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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暗香盈袖

    巷道内,空气仿佛随着那一下摸枪的动作而凝固。

    梁桂生持刀而立,身形如岳,虽左臂传来的骨裂般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但他的呼吸却强行压制得悠长平稳,眼神牢牢锁定着前方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方才电光火石间的交锋,三人皆已负伤。

    裴子登双臂软垂,口角溢血,背靠墙壁勉力支撑,已然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朱有江小腿胫骨受创,行动微跛,脸上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但他按在腰间枪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梁桂生心念电转,深知此刻是生死一线。

    若朱有江不顾江湖规矩拔枪射击,在这狭窄巷道内,自己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乱枪穿身的下场。

    硬拼不可取,唯有攻心为上!

    他并未显露出丝毫怯懦或急于逃窜的迹象,反而将周身那股历经血火淬炼出的惨烈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

    他目光在朱有江按枪的手上停了停,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朱师傅,”梁桂生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清晰回荡。

    “方才裴师傅言道,各凭武功,输赢无怨。莫非……山东梅花拳的赫赫威名,今日要毁于一旦,靠这西洋火器来挽回颜面?”

    这话语如同钢针,刺中了朱有江心中最在意之处。

    他脸色瞬间涨红,按枪的手微微一颤。

    江湖人最重名声,尤其是他们这等开宗立派、授徒传艺的拳师,若背上“言而无信”、“倚仗火器胜之不武”的污名,不仅自己一生清誉尽毁,连师门声誉都要受累。

    梁桂生不给他深思的机会,目光转向倚墙喘息的裴子登,语气中带着一丝武者间的尊重,但更多的是强势。

    “裴师傅的通背拳,劲透筋骨,发若长鞭,梁某佩服!若非情势所逼,本当与二位好好切磋一番。只可惜……”

    他语气蓦然变得森寒凌厉,周身那股刚刚收敛的杀气再次勃发,虽未动,却给人一种猛虎蓄势欲扑的强烈压迫感:“梁某今日若想走,二位纵然有枪在手,也未必能留得了在下!无非是拼着再添几处枪伤,换你二人其中一位,乃至两位,同赴黄泉而已。”

    为了增强话语的分量,梁桂生足下用力一碾,青石板上竟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裂痕,同时他右拳虚握,骨节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正是运劲的征兆。

    那击溃裴子登的“半步崩拳”之威,犹在眼前,朱有江毫不怀疑梁桂生有临死拉垫背的恐怖能力。

    “况且,”梁桂生趁热打铁,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意味,“今日二位恪守武林道义,梁某承情。他日江湖再遇,或许还能把酒言欢。

    若不然……洪门子弟遍布天下,今日梁某若有三长两短,他日我洪门万千兄弟,必与山东梅花拳、兰州八门通背,不死不休!”

    这既是软硬兼施地给台阶,也是最后的警告。

    朱有江的脸色变幻不定,理智告诉他,梁桂生所言非虚。

    强行开枪,后果难料,甚至可能惹下泼天大祸。

    洪门是有名的江湖追杀,不死不休。

    三百年里,所言从来不虚。

    裴子登此时也强提一口气,嘶声道:“朱兄,放……放他走!此人,是条好汉……江湖……规矩不可废……”

    裴子登的话,成了压垮朱有江内心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按在枪柄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然。

    他盯着梁桂生,眼神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涩声道:“梁桂生……今日之事,我朱有江记下了。他日若在战场相遇,绝不容情!”

    见对方态度软化,梁桂生知道时机已到。

    他不再多言,抱拳微微一礼,动作不卑不亢,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师傅,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并非向后急退,而是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飘移,巧妙地利用巷道的各种杂物作为掩护。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异常流畅灵动,每一步都踏在最适合发力与变幻的位置,正是蔡李佛拳中的身法用到极高明处。

    既防备对方可能的突然发难,也彰显了其游刃有余的姿态。

    几个起落间,梁桂生的身影已没入巷道深处的昏暗之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朱有江扶着墙壁,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半晌无言。

    最终,他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砖墙上,留下一个浅坑,低声骂道:“妈的,好厉害的拳脚,好深的心机!梁桂生……洪门果然名不虚传!”

