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骁今年的三十岁生日和往年的都不同。
他不喜欢太热闹的生日聚会,今年却是和同学朋友们一块儿过的,高中班级组织同学聚会,日期正好订在他生日这天。
同学会还要求带家属。
陆西骁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炫耀的机会,带着周挽和小舟一起去。
小舟不知是像谁,人多热闹就开心得直拍手,明明他和周挽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或许是因为在太多的爱中长大,性格开朗活泼。
都说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小舟也越变越好看。
皮肤白,又是大眼睛高鼻梁,双眼皮也已经很明显,戴着顶白色花苞小帽子,漂亮得实在有些模糊性别。
陆西骁一手牵着周挽,一手抱着小舟,一进宴会厅就引起众人欢呼尖叫,没有人看到小舟不夸好看的。
蒋帆也在,他如今工作每年有半年会被外派到东南亚国家,最近才刚回国。
“唉哟!”
蒋帆语气夸张地开口,“当爹了就是不一样,越来越人模狗样了。”
他食指抬了抬小舟下巴逗他:“会叫叔叔了没?”
陆西骁:“人一岁都还没到。”
小舟从不怕生人,蒋帆刚逗着张开双臂问一句“叔叔能抱你一会儿吗”,他就配合地也张开手,上半身朝蒋帆倾靠过去。
蒋帆被那软乎乎的手臂搂住脖子,浑身骨头都软了。
其他人看到也都好奇,试探着纷纷问小舟可以抱吗,小舟显然没有陆西骁当年那臭脾气,来者不拒,于是一个个都抱了一遍,击鼓传花似的。
“你们这一家三口一起来可不厚道啊。”蒋帆笑道,“小舟这么可爱,这可比长辈们催婚催育管用多了。”
大家都已经到了三十左右的年纪,结婚的倒是有了大半,有孩子的还寥寥无几。
陆西骁没想到自己在这事儿上居然还领先了把。
他轻笑一声,问蒋帆:“你呢,就没打算定下来?”
“我这大半年都在国外,上哪儿找老婆去?这不纯祸害人么。”蒋帆视线扫过两人,五分揶揄五分感慨道,“你当谁都跟你们似的,隔了大半个地球都还能碰到一块儿?”
周挽听完,也觉得感慨颇多。
蒋帆:“咱们高中这届几百号人,现在真到结婚的,也就你们这一对吧。”
高中时关系好的那群人坐一桌,大家如今天南海北的都已经许久未见,但还是习惯性保留从前的称呼,叫陆西骁“骁哥”,叫周挽“嫂子”。
虽然都三十了听着实在有些别扭奇怪。
陆西骁没提,但大家也没忘记今天就是陆西骁生日,还有人订了蛋糕。
一群人热热闹闹,又是敬酒又是说漂亮话,忽然有人提议大家一块儿拍张集体照。
小舟被陆西骁抱坐在腿上占据C位。
有人故意逗他:“知道你爸爸以前可是校霸吗?你以后读书了可不能丢你爸爸的脸。”
陆西骁笑道:“别,还是乖乖读书吧。”
蒋帆:“你们这一个大学霸一个大校霸,要是真像你你这当爹的以后可要头疼死了。”
蒋帆拿过相机,又给陆西骁、周挽和小舟一家三口拍了张合照,“还真别说,这当爹以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就在这时,小舟看到餐桌上喜欢吃的水果,手臂伸长了去够,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陆西骁正跟人聊天没听见,可把小舟急坏了,扭头去看爸爸在做什么,同时开口:“爸、爸、爸。”
这话一出,陆西骁和周挽都愣住了。
这还是小舟头一回叫爸爸,甚至还是朝着陆西骁叫的。
一群人也都静下来。
“他、他这是不是第一次喊人呢?”蒋帆都结巴了,转而迅速打开相机摄像功能,
周挽倾身:“小舟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盘,焦急地喊“爸、爸”。
陆西骁在自己三十岁生日这天第一次听到小舟喊自己爸爸。
真难想象,他原本并不想要一个孩子,可现在他却因为这声“爸爸”鼻尖发酸。
周挽和小舟都让他变得柔软。
-
