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这两天收获很大。
他先是对谈续贤的手术刀剪、缝针等,提出了一些改良意见,又新画了一些她原来没有的工具的图样,比如血管钳、牵开器、各种用途的拉勾等。
请谈续贤帮忙找她认识的首饰工匠,打造一套更适合他用的手术器械。
卫明向谈续贤解释了为什么需要这些工具,如何使用,以及为什么缝合伤口需要用弯针等等现代外科医学的知识,让谈续贤大开眼界。
她疑惑为什么这位长在深宫的太子会懂这些。
卫明只能以永乐大典中所收录的绝版古代医书中的记载作为搪塞。
对明朝人来说,永乐大典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知识宝藏。
明成祖朱棣即位之后,令解缙、姚广孝等人,动用2169人,耗时五年,参用了南京文渊阁的全部藏书,编撰了这部旷世经典。
全书写成22877卷,目录60卷,成书11095册,约3亿7千字。汇集古今图书8000余种。《永乐大典》成书之后,只抄录了一部,藏在南京文渊阁中。
后来正统十四年,南京文渊阁大火,《永乐大典》所依据的原稿付之一炬。
到了嘉靖时期,明世宗任命高拱、张居正等人负责重录《永乐大典》,抄录了一个副本。
后来因为明末战乱和各种原因,这套书散佚了不少,到乾隆年间,仍存世8000多册。
但是后来因为英法联军侵占北京,翰林院遭到劫掠,丢失了不少《永乐大典》里的书籍,后来又遭监守者自盗。
到了现代,永乐大典存世仅有400余册。
在明朝,普通百姓自然是没有机会见到《永乐大典》的。
所以当卫明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谈续贤对他是太子朱慈烺这件事情,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卫明又借口自己还来不及阅读中药相关的内容,以这方面知识很缺乏为理由,向谈续贤学习了很多中药的药材、药性、釆制、炼药的方法。
尤其是和外科相关的一些药物。他亲眼所见,这些古代的药方,在为那些伤员疗伤的时候,表现出的超乎他意料的良好效果。
卫明正在和谈续贤为院子里的伤员换药包扎。杨大壮一身戎装,过来行礼:“殿下,仵作来了,那边准备好了。您看……”
之前一直忙着救人,还没对那个刺客的尸体进行尸检。
现在搞清楚是谁要刺杀自己,是非常关键的,将决定卫明接下来如何行动。
所以卫明之前特地交待杨大壮,尸检的时候,一定要叫上自己。
卫明跟谈续贤打声招呼,请她接手自己手头的工作,然后跟着杨大壮向内院行去。
尸体停放在中兵马司后院西侧的一间厢房里。杨大壮在门口布置了守卫的军士。
进入房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刺客的尸体就躺在一张冰冷的木板上。
油灯的灯光跳跃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一名干瘦精悍、眼神锐利的老年仵作,正在慢条斯理地解开工具布包。
邹之麟手里拿一块帕子,捂在鼻子上,眼睛盯着桌上的尸体。
“殿下万金之躯,怎么可以来此等血腥污秽之所?大壮,快请殿下到外面去。”
看到杨大壮带卫明进来,邹之麟连忙阻止他靠近尸体。仵作听说是太子,立刻下跪行礼。
“不用多礼,平身。”卫明将他搀起,“老伯,您贵姓?今年高寿了?干这一行有年头了吧?”
“……不敢,仵作乃是贱籍,小老儿担不起殿下这句称呼。回殿下话,小老儿免贵姓宋,今年六十八了,从十几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做这一行。”仵作恭敬地回话。
“当时出宫,父皇临行叮嘱,出了宫便不是太子了,遇到年纪大的就称呼一句老伯,遇到年轻的,就称呼叔。此乃父皇遗训,不敢不从。”
卫明解释道。“请老伯继续检查,此人昨日来刺杀我,身手相当了得,我想知道他的底细。”
仵作老宋答应一声:“殿下放心,死人身上,藏着活人未必肯说的真话。”
他先仔细查看了尸体的头部和面部。
老宋:“此人面皮粗粝,色深,尤其颧骨两侧,风刀霜刻的痕迹明显,非养尊处优之辈。年纪…看这皮肉紧实度,骨相未松,约莫三十出头,不会超过三十五。”
接着,老宋的目光落在尸体的牙齿上。他用一根细木棍小心地撬开尸体的嘴。
老宋凑近细看,眉头微皱:“啧…这口牙…殿下您看。”
他用木棍轻轻拨动几颗发黄发黑的牙齿,“好几颗大牙蛀蚀严重,牙根都露了,旁边几颗也松动发黑。门牙磨损厉害,牙缝也大…这可不是江南水乡能养出来的牙口。北边儿,苦寒之地,水质硬,吃食粗糙,又缺新鲜菜蔬,才常见这般光景。”
卫明也探头看了看,露出惊讶的神色:“北虏?还是辽东逃兵?”