    裴子登闭目调息,半晌方道:“拳意如枪,言辞如刀。洪门梁桂生……我们今日,怕是放走了一条猛虎……”

    夕阳的余晖终于艰难地挤入狭窄的巷道,映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也映照着他们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预感。

    经此惊天一刺,广州又是全城戒严,大肆搜捕革命党。

    张鸣岐虽侥幸逃生,也受了不轻的创伤,却吓破了胆,愈发深居简出。

    数日后,夜色深沉。“守真阁”内,高剑父将一套准备好的路引和些许盘缠交给梁桂生。

    “桂生,你必须立刻离开广州。佛山是你的根,清廷爪牙在佛山虽也猖獗,但毕竟不比省城。

    鸿胜馆张炎师傅德高望重,或可庇护于你。你此去,暂避锋芒,蛰伏待机,联络旧部,切莫轻举妄动。”

    梁桂生整理着行囊,重重点头:“高先生放心,桂生明白。革命未成,此身不敢稍懈。”

    说是行囊,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支擦拭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衫裙,蓝色的百褶裙垂落脚面,乌黑的秀发简单挽起,更衬得面容清减,眼波流转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梁师傅,这是最后一剂伤药,趁热喝了,路上也好有些精神。”她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柔。

    高剑父见状,意味深长地看了梁桂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们说说话,我去外面看看。”说罢,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拉得长长。

    梁桂生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却带着一股暖流涌入肺腑。他放下碗,看向林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段日子,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用她的坚韧和温柔,给了他最大的支持。

    林蓓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此去佛山,水路颠簸,你的伤……还未好利索,定要当心。”

    “嗯。”梁桂生点了点头,“林小姐……你也要保重。省城不比乡下,清狗耳目众多,你……万事小心。”

    他想说些让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话,却又深知这些敢于加入同盟会的女子大多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绝不会在此时退缩。

    “叫我小蓓吧。”林蓓忽然道,说完立刻羞得低下头去,脖颈都泛着粉色,“家里人都这么叫。”

    梁桂生微微一怔,心底某处仿佛被轻轻触动,一股暖流悄然蔓延。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小蓓。”

    林蓓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貌深深印入心底:“桂生哥,高先生说了,家祖已在南海乡下安排妥当,我明日便随广州的族中叔伯一同回去。

    你……你不必挂心我。”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眷恋与不舍。

    乱世相逢,生死与共,那份在血火中悄然滋生的情愫,虽未明言,却早已深植于心。

    “小蓓……”梁桂生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待时局稍定,我……我定去南海寻你。”

    林蓓闻言,脸颊蓦地飞起两抹红云,如同晚霞染醉,她低下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我……我在南海,等你消息。”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缠绵悱恻,只有这简单的一句承诺,却在彼此心中重若千钧。

    在这风雨如晦的年代,一份安静的等待,便是最深沉的情意。

    梁桂生心中激荡,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握住她那微微颤抖的柔荑,但指尖即将触及时,却又生生停住。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林蓓感受到他的克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理解和坚定所取代。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塞到梁桂生手中,触手微温,仿佛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这个……你带着。是赉恩堂的神父给我的,望它……能护你平安。”说完,她不敢再看梁桂生的眼睛,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梁桂生紧紧攥着那枚十字架,如同握着一团暖玉,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次日拂晓,梁桂生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登上一艘开往佛山的小火轮。

    他站在船舷边,回头望去,码头上,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纤细的身影悄然立于晨风中,正远远地望着这边。

    虽看不清面容,但梁桂生知道,那是林蓓。

    他没有挥手,只是深深凝望了一眼,仿佛要将那身影刻入灵魂深处。

    随后,毅然转身,走进船舱。

    小火轮“突突”地冒着黑烟,缓缓离岸,驶向茫茫江心。广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巨大的、尚未醒来的梦魇。

    佛山镇。

    汾江河码头边的水上关帝庙旁南堤街市上,气氛却明显比往日肃杀。

    清兵的巡逻队明显增多,茶馆酒肆间,人们交谈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眼神中带着警惕。

    梁桂生压低了斗笠,凭着记忆,穿街过巷,来到了位于塔坡庙附近的鸿胜馆。

    往日门庭若市的武馆,此刻大门虚掩,门前冷落。

    只有两个精悍的白衣黑裤的年轻弟子守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看到梁桂生接近,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梁桂生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绕到武馆后巷的一处侧门,按照记忆,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鸿胜馆的大师兄,也是张炎的首徒陈盛。

    陈盛看到梁桂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但立刻又转为紧张,他迅速将梁桂生拉进门内,警惕地看了看巷子两头,这才闩好门。

    “桂生?!你怎么回来了?省城那边……”陈盛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大师兄,一言难尽。”梁桂生苦笑一下,“师父他老人家可在?”

    “在,在后院。你快随我来,最近风声紧得很。”陈盛拉着梁桂生,快步穿过练武场。

    往日里呼喝震天、棍棒相交的练武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兵器静静地靠在墙角,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得有几分萧索。

    后院静室,鸿胜馆蔡李佛拳掌门张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在秋风中略显凋零的木棉树。

    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鬓角辫发间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师父。”梁桂生走到他身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不肖弟子梁桂生,回来了。”

    张炎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比梁桂生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

    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弟子,眼中情绪复杂,有关切,有痛惜,更有一种深沉的欣慰。

    他没有立刻让梁桂生起来,而是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省城的事,我都听说了。起义……败了。佛山大胜堂……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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