谁都知道陆西骁是个多好的爸爸,小舟上幼儿园前几乎是他天天带着,有时候两人工作实在抽不出空,他便把小舟也带去公司,还俘获了不少女员工的心,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夹起嗓子说话,实在是太可爱。
小舟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陆西骁和周挽一块儿送他去。
老父亲变得喋喋不休,蹲在地上不停叮嘱小舟上学时要注意些什么。
末了,陆西骁起身,拍拍小舟的脑袋,说:“陆之洲,跟妈妈说拜拜。”
小舟亲昵地搂了搂周挽的脖子,又亲了亲妈妈的脸颊,乖乖说“爸爸妈妈拜拜”。
自陆之洲能听懂话后,被强调了无数遍的“家训”便是妈妈是家里的老大,不论是小舟还是爸爸都要听妈妈的话,妈妈就是家里的公主。
但很快,聪明又善于观察的小舟便发现这条家训似乎也不尽然。
妈妈可没有这般那般的公主脾气,相反,爸爸才有点娇气。
据陆之洲的观察,爸爸的娇气也是被妈妈惯出来的。
陆之洲幼儿园毕业汇报演出这天,陆西骁又耍公主脾气了。
陆之洲演出结束,拿着奖杯下台找爸爸妈妈。
为了参加这场演出,爸爸妈妈都特地打扮了,爸爸西装革履非常正式,妈妈穿了条出镜采访时才会穿的修身白裙。
而此刻,西装革履的爸爸正臭着张脸抱着妈妈的胳膊,倚靠在她肩头——生气归生气,摆臭脸归摆臭脸,陆西骁能在这样的同时还黏着周挽,拼命发挥自己的存在感、释放自己的低气压,也实在不容易。
虽然今天这副打扮配上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但好在陆之洲已经很习惯了。
周挽一边手臂被陆西骁紧紧抱着,只能抬起另一边的手臂揉了揉陆之洲柔软的头发,夸赞地说“小舟好棒”。
陆之洲在周挽身边坐下。
舞台光线又暗下来,陆之洲凑到周挽耳边轻声问:“爸爸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已经很传神。
周挽没忍住笑,刚笑出声就听到耳边那故意拿腔作势的“哼”声,于是连忙敛起笑意,半拢着嘴凑到小舟耳边,学着他的样子回答:“爸爸吃醋了,跟妈妈生气呢。”
陆之洲受不了,忍不住小声嘟囔:“爸爸怎么又吃醋了。”
话音刚落,陆西骁的眼刀就朝两人飞过来。
周挽和陆之洲不愧是亲母子,两人同时噤声,端正坐姿、目视前方。
陆西骁吃醋的应用场景可太多了,陆之洲已经见识过不少。
有因为翻到周挽大学时给班级篮球队加油的照片,有因为采访男性被采者时视频弹幕飘过的一句“好有CP感”,还有因为两人一块儿去看演唱会时周挽随口夸了句男歌手长得好看。
陆西骁总能变着花样吃飞醋,还醋醋不重样,周挽简直都要对他这项技能甘拜下风。
而今天吃醋的原因是他们在入场时碰到一对同样来参加孩子毕业演出的父母,孩子爸爸和周挽正好是大学同学,当初还负责过同一项目,如今遇见免不了多寒暄几句。
这会儿陆西骁倒是始终乖乖站在一旁,很有礼数地跟人握手致意,等人一走就原形毕露——别想瞒过他,他能嗅到周挽身边所有男人的气味。
“他以前喜欢过你?”陆西骁大剌剌开口。
把周挽吓一跳,她迅速去找两人的身影,确定已经走远不会听见才伸手用力捂了一记陆西骁的嘴:“你小点声!”
陈年往事要是被听到害得人家吵架闹矛盾罪过可就大了。
“你还没回答我。”
周挽瞪他:“没有!”
陆西骁“哼”一声,自顾自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大学,还是毕业后?”
“你真的很烦。”
周围人来人往,周挽扯着陆西骁袖子到角落,又觉得小舟都这么大了他还吃那些陈年旧醋真是年纪越大越幼稚了,不想跟他继续这个无聊话题,“我都说了没有。”
陆西骁抬手捏她的脸:“你现在撒谎都不脸红了。”
周挽皮肤薄嫩,本来没脸红,倒被他手动捏出一道红痕,陆西骁又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指腹贴着轻轻来回摩挲几记,在熙熙攘攘的人前显得过分暧昧。
没成想被周挽打掉:“快进去了,演出马上就开始了。”
陆西骁觉得问题更严重了,攒起眉思索片刻,重新将周挽拉回来道:“还是我们在一起后?婚后?”
