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晚会开始前一小时。
学生宿舍区。
白衔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发黄的节能灯,表情臭得像刚被人欠了五百万。
他下午忙完了宣传部那堆破事——校庆特刊的排版、活动照片的筛选、采访稿的校对……等他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室友们早就跑没影了,说是要去礼堂占位置,看晚上的校庆晚会。
白衔对此嗤之以鼻。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一群人在台上唱唱跳跳,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然后底下的人鼓掌、尖叫、拍照发朋友圈——一套流程走下来,虚伪得让人想吐。
他才不去。
有那时间,不如在宿舍躺着,或者……去打两把游戏。
但问题是——
他现在躺得并不舒服。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些画面——沈叙昭穿着红马甲,站在雕像旁,笑得像个小太阳;温疏明搂着他的腰,低头亲他的额头,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周围学生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一会儿又是前几天父“母”和“哥哥”在家里的谈话——
“温疏明这次居然亲自来参加宴会了?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的吗?”
“听说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夫,叫沈叙昭,在首都大学读书。”
“那孩子长得确实漂亮,难怪能把温疏明那种人都迷住。”
“漂亮有什么用?温疏明那种人,心思深得很,谁知道他图什么。”
“也是……温氏这些年扩张得太快了,背后肯定不简单。”
白衔当时在二楼书房找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他撇了撇嘴。
温疏明?
装什么大尾巴狼。
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但每次露面都端着架子,看着就烦。
还有那个沈叙昭……
白衔脑子里闪过沈叙昭那张脸——银白色的长发,浅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像能酿蜜。
确实……漂亮。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白衔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自己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沈叙昭时,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承认每次路过沈叙昭的教室,虽然工商管理专业和新闻传播专业隔了好几栋楼,他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看看他会不会出现。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想和沈叙昭做朋友。
但不行。
因为沈叙昭是温疏明的人。
而温疏明……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虚伪,深沉,装模作样。
所以,连带着,他也“讨厌”沈叙昭。
至少,嘴上要这么说。
白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个室友都去看晚会了,就他一个人。
安静得……有点寂寞。
他其实不是真的讨厌热闹。
他只是不擅长融入。
宣传部部长这个职位,是他靠实力争取来的,但他其实不喜欢管人,也不喜欢被关注。每次开会,他都绷着一张脸,说话又毒又直,把底下的小干事们吓得瑟瑟发抖。
但活动结束后,他会自掏腰包请大家喝奶茶;有人生病请假,他会默默把工作接过来做完;遇到不合理的任务,他会直接怼回去,保护自己的部员。
只是那张嘴……实在太硬了。
用他室友的话说:“白衔的嘴比焊死的防盗门还硬——就算陨石把地球砸成披萨,他也会用那张嘴把饼皮顶回去,并冷笑:
‘就这?还不如食堂阿姨手里的勺——抖了半天,落进我碗里的杀伤力还不如一颗不小心掉进来的花椒。’”
这个评价很中肯。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傲娇,毒舌,别扭,但心不坏。
只是不擅长表达。
就像现在——
他其实有点想吃雪糕。
校庆期间,学校小超市进了很多新口味的冰淇淋,室友们昨天买了回来,在他面前吃得吧唧响,还故意问他要不要。
白衔当时冷哼一声:“幼稚。”
然后转身就走。
但现在……
他舔了舔嘴唇。
确实有点想吃。
尤其是巧克力脆皮,还有夹心的那种。
算了。
反正也没人看见。
白衔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睡得有些乱的黑发,表情还是臭臭的,但动作很诚实——他下了床,穿上拖鞋,抓起手机和钥匙,准备出门。
宿舍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看晚会了,或者在校庆集市上玩。
白衔双手插兜,一步三晃地往外走,表情拽得像要去收保护费。
但刚走出宿舍楼,他就有点后悔了。
小超市在食堂旁边,从宿舍楼过去,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绕远,但灯火通明,人也不少。
一条是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近,但……黑。
平时他肯定选小路,节约时间。
但今天……
白衔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皱了皱眉。
小树林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有几盏灯坏了,光线昏暗。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啧了一声,迈开腿朝着小路走去。
怕什么?
他是男的,又不是小姑娘,还能被劫色不成?
而且这是学校,能出什么事?
白衔这么想着,脚步却没停,很快走进了小树林。
树林里确实黑。
月光被茂密的树叶挡住,只有零星几缕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晚会的音乐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里安静得诡异。
白衔加快了脚步。
他想快点穿过这片林子,去买雪糕,然后回宿舍——晚会什么的,他才不想看。
但就在他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团黑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树林深处涌出,速度快得像闪电,朝着白衔直冲而来。
白衔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呃——!”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
手里的手机和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疼了。
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脑袋里,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白衔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蜷缩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落叶。
几秒钟。
漫长的几秒钟。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疼晕过去的时候——
疼痛突然消失了。
像退潮一样,迅速,彻底。
白衔喘着粗气,浑身冷汗,躺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像不习惯这具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干净,指关节因为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是深棕色的眼睛,此刻——
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浓稠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猩红。瞳孔深处,隐约有两轮暗色的光晕在缓慢旋转,像濒死的太阳在燃烧最后的余烬。
猩红不是色彩。
是焚尽的星河在坍缩前最后的咆哮。
每一道血丝都绷成弓弦,拽着滔天的杀意,欲将所见天地射穿成灰烬。
仿佛囚禁着两轮将死的落日。
白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动作僵硬,像不习惯这个表情。
“人类的身体……”他开口,声音还是白衔的声音,但语调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真脆弱。”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和钥匙,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疼痛从未发生过。
然后转身朝着树林外走去。
脚步稳健,和之前那个一步三晃的白衔判若两人。
走出树林时,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清秀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诡异,像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礼堂。
那里,晚会已经开始,音乐声、掌声、欢呼声隐隐传来。
白衔(?)盯着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真难得……”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龙的气息。”
是成年后不知死活,从龙巢里跑出来的小崽子吗?
白衔(?)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正好……”
他转身,不再去看礼堂,而是朝着宿舍楼走去。
小树林重归寂静。
只有地上那片被白衔(?)抠出来的泥土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在远处,礼堂里。
沈叙昭抱着温疏明给他画的龙宝宝石膏娃娃,浅金色的眼睛盯着舞台,看得津津有味。
温疏明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烬发来的消息:
【温总,校庆期间安保已加强,一切正常。】
温疏明回复:
【嗯,注意安全。】
然后他收起手机,侧头看向沈叙昭。
小家伙正被舞台上的魔术表演吸引,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表情可爱得让人想亲。
温疏明眼神温柔。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安。
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但……确实存在。
温疏明皱了皱眉,金色的竖瞳扫过礼堂四周。
一切正常。
学生们的欢呼,舞台上的表演,安保人员在角落巡逻……
可能是错觉?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叙昭。
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也许只是他太紧张了。
毕竟,这里是人类世界,不是龙族次空间。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温疏明这么想着,手臂收紧,把沈叙昭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叙昭察觉到了,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怎么了?”
“没事,”温疏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看表演吧。”
“嗯!”
沈叙昭重新看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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