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德国九千公里外的澳城,Cotai。
今晚的夜色依旧璀璨,霓虹灯中车水马龙。
以纸醉金迷而闻名全球的金茜王冠(Sissi Crown Palace)就坐落于此。
这是金茜集团继金茜酒店和茜园后在澳城打造的第三座综合度假村,不止花重金请来天才建筑师库铂先生,更邀请到世界顶尖室内设计团队,总耗资高达五十四亿美金,才打造出这座融合了中式古典艺术和法式洛可可风的艺术宫殿。
酒店常年用着高级香氛,高氧的空气里是一股甜美的果香调,上百台音响隐藏在酒店的各个角落,使得宏伟而美妙的音乐漂浮在每一处角落,每到晚上六点,就会有许多宾客聚集在花园广场,等待观赏落日下的音乐喷泉秀,入夜后,高塔上还会有绚丽的无人机表演。
这座酒店如此宏伟,璀璨,舒适。
无数奢侈品大牌、米其林餐厅争先在此开设门店,还有一处专门为甜食爱好者打造的天堂——酒店七楼的花园天台被命名为“Elara's Rabbit Hole”,这里聚集了二十三家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甜品品牌,全世界最好吃的巧克力全都在这。
很少有人知道,建造这座酒店的初衷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个三岁小女孩天真的愿望。
“爹地,公主都有宫殿呢,我和妈妈也想有!”
“唔……还想要好多好多巧克力,把我的宫殿填满!”
Elara酷爱巧克力,那全世界的巧克力都要搬进她的兔子洞。作为金茜集团董事长孟修白先生和长红二十多年不衰的影后秦佳茜女士的唯一爱女,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
天上的星星能摘都摘。
据传这位小公主从出生起就被家人保护得密不透风,成年后也从未在名利场上正式公开露过面,行事极其低调,在圈里一向成谜,多少公子少爷妄图靠入赘来一步登天,却连人影儿都抓不到。
目前唯一透出的信息只有“Elara”和“崽崽”这两个名字,以及一张她三岁时,母亲秦佳茜在微博上po过的模糊侧脸照。
照片上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睫毛很软,明亮的眼珠像一颗甜蜜的琥珀糖。
可就是这样一位无忧无虑的公主,无菌室中的富贵花,温暖巢里的漂亮鸟,在近期失踪了。
整整八天,毫无音讯。
堪称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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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修白!你它娘的闲来无事发什么疯!你我二十年前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老子没来找你麻烦,你居然还挑衅到我头上来了!”
一句愤怒的骂声刚落,痛哭流涕的求饶就从雪亮的刀尖下传来。
“啊啊啊啊——疼疼疼!六叔六叔——您手下留情!我爹最近真没做对不起您的事——啊啊啊——爹!你救我啊!!”
小刀看着精巧,没什么杀伤力,却是军方特制的近身作战匕首,采用特殊材质,锋利雪亮,削铁成泥。
这刀被一只麦色的大掌握着,指骨修长而强劲,虎口处被一道伤疤横贯,光是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刀尖逼近脖颈,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
“草你的!把刀拿开!那是我儿子!!你伤到他老子这辈子和你没完!”孟斛到这时才终于慌了。他不是不知道孟修白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神经病,真要逼急他,杀个人不算什么,何况澳城还是对方的地盘。
装潢华丽的套房里,挤满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痛哭流涕的男孩被架在沙发上,握刀的那个男人站在沙发后。
男人看着四十出头,小麦肤色,面容棱角分明,穿着斯文的亚麻衬衫配西装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强悍的手臂,他一手掐提男孩的头发,一手用刀尖点在男孩的颈部,漆黑的双眸很平静,但难掩阴鸷的本性。
他缓缓笑了笑,“四哥,你还是好好想想,最近都做了什么。”
“我他娘的什么都没做!不是儿子被你绑来了澳城!老子现在还在大马好好的!”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孟修白维持着笑,手中的匕首忽然猛地插进男孩肩膀,动作利落,狠戾。
一声惨叫响起,套房里人人自危。
孟斛直接跳起来破口大骂,刚想冲上来,一把消音枪比在他额头,硬生生把他顶了回去,“我他妈做什么了你要揪着我!孟修白,你牛,你他妈的现在只手遮天,你敢在澳城杀了我?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没做!没做!你放开我儿子!”
匕首继续陷进血肉里。
惨叫中,孟斛满头是汗,“好好好,我说,我说!我上个月抢了你几个客人,几千万的生意,你他妈值得和我较劲吗!还有……上周在老爷子面前骂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没了。”
“真的!没了!”
