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将富平城外的旷野涂抹成一片苍茫的土黄色。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无力,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这肃杀之气映衬得愈发刺骨。远处,连绵起伏的贺兰山余脉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沉默地俯瞰着即将上演的这场血腥屠戮。
就在这片被寒风与死寂笼罩的大地上,一支军队正有节奏的缓缓推进。他们并非寻常汉军那般反而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阴沉与狠戾。三千人马,列成三个品字形的方阵,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咚、咚”声,仿佛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死神的鼓点。
为首一人,正是被平西将军张昭任命的先登营主将麴义。他身披玄色重甲,手里倒提着着一柄古朴长刀,刀刃的寒光渗人。他勒住战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前方那座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城池——富平。
“兄弟们!”麴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前边就是富平城!这一战,我们的敌人,是足足有五万之众的先零羌叛军!你们——怕不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似乎为之一静。紧接着,三千个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汇成一股撼动山岳的洪流:
“不怕!不怕!”
这声音不是虚张声势的呐喊,而是发自肺腑的咆哮。那是由无数场恶战淬炼出的自信,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勇。声浪滚滚,直冲云霄,竟似要将这灰蒙蒙的天幕都撕裂开来。
麴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骄傲的弧度。他缓缓扬起长刀,刀锋在惨淡的日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长刀遥指向富平城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每战先登!这是我们先登营成立之初立下的铁律,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兄弟们,记住!同生共死,唯我先登!今日,就让我们用敌人的头颅,为主公开创西北霸业,献上最滚烫的贺礼!此战——誓死不悔!”
“誓死不悔!”三千将士再次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和对胜利的绝对渴望。这支军队,本身就是一件为战争而生的凶器,此刻,它的獠牙已经完全露出。
富平城头观战的先零羌王狼莫伊健妓妾站在垛口,望着城下那支沉默如山的汉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与其身份不符的焦躁与不安。手握五万大军他,本该是有必胜的把握,可当他真正对面三千人先登营的时候,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白马羌的骑兵如白色的潮水般奔涌而出。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西凉白马,通体雪白,四蹄翻飞,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战场的沉闷。此人正是白马羌首领腾子驹。
他身后跟着五千白马羌勇士,人人高举弯刀,呼啸着冲向先登营的侧翼。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冲锋的势头虽猛,阵型却松散不堪,毫无章法可言。那呼啸声中,也少了几分决死的悲壮,多了几分敷衍了事的味道。
腾子驹的心思,此刻早已不在战场上。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中盘算:“这群大傻帽还真以为老子会给你狼莫伊健妓妾卖命?呸!老子可是知道先登营的厉害!董卓这个屠夫手下的两支最凶悍的边军,就是麴氏先登营和湟中义从。那都是一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简直就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让我去和这样的怪物硬碰硬?可能吗?”
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脱身之计,腾子驹得意洋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邪魅而狡黠的微笑。他打定主意,只要冲到阵前,便立刻表明态度,借机脱离这个必死的战场。至于狼莫伊健妓妾和他的五万大军?呵,关他何事!
就在白马羌的骑兵距离先登营一箭距离的时候,一声断喝如惊雷般炸响:
“备战!”
一名先登营的什长越众而出,手持强弩,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孤身一骑冲在最前面的腾子驹。他身后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纷纷端起手中那造型奇特、弩臂粗壮的强弩,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腾子驹心头一凛,立刻勒住缰绳。他深知先登营的威名,更不敢小觑眼前这些沉默的士兵。他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朗声喊道:“我要见你们的麴义将军!就说是故人——白马羌腾子驹前来相会!”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熟稔,试图拉近关系。那名什长闻言,眉头微皱,但还是迅速派人向后通报。
片刻之后,麴义策马而出。他并未像腾子驹那样疾驰,而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他胯下的不是战马,而是整片大地。他昂着头,神色傲然,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马背上的腾子驹。
“原来是腾首领啊。”麴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怎么,你这是要和我先登营较量一下吗?”