周挽高中时就见识过陆西骁这扣锅的本事,可如今依旧没法儿习惯,顿时被他这话激得睁大眼睛:“人家孩子都跟小舟同龄,怎么可能是婚后!”
陆西骁眯了眯眼:“你刚才还说人家没喜欢你呢。”
“……”
周挽受不了地开口:“大学时候,而且就几个月的时间,你不要小题大做。”说着又睇他一眼,“我才不信你大学时候就没女孩子喜欢你的。”
陆西骁撒谎不脸红的功力相较周挽显然炉火纯青,当即回答:“我没有。”
陆之洲幼儿园三年周挽都没遇见过这位大学同学,不想偏在这最后一天这么有缘,就连安排的座位都是前后排。
要是陆西骁的目光能够化作利剑,恐怕这位老同学的后脑勺都能烧出一个洞来。
……
陆西骁这醋劲儿等演出结束到家后都还没消,不过到家后还是勤勤恳恳抱着陆之洲去洗澡。
陆之洲已经习以为常。坐在浴缸里悄悄观察还在吃醋的爸爸。
六岁的陆之洲有时候真的觉得爸爸好幼稚,替妈妈头疼,于是忍不住当说客。
“爸爸。”
“嗯?”
“你能不能别总是吃醋跟妈妈闹别扭?”
陆西骁涂抹沐浴露的动作停了,垂眸看向陆之洲,片刻后笑了:“你说什么?”
陆之洲长到六岁有大半时间都是陆西骁带大的,小时候那些礼仪、规矩也都是陆西骁教的,遇到原则性问题陆西骁还是非常严格严肃的。
此刻被反问,陆之洲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磕磕巴巴的,最后汇成无奈的一句:“你、哎、你……你自己想想吧!”
像个老成的小老头。
陆西骁简直是被他气笑,轻拍两下他脑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陆西骁觉得儿子太年轻,自然不懂自己的谋略。
他给陆之洲洗完澡抱到床上哄睡,再回房时周挽已经洗漱好,正在电脑桌前处理工作。
“忙完了吗?”陆西骁问。
“快了,马上,小舟睡了?”
“嗯。”
陆西骁拿上睡衣先去洗澡,出来后走到周挽身后,正好看到她电脑右下角跳动的微信提示,正是演出时遇到的那位大学同学发来的信息。
周挽中途换过手机,没把所有聊天记录导过去,因此没有从前的记录,而此刻对方规规矩矩发来一句:[周挽,抱歉深夜打扰,我实在不好意思跟你开这个口,但还是想问你要一下你先生的联系方式,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要联系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很正常的对话。
可被陆西骁弄得,周挽都没看完那条信息就条件反射迅速关闭对话框。
陆西骁在她身后轻笑:“周挽女士,你现在的反应很危险啊。”
“……”
周挽认命地重新点开,又看了遍那信息,“人家是来要你微信的。”
“我看到了,我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
就知道这人要上纲上线,周挽当听不见,只问,“你方便吗?我把你微信推过去。”
陆西骁“嗯”了声。
于是周挽推了陆西骁微信名片,很快就得到对方的感谢,还没来得及回复,电脑就被陆西骁合上:“现在该来聊聊你了。”
“……”
周挽觉得他太磨人,于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哄他。
她起身一抬手臂,勾着陆西骁脖子往下带。
陆西骁还拿乔,只是躬下身,却不回应周挽的吻,任由她试探性地碰碰自己鼻子,再是嘴唇,而后舌尖碰舌尖,停下,周挽睁开眼看他。
陆西骁觉得她才是会磨人的那个。
两人呼吸交错,陆西骁手还是不由自主抚上她后颈。
陆之洲太年轻,自然不懂亲爹的谋略。
夜深人静,周挽筋疲力尽。
重新洗漱后,陆西骁打开窗户,吹散室内过分暧昧的气息和温度,他倒是依旧神清气爽,又将洗净后沾染着好闻沐浴露气味的身体贴过来,紧紧贴上周挽的后背。
周挽眼皮发沉,总算哄好了这个磨人精。
-
翌日,阳光透过被风拂起的窗帘洒入卧室。
陆西骁先起身去关窗拉窗帘,回身时正好瞥见周挽放在桌边的手机跳出新信息。
他垂眸,而后眉心又蹙起。
温柔漂亮的老婆身边总是有太多男狐狸精怎么办?
