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稍纵即逝。
梁桂生几乎是瞬间就在心中策划好了行动计划。
压低声音急速下令:“德宽兄,你占据左右廊柱,用炸弹轰击门口卫兵,制造混乱;陈福兄、乃琳兄,压制两侧走廊可能来的援兵;罗进兄、庞雄兄,你们用枪点杀露头的军官和护卫;辅臣兄把守我们的退路。
清畴兄、罗大哥,随我冲进去,直取李准的狗头。”
众人眼神交汇,无声点头,迅速占据有利位置。
“行动!”
话音刚落,梁桂生已如猎豹般蹿出。
他并非直线冲向大门,而是利用庭院中的阴影和障碍物,呈“之”字形快速接近。
“砰!砰!”罗进和庞雄的枪几乎同时响起,大堂门口悬挂的两盏煤气灯应声而碎,光线骤然一暗。
一名反应迅速的卫兵刚举枪,就被庞雄第二枪击中身体,惨叫着倒下。
毕竟庞雄也是新军训练出来的军官,枪法虽比不上狙击手,但也算得上精准出色。
“有刺客!”守卫们顿时大乱,纷纷寻找掩体开枪还击。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石德宽奋力掷出的炸弹在庭院两侧廊道口爆炸,砖石横飞,硝烟弥漫,顿时阻断了清兵增援的路线,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梁桂生、罗联、陈清畴三人已然冲到了中军堂门前。
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得四下里火星乱溅。
梁桂生猛地掷出一枚炸弹,并非投向人群,而是砸向大堂一侧的窗户。
“轰隆!”窗户被炸得粉碎,烟尘弥漫,进一步制造了混乱。
“冲进去!”梁桂生怒吼,不断变换着路线,跳跃着扑入洞开的大门,罗联、陈清畴紧随其后,悍不畏死。
堂内此刻已乱作一团。
文官幕僚惊惶走避,杯盘碎裂声不绝于耳。
李准在几名亲信卫兵的簇拥下,正仓皇后退,试图向后堂逃走。
“保护军门!”一名身材高瘦,身着副官服色的男子厉喝一声,带着三四名手持刀枪的贴身护卫迎面堵了上来。
这人正是那日去林家的副官。
梁桂生眼看就要冲入大堂,斜刺里突然闪出两名手持腰刀、身形魁梧的戈什哈,显然是李准的亲卫,封住了去路。
“清狗受死!”罗联暴喝一声,挥舞着夺来的步枪当棍使,一记“泰山压顶”硬撼过去。陈清畴腿伤未愈,却更加凶悍,单刀一晃,直取另一人胸膛。
梁桂生根本不理睬这边的缠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李准!
他足下发力,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从两名戈什哈的缝隙中滑过,直扑堂内。
堂内的李准显然没料到刺客如此悍勇,竟能突破外层守卫杀到近前,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身边最后一名贴身侍卫拔刀迎上。
“受死!”
梁桂生眼中只有李准身影,面对劈来的刀锋,他不闪不避,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持刀手腕,合身前冲,撞入侍卫怀中;右手勃朗宁手枪的枪口,已然抬起,对准了数步之外,正欲起身躲避的李准。
却不料那侍卫竟然是咬着牙,硬生生将身体扭转挡到枪口前面。
一声闷响,那侍卫魁梧的身躯顿时一软。
梁桂生有些气急,想不到清军中还有敢舍命挡枪的家伙。
这时候,几把手枪朝梁桂生打了过来。
梁桂生身形一矮,顶着那死去侍卫的尸体当盾牌,疯狂前冲,逼向李准。
堂内,李准有些惊惶,但久经风浪的他反应极快,一边向后急退,同时厉声喝道:“常盛,拿下他!”