孟修白眯了眯眼,似乎是确认了对方没有做,也不敢做,这才松开男孩的头发,抽出匕首,随手一扔,匕首稳稳插进果盘里的一颗火龙果,一时分不清是火龙果汁,还是血。
“好,我信四哥一次。阿永,找最好的医生帮我侄儿好好包扎。男孩子,留疤了不好看。”孟修白拍了拍男孩的冷汗淋漓的脑袋,用手帕擦掉指尖的血,轻描淡写的几句,把刚才的血腥事都压下去。
孟斛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孟修白要做什么,无缘无故绑了自己儿子,把自己从马来西亚叫过来,一通威胁,上刀上枪,结果现在轻飘飘放人。
简直是神经病。
“孟修白,你他妈的有病!你小心被你老婆知道你又在这舞刀弄枪的——”
“那就管好你的嘴,四哥。咱们年纪都大了,好不容易聚一聚,别伤了和气。”孟修白语气很温和,甚至替对方拨了下胸口歪掉的金佛牌。
“…………”有病!
孟斛敢怒不敢言,如今的孟修白身价不可估量,早就不是当年孟家的看门狗,亲妹又是京城谢家的少奶奶,人脉资源四通八达,整个孟家都不敢和他硬碰硬。孟斛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忍下这一局,带着儿子和一群手下呼啦啦走了。
孟修白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按着眉心。
他已经几天没合眼了。自从知道女儿失踪后,他整个人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到这时,他甚至期待能接到一个电话——找他要赎金,这样至少证明女儿是安全的。
不论怎样,都好过这样了无音讯。
“老板,苒苒小姐的飞机落地,已经派人去接了。”
孟修白点点头,点了一支烟,继续想到底还有谁和他有仇,要在这个时候动他的女儿。这些年他不断洗白上岸,投资的赌场都受法律许可,曾经在东南亚的那些恩恩怨怨早已成了云烟,他也很久没有舞刀弄枪了。
除了孟家那几个扶不上墙的“哥哥”,以及三年前和他竞争最后一张赌牌时闹得不愉快的一家港资集团,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和他有仇。
德国警察局局长亲自组建了秘密警力队,在巴登巴登和符腾堡附近搜寻,到现在只找到了一台骑行车,一顶没有破碎的头盔,一个户外包,包里装着护照、手机、水杯、防晒霜,防风面罩和钱包。钱包里面有三千欧现金,没有被动过。
据当时一同骑行的同伴描述,宋知祎出门就带了这些东西,一样不差。那天她们骑了七十公里,已经非常疲惫了,宋知祎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非要去森林里面,其他人则想快点到达几十公里之外的酒店吃一顿热乎乎的德式大猪肘,于是她们在一条谷歌都找不到的无名小道上分开。
这些朋友来自不同国籍,除了宋知祎在伯明翰大学的校友外,还有其他学校的,大家私下都没有深交,不过是约好毕业季时一同骑行的同伴。环绕欧洲是所有骑行爱好者都想挑战的壮举。
骑行是宋知祎最热爱的运动之一。
她们从法国开始,经过斯特拉斯堡,科尔马,来到瑞士巴塞尔,然后来到拥有广阔森林的德国。从瓦尔茨胡特出发,沿着黑森林一路骑到特里贝格,再到著名的温泉城——巴登巴登。
德国警方说,经常有骑行者在黑森林中迷路,毕竟森林广袤,有许多没有被开发的未知路径,没有监控,信号也不好,导航时常失灵。
孟修白沉沉吁出一口烟。
崽崽……到底在哪……是意外,还是人为?
他瞒住了正在西北拍戏的妻子,若是妻子知道真相,怕是会伤心到崩溃,于身体无益。一想到妻子,孟修白强撑的精神到底有了一丝颓败,是他的错。
他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女儿。他后悔答应女儿想和朋友一起毕业旅行的提议,后悔撤掉了她身后的保镖,可后悔冇用。
万分之一就是这样发生了。
就在这时,套房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步履匆匆而来。
女人有一头非常乌黑柔顺的长发,皮肤白皙饱满,少有岁月痕迹,依旧如年轻时那般美貌,只不过粉黛未施,连口红都不擦,又穿一套非常简单的灰色运动装,难免憔悴许多,看得出没有任何装扮的心思。
“哥!”
