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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5章 迷雾中的那点光

    “咚——咚——咚——”

    马蹄声如战鼓般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空气中的尘土都跟着跳动。张昭眯起眼睛,试图穿透前方飞扬的尘土,新来的队伍裹在飞扬的沙尘之中,只能看见无数晃动的黑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主公,要备战吗?”紧急处理收降事物完毕的张辽策马来到张昭身侧,秋水雁翎刀贴在马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杆之上的缠绕的麻布,那是防止敌人的血液沾染到秋水雁翎刀的刀杆之上使得张辽再攻击对手的时候出现打滑的现象。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目光扫过那些黑影时,瞳孔微微收缩,对方的阵型严整,马蹄声整齐划一,绝不是散兵游勇,更像是常年征战的精锐。身后的龙渊军将士们已自发列成半圈阵形,斩马剑的寒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毕竟方才与白波军的厮杀已耗去他们大半体力,若再来一场恶战,怕是难以支撑。

    张昭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握紧了神锋盘龙戟的戟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移动的黑影,额角的青筋随着心跳轻轻跳动。突然,一阵狂风席卷战场,像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雾幕的一角——一杆漆黑的长枪赫然刺入眼帘,枪头缠着的猩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将领身披玄铁重铠,甲片缝隙间还嵌着干涸的血渍,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他脸上覆着一具狰狞的青铜鬼面,鬼面的额角刻着扭曲的狼头纹,眼窝处挖得极深,唯有一双眼睛在缝隙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像暗夜中觅食的野狼。他身后的骑兵个个身着黑色皮甲,手里端着一丈长的雪亮长枪,马鬃上系着不久前刚刚被杀前方村镇平民百姓的狰狞头颅随着马蹄颠簸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西凉军!”贾逵的声音突然从左侧传来,他策马赶来时,衣袍还在飘动,显然是刚从城头跑下来。他的手指着那些骑兵的皮甲,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警惕,“当年我和老主公曾经见过董卓刚刚组建麾下的西凉铁骑就是这种装束看来领头的应该必是董卓亲信大将!”

    张昭心头一震,握着戟柄的手又紧了几分。董卓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起方才纯儿的预警,西凉铁骑已潜伏陇山古道,难不成雒阳局势已彻底失控?何进与雒阳城内的世家豪族之间矛盾怕是已经爆发,董卓这是借着“勤王”的名义,趁机扩张地盘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的将士:韩当的铁脊长矛斜插在地上,手按在矛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郝昭的金色长柄大刀扛在肩头,目光盯着那些西凉骑兵,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兴奋之色的周仓虎尾三节棍扛在肩头之上,只是呼吸比平时粗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厮杀中缓过来。

    “闻喜张昭!”西凉军已逼近至百步之内,西凉铁骑勒住马,为首的西凉将领玄铁重铠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凉州口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无耐西凉上将胡轸是也!西凉刺史、龙骧将军、武威侯有令——闻喜县交由西凉军接管,速速开城!若敢违抗,以乱臣贼子论处!”

    张昭催马向前几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将军误会了。闻喜乃大汉疆土,受司隶校尉管辖,岂有随意‘接管’之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轸身后的骑兵,看到他们马鞍旁挂着的粮袋瘪瘪的,心中有了计较,“不过将军长途跋涉,想来粮草定然紧缺。张某愿尽地主之谊,为贵军提供三日粮草,还请将军稍作歇息,再议其他。”

    胡轸沉默了片刻,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在晃动:“张昭,你倒是识时务!但刺史大人之命,不容置疑!”他猛地抬手,身后的西凉骑兵齐刷刷举起长枪,枪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三息之内,若不开城,休怪我西凉铁骑踏平此地!一——”

    张昭的心脏猛地一沉,却在这时眼角瞥见城头的动静——他故意拖延时间,就是在等这个。远处的闻喜城头上,一面金色的龙旗突然升起,邓展的身影出现在女墙后,邓展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背后背着一柄长剑,左手按在城垛上,右手高举,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张昭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九队千余名隐刃精锐埋伏在城头,就等他的信号。

    “将军息怒!”张昭突然笑着开口,语气放得更缓,“闻喜刚经历黄巾军洗劫,城防尚未整理,百姓也还在惶恐之中。若西凉军贸然入城,怕是会引起骚乱。不如容我回城安排,半个时辰后,定开城门迎接将军,如何?”他一边说,一边给贾逵使了个眼色。

    胡轸眯起眼睛,鬼面后的目光在张昭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好!我给你半个时辰!若敢耍花样,我定将闻喜屠城!”