腾子驹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更满了,几乎要溢出来。他连忙翻身下马,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对着麴义深深一揖:“麴义将军说笑了!我对于董刺史的大名,那可是敬仰得很呐!怎么会与董刺史为敌呢?您也知道,先零羌势大,我们这些小部落夹在中间,也是身不由己,不得已才跟随他们。还请麴义将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向董刺史多多美言几句。我发誓,我这次来绝非为了打仗,只求将军能网开一面,让开一条道路,我立刻带着我的族人离开富平,绝不与将军和董刺史发生任何冲突!”
他的话语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势大”的先零羌。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心中笃定麴义会接受这个交易——毕竟,放走五千人,总比硬拼一场来得划算。
然而,麴义的回答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愧是一族的首领,果然是个有远见的主儿。”麴义先是淡淡地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不过,有一点你错了。你们口中的‘董刺史’,已经是过去式了。”
腾子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在掌控西北的,乃是朝廷钦定的平西将军——张昭,张平西!”麴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威震北疆的龙渊铁骑,你们可曾听过?大汉第一边军的统帅张懿刺史,便是我家平西将军的亲爹!”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先登营的阵型微微变动,一股更加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士兵们手中的强弩——那被称作“距来弩”的恐怖武器——被端得更稳,弩机的机括声清脆而致命。
“丢下兵器和钱财,给你们留下一半马匹,发放你们离开。”麴义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不然,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腾子驹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贪婪狡诈,却绝非蠢货。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距来弩”的可怕之处——弩臂粗壮,弩弦紧绷,箭矢短而粗,显然是专为破甲而设计。这种弩的射程和威力,足以在百步之外将他引以为傲的西凉白马射个对穿!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手,而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战争机器。任何多余的废话,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好……好!我这就照办!”腾子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调转马头,奔回自己的部众之中。
“全体白马羌听令!”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着茫然无措的族人们怒吼,“丢弃所有兵刃和钱财!留下一半马匹!两人共乘一骑!快速通过汉军让出的道路,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目标——黄嵚山!快!”
他的命令简单而粗暴。那些原本还心存幻想的白马羌勇士们,看着首领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惶,再看看远处那支沉默如山、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汉军,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愤愤不平地扔掉手中的弯刀、弓箭,脱下赖以御寒的皮甲和兽皮衣服,将装满财货的布袋、皮囊狠狠摔在地上。尽管心中万般不甘,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只能选择服从。
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先登营方向移动,秩序井然,却透着一股末日般的凄凉。
这时,先登营中又传来一声号令:“麴义将军有令!正前方不能混乱我军阵型!尔等前往西南方向,那里有一个缺口,可放你们过去!”
腾子驹听到这话,喉咙动了动,一句咒骂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的怒火。他头也不回,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率先冲向西南方向的那个“缺口”。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白虎文和康植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二人分别是三种胡和康居胡的首领,此刻正率领各自的部众,在侧翼观望。看到白马羌如此诡异的行为,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白虎文突然脸色煞白,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糟了!我们失算了!快!全军准备!抛弃铠甲、兵器、钱财、马匹!准备撤离!”
他瞬间明白了麴义的意图——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场心理战!麴义就是要利用白马羌的“投降”,彻底瓦解联军的士气!一旦其他部落效仿,五万大军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白虎文和康植都不是傻子。他们立刻策马狂奔,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先登营的阵前。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奈。他们看到了什么?三千先登营,三个坚不可摧的方阵;更远处,一千名身披重甲、人马俱甲的龙渊铁骑正静静地压着后阵,如同一座沉默的钢铁堡垒;而最让他们胆寒的,是那数千把闪烁着寒光的“距来弩”。对于他们这些以轻骑为主的羌胡部落来说,这根本不是防线,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冲过去?那无异于自杀!
“三种胡白虎文,康居胡康植,愿意和白马羌一样归顺!永不背叛大汉朝廷!”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还望麴义将军明鉴!”
麴义四兄弟(麴义及其三位族弟)并排立马于阵前,脸上挂着狰狞而残酷的笑容,冷冷地俯视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首领。那目光中的轻蔑与杀意,形成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压得白虎文和康植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马羌腾子驹的选择,你们是看到了。”麴义的声音依旧冰冷,“你们的选择,也是明智的。只不过,你们投效的人,认错了。”
他又一次强调了那个颠覆性的事实:“董刺史已是过去式!如今西北大地的主人,乃是我家平西将军张昭!”
