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并州边境的血与火
正月十九,并州西河郡边境。
李衍蹲在一处烧焦的土墙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叹了口气:“好家伙,这比洛阳过年放爆竹还热闹。”
热闹是反话。远处是个刚被洗劫的村庄,房子还在烧,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孩子。一队羌骑刚离开不久,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
马九趴在他旁边,脸色惨白:“这些天杀的羌狗……这是这个月第三个村子了。”
马九就是李衍救下的那个老商人,五十多岁,精瘦,脸上有道疤,是早年贩马时被马踢的。他说自己在并州跑了三十年马帮,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手发抖。
“马老哥,”李衍吐掉草茎,“你说羌人主力在五原那边,怎么这儿也有?”
“分兵劫掠。”马九咬牙,“羌人这次来的不是一股,是好几股联合。先零羌、烧当羌、牢姐羌……听说有十几个部落,加起来好几万人。五原那边是主力,这边是小股部队,专门劫掠商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又一队羌骑出现,约莫二十来人,正追着一队商旅。
商旅有七八辆车,几十号人,拼命往前跑,但车重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
“是张记皮货行的车队,”马九认出来了,“老张头跟我认识三十年了……”
李衍已经起身:“救人。”
“等等!”马九拉住他,“就咱们两个人,怎么打二十多个羌骑?”
“谁说要打了?”李衍咧嘴,“吓唬吓唬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是师父给的“烟霞弹”,扔出去能冒浓烟。又捡了几块石头,掂了掂分量。
“马老哥,你会骑马吗?”
“会。”
“那你去那边山坡后等着,我弄出动静,你把羌骑引开。记住,别真打,跑就行。”
马九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
李衍猫着腰,借着废墟掩护,绕到羌骑侧面。羌骑已经追上商队,正在砍杀护卫。商队的人哭喊着,乱成一团。
李衍算准距离,点燃烟霞弹,用力扔出去。
“轰!”
浓烟滚滚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羌骑顿时乱了,以为有埋伏,纷纷勒马。
李衍又用弹弓射出石头,专打马腿。几匹马吃痛,人立而起,把骑士摔下马。
“有埋伏!撤!”羌骑头目大喊。
羌骑调转马头,朝浓烟相反的方向跑。马九按照计划,在山坡后露了个头,打马就跑。羌骑看见有人,以为是诱敌的,分出一半人去追。
剩下一半羌骑在原地警戒。李衍趁机摸到商队旁边,压低声音:“快走!往东!”
商队的人如梦初醒,赶着车就往东跑。等羌骑发现上当,商队已经跑出半里地了。
李衍也跟着撤,和马九在约定地点汇合。
“怎么样?”马九问。
“引开一半,商队跑了。”李衍抹了把汗,“不过羌骑很快会反应过来,咱们得赶紧走。”
两人打马离开。跑出十几里,确认安全了,才停下来休息。
马九看着李衍,眼神复杂:“李兄弟,你这身手,不是普通商人吧?”
“我从来没说我是商人。”李衍笑,“不过马老哥,你答应带我去找萨保,还算数吗?”
“算数。”马九点头,“但得等几天。现在去五原等于送死,羌人主力正在那边劫掠。萨保虽然势大,但也不敢跟几万羌人硬碰硬,估计已经躲起来了。”
“那怎么办?”
“先去太原。”马九说,“太原是并州治所,城高墙厚,羌人打不进去。我在那儿有些朋友,能打听到萨保的消息。”
李衍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继续上路。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无人收殓的尸体。流民一队一队往东南方向走,脸上都是麻木和绝望。
“造孽啊,”马九叹气,“好好的并州,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朝廷不管吗?”李衍问。
“管?怎么管?”马九冷笑,“并州刺史张懿是个好人,但手里没兵没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年他就向朝廷求援,朝廷说没钱,让他自己想办法。结果呢?上个月张使君战死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全。”
李衍沉默。他想起了洛阳,想起了何进和袁绍的争权夺利,想起了那些在高堂之上高谈阔论的大臣们。
这些人,可曾想过边境百姓的死活?
