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那尊白玉佛像在宫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内务府总管太监李福,乃是宫里有名的“活字典”,经手过的珍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拿起那尊玉佛,并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绢,小心翼翼地垫在掌心,这才将玉佛捧了起来。
(李福的鉴玉过程)
第一步:观其色,辨其光
李福先是将玉佛凑近眼前,在大殿璀璨的烛火下细细端详。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温润的表皮。
“刘大人,”李福的声音尖细而冰冷,“这玉的‘宝光’不对啊。真正的古玉,历经岁月沉淀,光泽内敛温润,谓之‘温’;而新玉或假玉,光泽浮于表面,谓之‘贼’。您看这佛像,这光……是不是太‘亮’了些?亮得有些刺眼,有些‘浮’了。”
刘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辩道:“许是……许是工匠打磨得精细,所以显得亮些……”
第二步:闻其味,定其伪
“是吗?”李福不置可否,随即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懂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他竟将那玉佛凑到了鼻尖之下。
李福闭上眼,鼻翼微微翕动,深吸了一口气。这一闻,他的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大人,这玉上,有一股淡淡的硝石味,混杂着酸腐的气息。若老奴没猜错,这玉是用劣质石料,经过硝酸腐蚀、高温烘烤,再埋入土中做旧而成的‘速成古玉’吧?这等手法,也就只能骗骗外行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懂玉的老臣纷纷皱眉,低声议论起来。
第三步:察其底,现其形
李福并未就此罢休,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沈清寒早前随手送他的“西洋镜”(放大镜),对着玉佛的底座细细观察起来。
“还有这雕工,”李福指着底座一处细微的纹路,“真正的名家雕工,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哪怕是细微处,也藏着‘神韵’。而这尊佛像……”他将西洋镜递给身旁的一位老学士,“您老看看,这线条转折处,是不是有些生硬?像是……像是流水线上赶工出来的模具货色。这等粗陋的工艺,怕是连城西那些‘粗工坊’都不屑于做吧?”
那老学士接过西洋镜一看,顿时吹胡子瞪眼:“果然!这哪里是古玉,分明就是个粗制滥造的赝品!刘铭,你……你这是欺君罔上啊!”
刘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沈清寒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赞:李福这老货,果然没让自己失望。他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道:“父皇,李公公乃是宫中鉴玉第一人,他的话,想必不会有错。刘大人用这等赝品充作贡品,其心可诛啊!”
皇帝的脸色早已铁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刘铭!你身为工部侍郎,不思报国,竟敢用这等赝品欺瞒太后与朕!你……你该当何罪!”
随着一声令下,御前侍卫如狼似虎般冲上大殿,将瘫软如泥的刘铭拖了下去。大殿内一片死寂,众臣看着沈清寒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忌惮。谁也没想到,靖王不仅手段狠辣,连身边的人都调教得如此厉害,连这种细微的破绽都能一眼看穿!
夜色深沉,靖王府书房。
沈清寒坐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神色却并不轻松。虽然今日扳倒了刘铭,但他知道,这不过是赵党余孽的一次试探,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王紫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王爷,喝口粥吧。今日在殿上,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沈清寒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那丝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他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轻声道:“紫涵,今日……多亏了你。”
王紫涵微微一笑,顺势坐在他身旁,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燕窝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王爷说的哪里话?我们之间,何须言谢?”
沈清寒张口吃了,温热香甜的燕窝粥滑入喉咙,暖意融融。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今日那‘金丝流云’的主意,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在那死胡同里打转。紫涵,你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点醒我。”
王紫涵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燕窝,低声道:“王爷,其实……我今日也是灵机一动。只是,我总觉得,王爷您最近……太累了。您总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肩上,想把所有的路都铺平。可这世间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有时候,换个角度,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沈清寒,眼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王爷,我知道您肩上的担子重,也知道您为了这大夏的江山,为了百姓,付出了太多。可您……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今日在殿上,我看着您强撑着镇定,其实您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对吗?”
沈清寒心中一震,看着她,久久无言。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她看穿了。
他确实累了。从扳倒赵无极,到应对刘铭的阴谋,再到今日的寿礼风波,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怕一旦自己倒下,这好不容易才稳定的局面,会再次陷入混乱。
“紫涵……”他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我只是怕。”
“怕?”王紫涵一愣,“王爷您怕什么?”