老宋:“未必是虏,但定是长年在北边讨生活的汉子。”
他继续往下,尸体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刀伤、剑伤、箭创,新旧叠加。
老宋手指轻轻拂过一处深可见骨的刀疤,又按压了几处箭疤留下的硬结:“旧伤…这处刀疤少说有七八年了,看位置,当年差点卸了他一条膀子。这几处箭疤…是重箭的箭头留下的,年头也不短。新伤…致命的是胸口这处凹陷,还有脖子上这道豁口。但看这些旧伤疤的位置和愈合痕迹…”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都是在战场上搏命留下的,正面居多,挡劈砍、格挡箭矢的痕迹明显。这些伤绝非寻常江湖草寇能攒下的,江湖上很少用这种重箭头。”
老宋开始检查尸体的手臂和手掌。他捏了捏尸体的上臂和小臂肌肉。
老宋:“双臂筋肉虬结,异常发达,尤其这右臂肌肉,硬得像块石头…这是常年拉硬弓、挥舞兵器的结果。”他翻过尸体的手掌,指腹和虎口布满厚厚的老茧。
老宋指着掌心特定位置的老茧:“看这里,茧子厚而位置刁钻…这是常年控缰绳勒出来的。再看虎口和这几个指节…开弓放箭磨的,还有握持刀剑的痕迹。”忽然,他的目光停在左手食指和拇指的侧面,“咦?大人,您看这儿。”
卫明凑近。只见那两处皮肤颜色略深,有些微小的、焦黑的点状痕迹和细微的皱裂。
老宋用银针小心刮下一点皮屑,凑到灯下细看,又闻了闻:“这是…火药灼伤的旧痕!虽然很淡,但瞒不过去。不是炮手那种大面积的烧伤,是经常填装火铳、三眼铳之类火器,或者摆弄火药捻子时,被零星火药星子、或引信短燃给燎的!”
卫明一凛:“火器?”他想到昨天的确有这名刺客的同伴用火器朝自己射击。
老宋:“会用,而且常用。这痕迹不是一次两次能留下的。”
他扒了尸体的裤子,把尸体翻了个面,掰开他的两条腿,重点捏了捏小腿和大腿。
老宋:“双腿筋肉同样结实,尤其是臀部和大腿内侧…看这磨损痕迹和厚皮。”
他指了指尸体大腿内侧的皮肤,“常年骑马夹鞍磨的,错不了。是个马上悍卒。”
最后,老宋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双脚上。他伸手从尸体上脱掉那双沉重的皮靴。
老宋指着靴子内部和尸体的脚:“靴子虽旧,却是好皮子,内衬厚实,靴底钉了铁掌,耐磨防滑,是边军骑军专用的样式,金陵城内市面上见不到。再看这脚……”
尸体的脚因长期骑马和穿靴而有些变形,指甲修剪尚可,脚底虽有厚茧,却相对干净,没有长期赤脚或穿草鞋留下的污垢和特殊伤痕。
“经常穿靴子,不光脚。这脚底板,比他那张脸可‘体面’多了。”
老宋直起身,用旁边水盆里的水仔细洗了手,擦干。他转向卫明,目光沉静。
老宋:“殿下,此人底细,小老儿有几分推断。”他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说道:
“此人乃北地边军出身,壮年,三十出头,身高约五尺七寸(约175cm),体魄雄健,尤擅骑射弓马,乃军中精锐。其经历战阵极多,身上旧伤累累,皆是战场搏杀所致,非寻常盗匪可比。其精熟火器,常操弄火药铳炮之物,手上留有明证。其常年着精制皮靴,脚底光洁,绝非底层步卒或流寇。观其体魄之精悍、技艺之全面、装备之精良,加之其敢于突入官衙行刺杀之举…”
老宋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此人绝非普通边军或卫所兵丁,更像是…某位将帅麾下蓄养的‘家丁’!而且是其中善战敢死、精于多种技艺的佼佼者。唯有将帅亲信家丁,方能得此精良训练、装备,并甘为驱使,行此险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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