孟修白回头,见到来人后这才勉强笑了笑,顺手碾灭烟,“说了不用来。”
“怎么回事,眼睛都成核桃了,姓谢的欺负你了?”
秦佳苒根本提不起劲,“你还笑我。”
得知崽崽不见了,她这个当姑又当姨的哭了快三天,谢琮月束手无策,向她下军令状,一定能把宋知祎找回来,这才稳住她的心神。
孟修白摇摇头,“早知道你这样,就不告诉你了。”
秦佳苒推他一下,“二姐还不知道吧。”
“没敢让她知道。你都成这样了,她怕是要哭断气。”
“这么多天没音讯,怎么好瞒过去?”
秦佳茜基本上隔两天就会给女儿发消息,问女儿在国外读书近况,除非工作太忙,瞒几天还好,时间长一定会露出马脚。
兄妹二人正交谈,摆在茶台上的手机亮屏,滚进来几条消息。
屏保是一张女孩的照片,拍摄地点正是金茜王冠酒店的喷泉广场。拥有琥珀色眼瞳的少女很爱笑,笑起来也很甜,她穿着碧蓝色的吊带长裙,脚边趴着一头还没长出角的小水牛,这是她最新的爱宠。
她总喜欢养奇奇怪怪的动物,奇奇怪怪的动物也喜欢她。
她的动物园非常庞大,三只猫一只狗,一对硕大的紫蓝金刚鹦鹉,又陆续来了小垂耳兔小牛小马小蜥蜴,大家对此无奈,又宠溺,由着她来。
孟修白看见消息后,神情一黯,伪装成女儿的口吻,回过去——
【妈咪,我在和朋友骑车呢!】
【视频已拒绝】
【等会到了餐厅给你拍我今天吃的午餐!】
“你就靠这样骗过去的?”秦佳苒心里一酸,眼泪当即滚下来,“这是崽崽的手机。”
孟修白只能出此下策瞒住妻子,这几日发给妻子的照片、视频全都是专人用AI处理出来的。
他声音低哑,“德国警方找到的。我要了回来。”
“琮月也派人去找了,都是他信得过的老人,你放心,不会泄漏半点风声。迦应也发动他在德国的朋友去打听了。”提到小儿子,秦佳苒叹气。
这对表姐弟从小关系就比其他人更好,宋知祎不见,谢迦应急得茶饭不思,暴瘦六七斤。
秦佳苒抱了抱从小护住自己的哥哥,在她心里,哥哥永远是无所不能的,坚毅不摧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尽全力帮着一起找,“哥,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崽崽从小就是锦鲤体质,肯定会平平安安回家,再说崽崽身体素质这么强悍,都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们要相信她!”
孟修白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轻拍妹妹的手,随后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只烟。
窗外夜色璀璨,金茜王冠酒店的喷泉广场正上演无人机表演,许多客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照。
作为父母,对儿女的担心是旁人无可比拟的,他担心很多很多。
担心宋知祎的安危,担心她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受委屈,担心她这些天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也担心她的脑袋。
十五岁时,宋知祎头部不小心受到撞击,失去了整整一个月的记忆,留下了隐痛的毛病。家里人都吓坏了,从此以后,对她的头部总是格外重视和保护,除了不间断的头部疗养,针灸,服用药物补剂,还会每年定期检查。
但愿一切都好,有惊无险,而非人祸。
孟修白面色凛然,凌厉的气场依旧不输年轻时的锋芒,“谁欺负了我的女儿,我会让他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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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抓一只流浪猫,撞到脑袋后掉进了森林深处,从而引发了一场风暴的宋知祎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经过特殊处理后的照片发布在暗网上,寻人启事的赏金高达六百万美金,还在不断上涨。
宋知祎在赫尔海德庄园住下了,吃的好,睡得好,只是偶尔会很想家,想爸爸妈妈,虽然她记不起来。
她的新卧室换成了一间更大更豪华的套房,不止有露台和浴室,还连带着一间超大衣帽间,里面装满了时霂为她准备的衣物鞋子。
最关键是挨着时霂的书房,用一扇滑动门连着,若是对方没上锁,她能随时偷渡过去。
只不过时霂的书房里挂着许多兽头,宋知祎看着就发毛。
这都是他狩猎的战绩,有麋鹿、灰狼、大捻角羚、鬣狗、野猪、狐狸、还有一对棕熊,它们被制作成标本,静静地摆放在那,的确优美,但充满了暴力,和优雅高贵的时霂很不搭配,她不喜欢,所以去的时候不多。
既然决定了把人留下,时霂就需要考虑很多琐事,毕竟不是真养一只鸟那么简单。
当务之急便是为她起一个名字,再办理ID。至于帮她寻找身份和家人,在潜意识里被他摒弃掉了。
这日阳光难得和煦,暖风轻柔,庄园的大草坪成了一张波光粼粼的绿绸缎,非常适合户外运动。
宋知祎吃过午餐就迫不及待带着她的新朋友——black,peach还有kiki来草坪玩飞盘。
纤细柔软的四肢实则充满了劲,跑起来飞快,这只普通的塑料飞盘被她玩出各种花样,看得周围的佣人眼花缭乱。
花豹的速度宛如闪电,永远第一个抢走飞盘,然后很犯规地把宋知祎拱到地上,去舔她的脸。
“Stop!Kiki!我满脸都是你的口水……”
“——嗷!不要拱我的腰!好痒哈哈哈哈哈!”
