奇爵士的侄子，安德鲁·盖奇。”
“他现在是波士顿驻军的副官，掌管着大部分的物资采购。”博伊尔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这个人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非常贪财，二是患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晚都要靠鸦片酊才能入睡，但又深受其副作用的折磨，白天总是精神萎靡，脾气暴躁。”
说完，他便低下头，不敢再看李维。
李维听完，和身旁的菲奥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都清楚，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失眠症。
对于“醒神散”和未来的“天堂之露”来说，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突破口。
一个被失眠和鸦片副作用双重折磨的权贵，他愿意为什么样的“神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答案不言而喻。
“很好。”李维终于开口，声音里透出些许满意的意味。
他站起身，走到博伊尔面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这个动作充满了羞辱性，但李维知道在这些欺软怕硬的人看来，恰恰是接纳他们的表现。
果然，博伊尔非但不恼怒，脸上反而是一阵狂喜之色。
“安德鲁·盖奇，就是你的第一份投名状，把他带到我面前。”
李维收回脚，转身走回矮桌旁，重新拿起那只黑色的陶杯，细细端详着。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面包商博伊尔。”
“你是‘东方奇迹’在波士顿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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