    “不敢不敢。”张昭拱手作揖,看着贾逵拨转马头回城。待贾逵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后,张昭突然提高声音,对着城头喊道:“贾先生,速将城内存粮清点好,莫要怠慢了西凉贵客!”

    这声喊是给邓展的信号。城头上的邓展立刻会意,挥手示意士兵拉动绞盘。“嘎吱——嘎吱——”厚重的千金闸板从城门上方缓缓落下,闸板由整块生铁铸造,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落下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砸在地面上时,连远处的西凉骑兵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你敢耍我!”胡轸的怒吼瞬间炸响,玄铁重铠下的身体气得发抖。他看着紧闭的城门和落下的闸板,又看了看眼前笑意渐收的张昭,终于明白自己被算计了。“闻喜张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猛地挥下长枪,“杀!踏平城门,屠了闻喜!”

    “放箭!”张昭的声音同时响起。城头上的守城军和隐刃早已搭箭待发,听到命令后,密集的床弩箭雨如黑云般落下,“咻咻”的破空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西凉骑兵中响起一片惨叫,前排的几名骑兵被箭射中咽喉,鲜血喷溅在皮甲上,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

    但西凉军毕竟是董卓麾下的精锐,很快便反应过来。胡轸怒吼着下令:“举盾!推进!”后排的骑兵立刻举起长方形铁盾,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可是手臂粗的床弩箭雨根本就不是西凉军的盾牌可以阻挡的。床弩箭矢射在盾面上,发出巨盾碎裂的声响力道强劲的弩箭穿透巨盾,射中后面的数名士兵,无数的西凉军和战马被直接钉在地上哀嚎嘶鸣着。

    “杀!”怒不可遏的胡轸一马当先,手持黑枪冲向城门方向。他的枪法悍猛,枪尖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两名试图阻拦的龙渊军士兵的胸膛。那两名士兵的尸体被枪尖挑飞,重重撞在青石的地面之上上,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下,画出狰狞的血痕。紧接着,他猛地甩动长枪,将尸体甩向城头,巨大的冲击力撞翻了城头的一名守城军士,守城军士从城头跌落,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张昭见状,心中怒火中烧,催马提戟迎了上去。盘龙戟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光,“龙渊九式”的第三式“裂山”顺势而出,戟尖带着凌厉的气劲,直劈胡轸的面门。胡轸没想到张昭的戟法如此迅猛,连忙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胡轸手臂发麻,连人带马向后退了三步。

    “好小子,倒有几分本事!”胡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黑枪突然变招,枪尖向下一沉,直刺白龙马的马腿。张昭早有防备,双腿夹紧马腹,同时挥动盘龙戟横扫,戟杆撞在枪杆上,将黑枪挡开。白龙马受惊,人立而起,前蹄刨向胡轸的黑马,吓得黑马连连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张昭的盘龙戟招式灵动,时而劈砍,时而突刺,带着诡异的飘逸感;胡轸的黑枪则走刚猛路线,每一次挥枪都带着千钧之力,试图以力压人。兵器碰撞的巨响在战场上回荡,气浪将周围的士兵掀得东倒西歪。韩当和郝昭见状,立刻率军从两侧包抄,试图牵制西凉骑兵,却被对方的盾墙挡在外面,一时难以突破。