“丢弃所有的武器、一半的马匹、所有的衣甲和银钱!放你们离开!”麴义的声音如同最后通牒,“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先登营的利箭,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等愿意归降!严格遵照麴将军的军令!”白虎文和康植满头大汗,慌乱地传达命令。他们的部众也开始重复白马羌的命运,丢弃一切身外之物,沿着那条通往西南的“生路”,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
富平城外,顿时成了一片巨大的垃圾场。战马、武器、皮甲、弯刀、长矛、弓箭,以及无数装满金银珠宝的皮囊,散落得到处都是。阳光照射在这些遗弃物上,反射出刺眼而讽刺的光芒。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抵达战场的先零羌主力大军看了个正着。数万羌人看到满地的财宝和无人看管的战马,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如同饿狼见到了鲜肉。军令?纪律?在赤裸裸的财富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不堪一击。
“抢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先零羌大军瞬间陷入疯狂。无数羌族勇士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遗弃物,争抢、推搡、甚至拔刀相向。原本还算整齐的军阵,顷刻间化为一锅沸腾的粥,混乱不堪。
城头上的狼莫伊健妓妾看到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却已完全无法控制局面。他身边的亲卫们也面露绝望。
麴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距来弩——十连射!消灭他们!”
“嗡——!”
三声沉闷而巨大的机括声几乎同时响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叹息。下一秒,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啸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由“距来弩”射出的、足以洞穿三层皮甲的破甲重箭!
箭雨呈品字形覆盖了先零羌最密集的区域。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掠过草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羌人的简易皮甲在这些重箭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战马和骑士被射成了刺猬,哀嚎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超过四千名先零羌骑兵倒在了血泊之中。富平城外的大地,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狼莫伊健妓妾本来冲在最前方,却被三千名忠心耿耿的死士用身体硬生生围成了一堵人墙。无数重箭钉在这些死士的身上,将他们射成了筛子。狼莫伊健妓妾的头盔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整个人都懵了。他纵横西北十余年,何曾见过如此一边倒的屠杀?
“大王!先登营的悍勇已经超出想象!我们……我们快逃命吧!”一员名叫彻里吉的大将,抓住他的战马缰绳,声嘶力竭地催促。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麴义一马当先,挥动长刀,将一名冲到近前的羌族将领劈成两半,鲜血喷溅了他一身。他奋力高呼,声音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斩杀先零羌叛乱军队!不留任何活口!”
三千先登营士兵,在射完十轮弩箭后,动作迅捷如豹。他们将“距来弩”往地上一插,反手抄起戳在身边的丈二红缨长枪。那长枪的枪尖,在血光的映照下,红得发亮。
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组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阵,如同一只缓缓合拢的钢铁巨钳,向着混乱不堪的先零羌残军压了上去。
简单的三步,刺出,收回,再刺出。机械而高效,每一次突刺都带走一条生命。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外围,一千名龙渊铁骑也开始缓缓加速,他们的任务是清理任何试图突围的漏网之鱼。
四千对四万,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可如今,装备、士气、战术素养的巨大鸿沟,却让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四千名汉军,追着数万名羌人砍杀,场面荒诞而又残酷。
富平城本可以成为先零羌最后的庇护所。无数溃兵哭喊着涌向城门,希望能躲进城中。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城门的刹那,一员银甲小将如流星赶月般杀到!
正是麴义之子,麴英!
他手持一杆亮银枪,一马当先,带着一百名龙渊铁骑,硬生生在乱军中撕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城门口。麴英银枪舞动如飞,枪影重重,化作一片死亡的光幕。任何敢于靠近城门的羌人,都被他一枪挑飞。
他就这样,一个人,一杆枪,死死地钉在了富平城的城门处,岿然不动,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溃兵们被堵在城门外,进退不得,成了先登营士兵最好的屠杀对象。
夕阳西下,将富平城染成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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