时霂处理完公事,来到露台抽支烟,正好望见草坪中央,女孩和他的宠物们玩得起劲。
他们四个如此合得来,非常出乎时霂的意料,也让他对女孩的胆量有了新的认知。
这只小鸟,脆弱得一掐就碎,怕黑怕到哭鼻子,不敢单独进他的书房,可来劲时又胆大包天,面对花豹这种猛兽,都敢毫无顾忌地上手摸。
时霂勾起唇,指尖的烟光燃着,没抽,目光很是专注地落在他的小鸟身上。
阳光将女孩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淡金,长发不是乌黑的,在强烈的光线下,会呈现出浓稠的栗色,宛如巧克力瀑布。她玩得很疯,头发到处乱飞,被她胡乱扎起来,也许是身上高领蕾丝裙很勒脖子,她奔跑时扯了好多下。
时霂考虑要不要把她衣柜里的高领裙子都拿走,改为更方便的丝巾、狐狸围脖等。
下一秒,那条油光发亮的豹子猛地把女孩扑倒,厚实的肉垫搭在她双肩,放肆地在她脸上舔,时霂蹙眉,掐灭烟。
“过来,小雀莺。”时霂确定宋知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冲她招手,抬高了音量。
他声音富有磁性,偏沉,加重语调时,显得威严,有压迫感。
两条狗率先感受到主人语调的变化,停下追逐的步伐,对宋知祎叫唤了几声,又联合起来把Kiki赶跑。
宋知祎这才得救,用袖子擦了把脸,顺势拍拍Peach的脑袋,“Thank you!girl!”
Peach:“汪汪!”(不用谢!)
宋知祎盘腿而坐,看向上方露台上站着的男人,挥挥胳膊,“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我现在还想和它们玩。”
时霂微笑,灰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带着神性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知祎,温和地说:“不如先把你的名字确定好,再和它们玩,我让佣人准备下午茶,都是你爱吃的。”
他看上去在给建议,实则是温柔地,有的放矢地掌控局面,让对方按照他的要求来做,还不会觉得被冒犯。
一听有吃的,宋知祎高兴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沫,“那我现在来了!”
宋知祎把飞盘交给Peach,让它们三个自己玩,然后迅速把鞋穿好,跑进建筑,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上三楼,来到时霂的书房。
短短几日,她已经把这里摸熟了大半。
到了书房,时霂先是用手帕把她的脸仔细擦了一遍,又拿出一双新的羊绒毛袜给她,宋知祎疑惑地仰头,躲在皮鞋里的脚趾已经蜷了起来。
她心虚,不等对方问,就主动不打自招:“我的袜子没有脏,很干净。”
她撒谎的伎俩显然不高明,时霂也不戳穿,“当然,你是爱干净的好女孩。只是这双更保暖,天气冷了,你又不爱穿鞋。”
宋知祎腼腆地反驳了一句她也不是不爱穿鞋。
时霂揉了揉她的长发,“去坐好,我帮你穿。”
宋知祎一把薅走袜子,坐上沙发,趁时霂转背的空隙,飞快把脏袜子脱下来塞进沙发缝里,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然后镇定地穿上新的。
她干这种事非常流畅,很有偷感,一看就是失忆前没少做。
时霂只当不知道,拿起书桌上的一张厚卡纸,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看喜欢哪个?”
卡纸上书写着几个非常漂亮的花体英文单词,黑色墨水干涸不久,散发出雅致的清香。
一共有三个名字:Elowen,Aerona和El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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