只见那副官,丢下前面正在混战的众人,握住手中手枪,一跃而至,抬手就是两枪打来。
梁桂生将尸体朝外一推,正撞在那副官常盛的身上,登时手枪落在了地上。
见得这般好机会,梁桂生反手就是一枪甩去。
“咔哒”。
梁桂生听到声音便知道不好,这个时候枪居然卡壳了。
他也顾不得检查手枪,将枪朝腰间一插,伸手就把带的砍刀拔了出来。
再看对面,常盛也已经亮出了一柄细长的仿西洋指挥刀。刀锋在昏暗的堂内划出一道寒芒。
手腕一抖,那柄细长的西洋指挥刀挽了个剑花,刀尖微微颤动,锁定梁桂生咽喉。
但梁桂生何等眼尖,见常盛含胸拨背,沉肩垂肘,肘不过肋外,两手护胸,沉稳中透着阴狠的杀机。
这人竟然是练白眉拳出身的高手。
“逆匪,受死!”常盛低喝一声,步踏三角马,身形如鬼魅般滑近,指挥刀疾刺而出,直取中宫,却在半途手腕微抖,刀尖斜刺梁桂生心口要害。
梁桂生不敢怠慢,他深知白眉拳进退迅速,以柔制刚的特点。脚下立刻斜踩出“偷步”,腰胯拧转,同时手中砍刀用刀面顺势一引一挂,使出一招“偏身挂捶”的刀化变式。
“叮叮当!”几声脆响,火星四溅。
常盛的疾刺尽数被引偏擦身而过,但那一股阴柔狠辣的劲力仍震得梁桂生手臂肌肉微微震颤。
一击不中,常盛变招极快。
他借势俯身进步,左手成“鹤嘴手”无声无息地啄向梁桂生持刀手腕的“内关穴”,右手指挥刀一记低扫,斩向梁桂生肋下。上下齐攻,快捷无比!
梁桂生大喝一声,气贯周身。
他不退反进,左腿猛地向前踏出弓箭步,硬生生切入常盛中门,以膝撞迎向其俯冲之势,逼其回防;同时右手砍刀变劈为撩,自下而上反撩常盛持刀手臂,攻其必救。
这是蔡李佛连消带打、以攻代守的悍勇打法。
常盛没料到梁桂生如此悍猛,竟敢以伤换伤。
他急忙撤步回刀,“鹤嘴手”化啄为拍,拍向梁桂生手腕,身子后侧,躲开撩来的刀锋。
常盛眼神更冷,步法一变,绕著梁桂生游走起来,手中指挥刀或刺或点,或削或抹,专走偏锋,角度刁钻至极,配合着白眉拳“撑鸡脚”等短打手法,不时突然近身抢攻。
梁桂生凝神应对,刀法大开大阖,时而“横扫千军”力贯千钧,逼退常盛;时而“蝴蝶双刀”手法化入,刀光如蝶舞纷飞,护住周身。
两人以快打快,刀光剑影在偌大的中军堂内交织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三五招,周围桌椅被凌厉的刀锋绞得碎木屑四处飞溅。
另一边,罗联和陈清畴也与李准的亲卫杀作一团。
罗联一根步枪使出六点半棍法,势大力沉,已将一名亲卫砸得脑浆迸裂,但自己背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身。
陈清畴腿伤剧痛,行动不便,只能背靠廊柱,单刀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梁桂生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焦急万分。
必须尽快解决常盛。
他刀势骤然再变,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快刀连斩向常盛倾泻而去。
常盛顿感压力陡增,他发现自己竟被完全压制,只能不断格挡后退,白眉拳灵巧刁钻的特点竟难以施展。
对方的力量、速度、反应,简直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头彻底狂暴的凶兽。
“噗嗤!”梁桂生一招“滚膀刀”硬劈开常盛防御,刀锋虽被指挥刀架住,但沉重的刀背却顺势砸在常盛肩头。
常盛闷哼一声,肩胛骨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指挥刀险些脱手。
机会!
梁桂生眼中精光爆射,正要趁势再出刀结果常盛性命。
“军门快走!”常盛却嘶声对已被亲卫护着退向后堂的李准大吼,同时竟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合身扑上,左手“插掌”直插梁桂生心窝,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梁桂生不得不回刀格挡。
就这瞬间的耽搁,李准已撞开一扇侧门,朝后堂通道跑去。
“丢那妈!”梁桂生怒极,所有希望仿佛随着李准的逃走而破灭。
他所有的怒火瞬间倾泻到眼前的常盛身上。
“冚家铲(全家死光光)!”梁桂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完全放弃了防御,砍刀以力劈华山之势猛劈而下!
常盛举刀硬架。
“锵——咔嚓!”
