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天光未明,金殿之上却已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天光。大殿内,唯有几十根儿臂粗的红烛在铜鹤灯台上摇曳,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混杂着龙涎香的馥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力斗争前的铁锈味。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平日里那些窃窃私语、眼神交汇的默契此刻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垂着眼睑,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死寂中潜伏的猛兽。笏板握在手中,掌心却已是冷汗涔涔。
“咚——咚——咚——”
景阳钟敲响,百官跪拜。山呼万岁之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却显得格外空洞,仿佛是某种仪式性的哀鸣。
礼毕,群臣刚欲起身,吏部侍郎赵大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越众而出。他手中的玉笏被攥得死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他并未立刻跪拜,而是先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武官列首的沈清寒,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臣有本启奏!”赵侍郎的声音陡然撕裂了寂静,尖锐得有些变调,仿佛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他猛地转身,玉笏重重顿在金砖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启禀陛下!”赵侍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靖王沈清寒,近日行事乖张,悖逆人伦!竟敢公然殴打太后使臣,阻挠凤仪宫查案,此乃大不敬之罪!其心可诛,请陛下立斩其首,以正朝纲!”
“以正朝纲”四字出口,他整个人仿佛虚脱般晃了晃,却又死死撑住,目光死死锁住龙椅,不敢回头去看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满朝文武皆是一颤。几位年迈的老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朝珠捻得飞快。其余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这哪里是弹劾,分明是宣战书,是裹挟着太后威压的雷霆一击。谁都知道,今日若皇帝不表态,这朝堂之上,恐怕就要见血了。
龙椅之上,年轻的天子面无表情,目光却如两柄利剑,缓缓移向沈清寒:“靖王,赵爱卿所言,你作何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聚光灯般聚焦在沈清寒身上。
只见那位平日里温润如玉、仿佛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靖王,此刻却如一尊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缓缓出列,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并未立刻回应皇帝,而是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侍郎。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极致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只在冬日里不知死活跳出来挑衅猛虎的蝼蚁。
“赵大人,”沈清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无形的波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微微侧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赵侍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说本王殴打太后使臣?本王记得,昨日是李嬷嬷带着人强闯本王私宅,意图对本王家眷行凶。本王身为皇室宗亲,府邸受袭,难道还要束手就擒,任由一群刁奴在本王头上动土吗?”
沈清寒向前踏出半步。
仅仅是半步,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便如实质般涌出。赵侍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自己的笏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血口喷人!”赵侍郎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李嬷嬷是太后的人!你……”
“太后?”沈清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宰相李大人——太后的亲信。
“若是太后真的下旨查案,自有刑部、大理寺的公文,自有锦衣卫的缇骑。何时轮到一个后宫的掌事嬷嬷,带着几个不知所谓的太监宫女,便敢在天子脚下私设公堂,闯入亲王的府邸?”
沈清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赵大人,你身为吏部侍郎,熟读律法。难道你告诉本王,大周的律法,已经改成了‘太后口谕大于天’?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森寒地扫视全场:“还是说,你们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只认太后,不认君父?”
“轰——”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将人活活砸死。
赵侍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布般滚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臣……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满朝文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瑟瑟发抖。这话太狠了,直接将矛盾上升到了谋逆不忠的高度。谁敢接?谁接谁死!
沈清寒却并未罢休。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卷宗,高高举起,目光如炬,直视龙椅。
“陛下,这是大理寺卿昨夜连夜呈送的结案文书。前些日子的刺杀案,主谋乃西北逆党余孽,与臣身边之人毫无瓜葛。赵大人仅凭捕风捉影的流言,便要定本王家眷的罪,甚至不惜煽动太后,扰乱朝纲。”
他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赵侍郎,一字一句,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臣倒要请教赵大人,你到底是何居心?是盼着本王身边无人可用,孤立无援?还是……你与那西北逆党,本就是一丘之貉,故意在此混淆视听,意图动摇国本?”
“逆党”二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这已经不是反击了,这是要把赵侍郎往死路上逼,甚至要借题发挥,牵连出身后更大的势力!
赵侍郎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直接吓晕了过去,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宰相李大人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手中的玉笏,指节发白。他万万没想到,沈清寒的反击会如此凌厉、如此狠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部署。他想开口,但在沈清寒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竟一时语塞,不敢轻易触霉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清寒那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尊掌控生死的修罗。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靖王所言,倒也有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家事国事,确实不宜混淆。赵爱卿……既是误会一场,便罚俸半年,以示警戒。此事,到此为止。”
皇帝这是在和稀泥,但也算是变相地给了沈清寒一个台阶,更是敲打了一众心怀鬼胎的臣子。
“臣,遵旨。”沈清寒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官员,此刻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沈清寒嘴角微勾,那一抹冷笑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早朝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沈清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金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
这只是开始。赵侍郎不过是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窥视。但那又如何?
他沈清寒的逆鳞,谁碰,谁就得死!
这场朝堂上的惊心动魄,以沈清寒的完胜告终。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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