二、清河崔宅的棋局
正月廿三,清河崔氏祖宅。
崔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手里握着一封信。信是袁绍写来的,言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希望崔琰说服韩馥,支持“迎董卓入京以安洛阳”之议。
“借刀杀人,”崔琰喃喃道,“袁本初好算计。”
让董卓入京,名义上是为何进壮声势,实则是引入第三方势力,搅乱洛阳局势。袁绍自己躲在后面,等何进和董卓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韩馥会同意吗?
崔琰想起韩馥那张优柔寡断的脸,摇了摇头。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让他选边站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姐,”青梧敲门进来,“韩州牧府上来人,说州牧病了,闭门谢客。”
“病了?”崔琰挑眉,“病的真是时候。”
“还有,袁校尉的使者逢纪先生又来了,在前厅等着。”
“知道了。”崔琰把信烧掉,“让他等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换衣服是借口,她需要时间思考。袁绍步步紧逼,韩馥装病躲闪,她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前厅里,逢纪正坐着喝茶。见崔琰进来,起身行礼:“崔娘子。”
“逢先生不必多礼。”崔琰在主位坐下,“韩州牧病了,先生知道吗?”
“听说了。”逢纪微笑,“不过病总有好的一天。袁校尉的意思,希望崔娘子能帮忙,让韩州牧的病早点好。”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别装病了,赶紧表态。
崔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逢先生,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娘子请讲。”
“董卓入京,对袁校尉有什么好处?”崔琰看着逢纪,“董卓手握西凉重兵,性格暴戾,进了洛阳,会听袁校尉的吗?万一他反客为主,袁校尉如何自处?”
逢纪神色不变:“娘子多虑了。董卓再强,也只是边将。洛阳是袁校尉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是吗?”崔琰放下茶杯,“可我怎么听说,袁校尉正在和董卓的前锋将领李傕接触,还答应事成后分他好处。这不像是不担心的样子啊。”
逢纪脸色微变。这事做得很隐秘,崔琰怎么会知道?
崔琰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因为崔峻已经渗透进了袁绍的情报网。虽然只是外围,但足够获取一些关键信息。
“逢先生,”崔琰语气缓和,“妾身不是要为难先生,只是为袁校尉担心。引狼入室容易,送狼出门难。万一董卓赖着不走,袁校尉怎么办?动武?董卓有几万西凉兵。不动武?那就只能任他宰割。”
逢纪沉默。这些问题,袁绍不是没想过,但他有他的算计。只是这些算计,不能对崔琰明说。
“那娘子的意思是?”
“妾身有个折中的法子。”崔琰说,“让袁校尉领司隶校尉,总督洛阳防务。董卓的兵驻在城外,作为威慑。这样既给了何大将军面子,又不会让董卓进城生乱。韩州牧那边,妾身可以去说。”
逢纪想了想,这办法确实折中,但袁绍未必满意。他要的是董卓和何进斗起来,不是相安无事。
“我会转告校尉。”逢纪起身,“不过娘子,校尉的耐心有限,希望娘子尽快说服韩州牧。”
“妾身尽力。”
送走逢纪,崔琰回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信。一封给母亲娘家颍川钟氏,打听曹操的动向;一封给崔峻,让他继续接触冀州本地豪强;还有一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给李衍。
写完信,她叫来青梧:“让信鸽送出去。李公子的那封,按老路线。”
“是。”
青梧走后,崔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局棋,越来越复杂了。袁绍、何进、董卓、韩馥……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博弈。而她,崔家,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虽然努力想成为棋手,但力量太弱。
她想起李衍说过的话:“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该治。”
可现在,这些争权夺利的人,谁在乎百姓吃不吃饭?