“我怕……我怕自己不够强。”沈清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怕自己无法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怕自己无法实现心中的抱负。紫涵,你不知道,今日在殿上,当我看到刘铭那副嘴脸时,我有多想……有多想直接杀了他!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必须忍,必须用更‘合法’的手段,将他一步步逼入绝境。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王紫涵放下汤匙,轻轻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王爷,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您不是神,您也会累,也会怕。但您知道吗?在我们眼里,您就是那道最坚实的屏障。只要有您在,我们就不怕。”
沈清寒看着她,心中那块坚硬的冰,仿佛被一股暖流缓缓融化。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为我点亮一盏前行的灯
沈清寒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与馨香,心中那丝焦灼与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风暴,远未结束。
紫宸殿的喧嚣终于远去,靖王府的书房内,却流淌着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静谧与温存。
沈清寒并未急着更衣,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繁复的亲王礼服,只是外袍的扣子已被他随手扯开了两颗,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慵懒与疏离。他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正如他此刻尚未平复的心绪。
门扉轻响,王紫涵端着一只鎏金掐丝的食盒走了进来。她换下了宴会时的盛装,只着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乌发松松地挽了个堕马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竟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婉的烟火气。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月光,“李公公特意嘱咐厨房熬的燕窝粥,加了您爱吃的桂花蜜,趁热吃些吧。”
沈清寒闻声抬眸,那双平日里盛满算计与寒霜的眸子,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仿佛落入了一颗石子的古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看着她将食盒放下,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又细心地用勺子轻轻搅动,散去热气。
王紫涵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一笑,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少女般的娇羞:“怎么这般看着我?可是脸上沾了东西?”
说着,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脸颊。
沈清寒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低沉而悦耳。他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耳畔的碎发,轻轻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不是,”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觉得,今日的紫涵,比那满殿的珍宝都要好看。”
王紫涵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她轻轻拍开他的手,嗔怪道:“王爷惯会取笑人,这会儿倒是油嘴滑舌起来了。”
她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燕窝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快些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寒顺从地张口含住,温热香甜的粥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没有看那碗粥,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为笑意而弯起的眼角。
“紫涵,”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这梦境,“今日那‘金丝流云’的主意,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在那死胡同里打转。”
王紫涵手下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王爷说的哪里话?我们之间,何须言谢?”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雪中送炭。”沈清寒放下茶杯,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拿着勺子的手腕。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紫涵,你总是这样,”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夜,“在我最焦躁、最无计可施的时候,给我一个最温柔的拥抱,一句最贴心的安慰。你就像这碗燕窝粥,看似清淡,却最是滋养人心。”
王紫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王爷……”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娇软的求饶。
沈清寒却不肯松手,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宴会时沾染的些许酒气,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紫涵,”他再次低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磁性,“今日在殿上,我看着刘铭那副嘴脸,心中其实很怕。”
王紫涵抬眸,眼中满是关切:“怕什么?”
“我怕自己不够强,”沈清寒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融入自己的骨血,“我怕自己无法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怕自己无法实现心中的抱负。紫涵,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坐在那里,目光始终追随着我时,我心里才有了底。”
王紫涵心中一酸,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反常地寻求慰藉。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王爷,”她轻声说道,声音闷闷的,却透着坚定,“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您不是神,您也会累,也会怕。但您知道吗?在我们眼里,您就是那道最坚实的屏障。只要有您在,我们就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王爷,您不必事事都追求完美,也不必把所有的重担都自己扛。您有我,有李将军,有那些信任您、追随您的臣民。我们可以和您一起分担,一起面对。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清寒看着她,眼中那丝焦灼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紫涵……”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疲惫的时候,给我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为我点亮一盏前行的灯。
王紫涵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哄一个孩子:“王爷,歇歇吧。天大的事,还有明天呢。今晚,就让我陪着您,好好睡一觉,好吗?”
沈清寒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与馨香,心中那丝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落。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暖而宁静。
风暴虽未平息,但此刻,他们拥有这片刻的安宁。
深夜,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一个黑影匆匆而入,跪在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面前,声音颤抖:“大人……刘……刘铭……完了。”
老者手中转动的佛珠,猛地一顿。
“沈清寒……”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声音沙哑而冰冷,“好一个靖王!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沈清寒,你不是想玩吗?老夫……陪你玩到底!”
黑影笼罩下,一场比扳倒赵无极、刘铭更加凶险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风暴,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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