周挽工作性质原因,采访的大多都是各行各业精英,当然大多数人都是礼貌得体的,但也有少部分人存着些隐晦的心思,发些暗示的暧昧信息。
比如这条,深更半夜的说自己喝多了酒,询问有没有荣幸请周挽一起吃饭。
通常周挽碰到这样的都不会回复,再做纠缠就直接拉黑,反正很少会碰上需要二次采访的情况,即便有,向主编申请换人也就行了。
只不过这回被陆西骁撞见了。
陆西骁倒是认识这人,最近势头正盛的一家新企业总裁,和他公司还正好有合作正在洽谈中。
陆西骁拿出自己手机给秘书发消息询问合作进度,又下达停止合作的指令。
周挽这一觉睡得很熟,等再醒来却发现家里的大公主气还没消。
这次的气怎么能生这么久?
不过没关系,昨晚周挽就已经做了二手准备。
她后来常常刷各种关于怎么哄女友的短视频,因此也学习了不少,那些哄女孩儿的招数放到陆西骁身上依旧十分受用,周挽如获至宝。
她在昨晚就订好了鲜花,预定了上午送达。
此刻,门铃按响。
陆之洲先去开门,仰头看着那一大捧玫瑰花发出“哇”声,周挽听见,便知道是鲜花到了。
她走到玄关:“小舟,帮妈妈签收一下。”
陆之洲最近开始学书法,已经能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漂亮,将签收单交给快递员,陆之洲问:“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吗?”
他觉得大概是爸爸妈妈和好了,爸爸也认识到自己过分,所以送鲜花赔礼。
“是妈妈送给爸爸的。”
“……”
陆之洲想起每年见到黄屏干爹时爸爸都要嘱咐干爹别太宠他,太宠了就是溺爱,会把孩子养坏。
而此刻,陆之洲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周挽,由衷道:“妈妈,你这样会把爸爸宠坏的!”
他的公主病会被骄纵得越来越厉害!
周挽笑起来,小舟这副小大人模样真的很可爱。
她耸耸肩:“可是你爸爸好像已经被宠坏了。”
“他不会还在吃醋吧!”
“好像是。”
周挽也弄不清楚,明明昨晚已经把他哄好了,不知怎么今早又开始了,这醋劲现在还会反反复复了?
周挽蹲下来,对陆之洲说:“小舟能不能帮妈妈把这束花去送给爸爸。”
陆之洲虽然百般不愿,可妈妈开口了只能遵从。
于是抱着几乎比自己还要高的玫瑰花束朝厨房的陆西骁走去。
“爸爸。”
陆西骁回头,第一眼都没看到陆之洲,而是夺目的玫瑰花。
陆之洲没什么诚意地配合着哄爸爸:“这是妈妈送给你的,你能不能不要吃醋了。”
陆西骁抬头,便看到周挽靠在玄关墙边朝自己笑,于是心口又痒了痒。
“好吧。”
陆西骁正在做早餐,洗了洗手弯腰抱起鲜花,“看在鲜花和你的面子上,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妈妈吧。”
陆之洲仗着身高在他身后做鬼脸。
陆西骁一大早的心情又变得非常好。
他哼着歌先找角度给鲜花拍了几张照片,努力拍出鲜花的多和鲜艳。
接着便准备插瓶,实在太多了,他在心里想: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要准备这种惊喜,真叫人受不了。
厨房、客厅、卧室、餐桌上都摆上了鲜花。
陆西骁全程哼着歌,又去把剩余的早餐做完,招呼母子俩来吃饭。
他吃得快,便坐在餐椅上翻看方才拍的鲜花照片,又点开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大多都是关于周挽和陆之洲的记录,不过最近工作忙,在宣示自己正宫地位上有所疏忽,有些男狐狸精当他是死了么?
他选了一张鲜花照片,配字:[一大早收到老婆送的鲜花。]
发送。
很快就收到许多点赞评论,大多都是恭维着称羡他们感情真好,陆西骁爱看这些漂亮话。
当然也有黄屏一类人非常叫人讨厌的冷嘲热讽,陆西骁一概当作没看见。
陆西骁这主权宣誓不仅得到了周挽那大学同学的点赞,也得到了半夜给周挽发信息那混蛋的点赞,于是心满意足轻笑一声,放下手机。
一抬眼就对上周挽的目光。
公主再次发问:“你是不是很爱我?”
又开始肉麻了,陆之洲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嗯,我很爱你。”
好在不管过去多少年,周挽每一次都会认真告诉他,我很爱你。
等到了99岁,陆西骁想再问一遍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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