“小姐,”青梧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有客来访。”
“谁?”
“自称姓钟,从颍川来,说是夫人的娘家侄子。”
崔琰心中一凛。她刚给钟家写信,人就来了?这么快?
“请到花厅。”
三、洛阳城里的暗涌
正月廿六,洛阳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渑池”的位置点了点:“李傕到哪儿了?”
“昨日已过陕县,离洛阳不到三百里。”幕僚许攸回答,“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就能到洛阳城外。”
“何进那边有什么动静?”
“何大将军昨日又派了密使去催董卓,还让何苗调集家兵,看样子是打算硬扛了。”
袁绍冷笑:“硬扛?他拿什么硬扛?北军将领大半已经投向我,西园军余部也在我的控制下。何进手里就那点家兵,还不够塞牙缝的。”
“但董卓毕竟有几万西凉兵,”许攸提醒,“万一他不守约定,进城后翻脸,我们就被动了。”
“放心,”袁绍胸有成竹,“我已经安排好了。董卓进城可以,但只能带三千人。剩下的部队,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城防由西园军接管,他翻不了天。”
许攸还想说什么,但见袁绍自信满满,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逢纪回来了。
“怎么样?”袁绍问,“崔琰答应了吗?”
“答应了,但有个条件。”逢纪把崔琰的折中方案说了一遍。
袁绍听完,皱眉:“这个崔琰,倒是会做人情。既不得罪我,也不得罪何进,还给韩馥找了个台阶下。”
“那校尉的意思是?”
“就按她说的办。”袁绍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董卓进城。只要他进了城,何进就完了。至于后面的事……慢慢来。”
逢纪点头,退下。
许攸等逢纪走了,才小声说:“校尉,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
“我们派去追杀李衍的人,失去联系了。”许攸说,“最后的消息是正月十七,在黄河北岸。之后就没消息了。”
袁绍眼神一冷:“死了?”
“不确定。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废物。”袁绍骂了一句,“继续找。李衍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不能留。”
“是。”
许攸退下后,袁绍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洛阳城这几天气氛诡异,街上行人匆匆,商铺早早关门,富户开始往城外转移财产。
山雨欲来风满楼。
袁绍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诗。那时候他还是个热血青年,想着报效国家,匡扶社稷。可现在呢?他在干什么?争权夺利,算计同僚,甚至不惜引外兵入京。
“都是为了天下。”他对自己说,“等我掌权,一定好好治理这个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不信。
四、五原路上的发现
正月廿七,前往五原郡的商道上。
李衍和马九并辔而行。马九不愧是老江湖,一路上给李衍讲了不少并州的事。
“羌人分很多部,不是所有羌人都坏。”马九说,“比如烧当羌,就跟汉人关系不错,经常做生意。但先零羌就不行,见汉人就杀。”
“那怎么分辨?”
“看装束。”马九指着远处一队骑兵,“你看那队人,头盔上插着白羽,那是烧当羌。插红羽的,是先零羌。插黑羽的,是牢姐羌。”
李衍仔细看,果然,那队骑兵头盔上都插着白羽。
“那咱们遇到插红羽的怎么办?”
“跑。”马九很干脆,“打不过。”
正说着,前面出现一座废弃的烽燧。烽燧半塌,周围有打斗的痕迹。
“小心点,”马九说,“这种地方容易有埋伏。”
两人下马,小心靠近。烽燧里躺着几具尸体,穿着官军盔甲,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尸体都发臭了。
“是五原郡的兵。”马九检查盔甲,“奇怪,五原郡的兵怎么会死在这儿?这里离五原还有两百多里呢。”
李衍也在检查。他在一具尸体旁发现了几张撕碎的纸,拼凑起来,上面写着:“王太守令……配合萨保……转运……至洛阳……务必保密……”
王太守?五原太守王智?
“马老哥,五原太守王智,你了解吗?”