常盛那柄精致的西洋指挥刀竟被厚背砍刀生生劈断。
刀势未尽,狠狠斩入常盛左肩,几乎将他斜劈开来。
常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鲜血狂喷。
但就在中刀倒下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断裂的刀尖猛地脱手掷向梁桂生面门。同时右腿无声无息地踢出一记“裙里脚”,直取梁桂生下阴。
垂死反击,阴毒至极!
梁桂生猛地一偏头,断刀擦着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面对下面阴狠的一脚,他竟是腰胯猛地一沉,让开要害之处,让那一脚重重地踢在大腿外侧。
人也被那股大力踢得朝外踉跄了一步。
砍刀也脱了手,掉落在地。
常盛见机大喜,身子一挺,站将起来,右手捏凤眼拳,沉腰坐马,一拳重重地轰向梁桂生的腰腹。
却不料,梁桂生全身筋骨仿佛鞭炮炸响般发出一阵连珠价地脆响,重心瞬间下沉落地生根,左手握拳,胸虚、腰塌、肩松、肘坠、项竖、头虚领顶劲,吸气提肛。
左脚向前上步,脚掌稍离地面向前平趟,右脚上步以前脚掌用劲,尽力蹬地,向前一个大跨步;后脚跟进微微提起,到前脚跟半步距离处落地踏实。
左拳使的是一个拧拳外旋、坠肘的下沉劲;右拳却自腰间如同炮弹平拳拧劲突然炸出。
这一拳,不再是蔡李佛的任何招式。
拳路短促、直接、迅猛,蕴含着他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穿越时空带来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另一种武道记忆。
形意拳,半步崩拳。
常盛眼中刚刚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这完全不同于南派拳法的发力方式……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场中爆开。
梁桂生的拳头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常盛的胸骨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常盛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李准休走!”他怒吼一声,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柄厚背砍刀,就要追杀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一名亲兵惊慌之下开枪射击,子弹虽未击中梁桂生,却打中了他身旁的玻璃煤油马灯,煤油泼洒,火苗瞬间窜起。
同时,另一边传来罗联一声悲愤的怒吼。
只见他为了替陈清畴挡刀,被一名清兵一刀刺入腹部,他却死死抓住对方刀身,另一手抡起枪托砸碎了对方的脑袋,自己也踉跄几步,重重倒地,壮烈牺牲。
“罗大哥。”陈清畴此时目眦欲裂。
梁桂生心头一痛,但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火势在中军堂里开始蔓延。
“清畴兄,放火!把这里全点着,制造混乱。”梁桂生当机立断,嘶声吼道,“你去找张鸣岐,李准交给我。”
说着,他猛地回手一刀,抹开一名试图阻拦的清兵咽喉,同时抓起燃烧的帷幔,奋力扔向大堂各处。
陈清畴也咬牙猛推倒燃烧的灯架,火势借助木质结构和油料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瞬间吞噬了小半个中军堂。
堂内清兵顿时更加混乱,一发喊如无头苍蝇般四下逃命,再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梁桂生借着烟火掩护,扑入后堂,紧追李准而去。
陈清畴则红着眼睛,拖着伤腿,挥舞单刀杀向另一侧,去寻找不知躲到何处的张鸣岐。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外面正在猛攻的温带雄部和黄兴等人,看到行台核心区域突然火起,喊杀声和混乱声骤然加剧,顿时士气大振。
“桂生他们得手了!兄弟们,冲进去!接应梁桂生他们。”温带雄挥刀怒吼,巡防营士兵顿时排枪大作,猛攻因为内部混乱而动摇的清兵防线。
黄兴在同志搀扶下,激动得浑身颤抖:“天佑中华!冲!冲啊!”
原本还防守得有模有样的清军防线立刻开始崩溃。
梁桂生带着剩余的石德宽、庞雄等人冲出燃烧的中军堂,正好看到远处李准在一群亲兵保护下,仓皇向行台后门马厩方向逃窜。
而另一个方向,隐约可见两广总督张鸣岐在一伙戈什哈簇拥下,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
梁桂生冷冷地哼了一声,脚尖一挑,将一柄被遗弃在地上的步枪挑了起来。
奥地利斯太尔曼利夏M1895步枪,上面五发子弹还整整齐齐装在上面,在火光中跳跃着黄铜金属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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