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没有废话，直接让手下将一个一袋金币放在了桌上。
布袋打开，闪亮的金币在烛光下晃得皮埃尔眯起了眼睛。
“诚意你见到了。”伊莎贝拉言简意赅。
皮埃尔拿起一枚金币，用牙齿咬了咬，又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夏尔维尔步枪，最新的一批，刚从南特运到。四百支，附赠配套的弹药和刺刀。看在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和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晚，在港口最热闹的一家酒馆里，伊莎贝拉为她的船员们包下了整个二楼，庆祝这趟收获颇丰的旅程。
水手们大口喝着廉价的葡萄酒，高声唱着粗俗的船歌。
伊莎贝拉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喧闹的人群，心中却在盘算着返回波士顿的航程。
酒过三巡后，“血手”胡安佯装喝大了呕吐，悄悄地离开了庆祝的人群，走进了酒馆后巷的一条暗巷。
暗巷的尽头，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独眼上罩着黑色眼罩的海盗，早已等候多时。
“胡安，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独眼海盗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烦躁。
“那个东方人，把我们的女王变成了一个温顺的信差。”胡安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满是鄙夷。
“她忘了我们是海盗，是加勒比海的狼！不是谁家的看门狗！”
“‘断骨’船长很欣赏你的勇气。只要你带着那批军火过来，你在船上的位置，仅次于他。”独眼海盗循循善诱，“‘黑胡子’的旗帜，将再次飘扬在这片大海上，而不是给英国佬和东方人当走狗。”
“告诉‘断骨’，让他的人在巴哈马的拿骚外海等我。”胡安握紧了拳头。
“等我解决掉船上那些还忠于她的蠢货，‘毒蛇号’和那批军火，就是我献给新船长的礼物！”
与此同时，数千英里外的波士顿，橡树湾庄园。
菲奥娜正站在李维的书房里，她的面前，站着三个神情各异的人。
一个瘸着腿的中年男人，名叫芬奇，原本是码头仓库的一个记账员，因为偷窃账目上的铜板被芬恩打断了腿。
但他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本事，能记住自己看过的每一串数字和听过的每一句话。
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叫巴特，是绿龙酒馆的招待。他最擅长模仿他听过的各种口音，无论是苏格兰水手的咒骂，还是法国商人的抱怨，都能学得惟妙惟肖。
最后一个，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流浪儿，名叫山姆。他没有姓氏，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找到睡觉的地方，并且不被任何人发觉。
“他们就是你挑选的人？”李维从三人身上扫过。
“是，先生。”菲奥娜递上一份文件，“芬奇负责记忆与分析，巴特负责渗透与收集，山姆负责盯梢与传递。我将这个小组命名为‘龙睛’。”
“很好。”李维翻看着文件，“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构建一张加勒比海域的地下势力关系图。”菲奥娜回答，“我让他们在码头区的各个酒馆里待了三天。”
李维的目光落在了瘸腿的芬奇身上。
芬奇有些紧张，他拄着拐杖，从怀里掏出一卷画得乱七八糟的纸。
“李……李先生。”他展开那张纸，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
“这是我这三天听到的所有信息……那些水手喝醉了什么都说。”
他指着纸上的一个点，“这里是托尔图加岛，盘踞着‘断骨’巴洛，他是‘黑胡子’爱德华·蒂奇以前的舵手，手下有三条船，最出名的是‘复仇女王号’”
他又指着另一处，“这里，拿骚，是他们最主要的销赃地。最近，‘断骨’巴洛正在招兵买马，他的一个手下，一个独眼龙，上周出现在法兰西堡……”
“而‘毒蛇号’的大副，胡安的一个表弟，上周在酒馆里输光了钱，曾吹嘘自己很快就要发大财，去‘复仇女王’号上当小头目。”
芬奇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在地图上连接着那些看似无关的点。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一张简略但清晰的海盗势力分布图，以及一条从法兰西堡指向拿骚的潜在联系，已经浮现在李维眼前。
李维看着那张图，又看了一眼菲奥娜刚刚收到的、关于伊莎贝拉在法兰西堡进行军火交易的密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书房里的空气，随着这有节奏的敲击声，一点点变得凝重。
“菲奥娜。”
“是，先生。”
“通知安德鲁·盖奇先生，就说我收到了一个‘非常可靠’的消息。”李维的语速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股‘黑胡子’的海盗余孽，企图在三天后，袭击巴哈马群岛附近，悬挂着我们米字旗的‘希望商人’号。我建议总督府，派遣行动最迅速的‘警惕号’，提前去那片海域设伏。”
菲奥娜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另外，”李维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海图前，“命令肖恩船长，我们的新船‘海龙号’，需要进行一次远航试航。目的地，巴哈马外海。”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谢默斯。
“谢默斯，你和你的二十个弟兄也上船。带上最好的装备。”
“明白。”谢默斯瓮声瓮气地回答。
“先生，”菲奥娜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不直接通知伊莎贝拉船长吗？她的船上有叛徒。”
“通知？”
李维转过身，看着她，“怎么通知？用信鸽吗？菲奥娜，大海之上，任何不可控的联系，都是致命的。信任，不能通过言语来建立，只能通过事实来证明。”
他走到菲奥娜身边，拿起桌上那份由芬奇绘制的草图。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我提醒才躲过一劫的合作伙伴。我要的，是一个亲身体验过背叛的滋味，然后被我从绝境中捞出来的绝对可靠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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