    “张昭,受死吧!”胡轸突然大喝一声,黑枪突然加速,他这一枪直指张昭的咽喉。一道不可查的幽蓝光影射向张昭的心口位置,这道幽蓝光影速度快得让人难以反应。张昭瞳孔骤缩,身体在马背上猛地向后仰倒,几乎与马背平行,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响亮的马蹄声,比西凉军的蹄声更沉、更密,像是有千军万马奔来。张昭心中一震,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黄雾中,一支黑色的骑兵如洪流般涌来,为首的将领身高接近九尺,身披狻猊银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胯下骑着一匹花斑马,手中的方天画戟舞动如飞,每一次挥戟都能扫倒一片西凉骑兵,那些西凉兵在他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纷纷狼狈避让。

    “是吕布!”贾逵的声音带着惊讶,“丁原的义子,吕布!”

    胡轸也看到了吕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与吕布素有旧怨,当年在凉州征讨羌乱的时候,大汉两大边军就一起合作过,胡轸和吕布两人曾因争夺军功大打出手,如今见吕布率军杀来,哪里还顾得上张昭,调转马头便冲向吕布:“丁原老儿的狗!你竟敢坏我西凉好事!”

    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劲:“胡轸,你也配称西凉猛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力!”画戟与黑枪碰撞的瞬间,胡轸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黑枪险些脱手,手臂震得发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吕布,这几年不见,吕布的武艺竟精进至此!

    两人战在一处,方天画戟如蛟龙出海,招招致命;黑枪则如困兽犹斗,勉强抵挡。吕布的身法极快,花斑马在战场上灵活穿梭,时而向前突进,时而绕到胡轸身后,打得胡轸手忙脚乱。西凉骑兵和并州狼骑也混战在一起,并州狼骑的弯刀比西凉军的更锋利,铠甲也更轻便,很快便占据了上风,西凉军的盾墙渐渐被撕开缺口。

    “看戟!”吕布突然大喝一声,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突然锁住胡轸的黑枪,紧接着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黑枪被硬生生折断!胡轸还没反应过来,画戟的尖刃已刺穿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带出一串鲜血。吕布手腕一甩,将胡轸的尸体挑飞出去,重重砸在西凉军的阵中,鲜血溅了周围士兵一身。

    “主将已死!降者免死!”吕布的声音响彻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西凉骑兵见胡轸被杀,顿时军心大乱,有的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则调转马头试图逃跑。吕布趁机率领并州狼骑发起冲锋,弯刀挥舞如飞,收割着逃跑士兵的性命;张昭也指挥龙渊军展开反击加入战局,两面夹击之下,西凉军很快溃不成军。

    半个时辰后,战场终于恢复平静。西凉军的尸体遍地都是,投降的士兵被绑在一旁,垂头丧气。吕布勒住花斑马,来到张昭面前,银甲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昭,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张昭,今日算你运气好,若不是我率军赶来,你早已成了胡轸的枪下亡魂。”

    张昭心中清楚,吕布此举绝非善意,定是丁原得知董卓派兵南下,想趁机插足河东。他抱了抱拳,语气平静:“多谢吕将军出手相救,张某感激不尽。”

    “感激就不必了。”吕布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白帮忙的事情,我并州狼骑不会做。丁刺史要借道闻喜前往雒阳,拜谒大将军何进。你们闻喜需准备军粮五万石,作为此次的谢礼。”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记住,这是丁刺史给你的机会,下次可没这么简单了。”

    说罢,吕布不再看张昭,大手一挥:“收兵!”并州狼骑如潮水般退去,马蹄踏过西凉军的尸体,扬起的尘土中,那面“吕”字大旗渐渐远去。

    张昭站在原地,握着盘龙戟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并州狼骑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丁原和吕布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五万石军粮几乎是最强闻喜两年的存粮,此刻闻喜刚经历两场恶战,哪有那么多的粮食供应。

    “主公……”张辽走到张昭身边,声音低沉。

    张昭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传令下去,”张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清点战场,救治伤员,阵亡的将士按最高规格抚恤。至于军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投降的西凉军,“我自有办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战场上,将尸体和血迹染成暖红色,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血腥与萧瑟。张昭知道,雒阳的乱局已波及河东,董卓、丁原、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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