“了解,”马九撇嘴,“宦官王甫的侄子,靠关系当的太守。这人贪财好色,名声很臭。不过他跟萨保关系不错,据说两人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李衍心中一动。转运东西去洛阳?什么东西需要太守亲自下令,还要萨保配合?
他又在另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块玉符碎片,染着血,但纹路清晰——和他手里的四块很相似,但更完整一些。
“这是……”马九也看见了,“玉符?李兄弟,你找的就是这个?”
“差不多。”李衍把碎片收好,“马老哥,你说王智和萨保在转运什么?为什么要去洛阳?”
“那谁知道。”马九摇头,“不过腊月前,确实有一队从洛阳来的人找过萨保,待了三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萨保亲自送到城外,很客气的样子。”
“腊月前?”李衍想起萨保管家的话——玉符就是在腊月前被洛阳来的贵人借走的。
时间对上了。
“那队人长什么样?”
“我没亲眼见,是听说的。”马九想了想,“说是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尖细,带十几个人,都是西园军打扮。”
面白无须,说话尖细,西园军打扮……
宦官!张让的人!
李衍脑中豁然开朗。张让派人来取玉符,通过王智和萨保的关系,把玉符运回洛阳。但路上出了意外,可能是遇到羌人袭击,玉符碎了,只剩这块碎片。
那么完整的玉符呢?是被张让拿走了,还是遗失了?
如果是张让拿走了,那玉符现在应该在袁绍手里——张让死后,袁绍抄了他的家。但袁绍从来没提过玉符的事,是不知道,还是藏起来了?
李衍越想越觉得复杂。
“李兄弟,”马九打断他的思绪,“咱们得赶紧走。这地方死了官军,万一被发现了,说不清楚。”
两人上马离开。走了没多远,李衍忽然觉得不对——有人在跟踪他们。
不是羌人,也不是官军。是江湖人,身手不错,远远吊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马老哥,咱们被盯上了。”
马九也察觉了:“怎么办?”
“先甩掉他们。”
两人打马狂奔。跟踪的人也加快速度,但始终保持距离。跑出十几里,李衍忽然勒马,调转方向,朝一片树林冲去。
跟踪的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向,愣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树林里地形复杂,李衍和马九分头跑。跟踪的人犹豫了一下,分成两拨,一拨追李衍,一拨追马九。
李衍故意放慢速度,等追兵靠近,突然从马背上跃起,跳到一棵树上。追兵冲过去,没看见人,正纳闷,李衍从天而降,短刀架在为首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
另外几个人想救,李衍刀锋一压:“再动我就杀了他。”
几个人不敢动了。
“谁派你们来的?”李衍问。
“没……没人派……”
“不说?”李衍手腕用力,血渗出来。
“我说我说!”那人吓坏了,“是……是四海堂……”
四海堂?李衍皱眉。师父的信里提过这个组织。
“四海堂为什么要跟踪我?”
“不……不知道……上头让我们跟着你,查清楚你去哪儿,见什么人……”
“上头是谁?”
“是……是太原分舵的郭舵主……”
李衍打晕那人,又打晕另外几个,把他们捆在树上,骑马离开。
在约定地点和马九汇合,马九也甩掉了追兵。
“是四海堂的人,”李衍说,“马老哥,你知道四海堂吗?”
马九脸色一变:“知道。并州最大的江湖势力,明面上做正当生意,暗地里什么脏活都接。舵主姓郭,跟刺史府关系密切,据说背后有朝廷大人物撑腰。”
朝廷大人物?李衍想起师父信里说的——四海堂背后是陈留卫氏和河东柳氏,疑似为某刘姓宗室办事。
刘姓宗室……会是那个“刘”姓重臣吗?
五、师父的急信
正月三十,太原城外一个小镇。
李衍和马九找了个客栈住下。李衍放出信鸽,给师父传信,汇报并州见闻和四海堂的事。
第二天,信鸽回来了,带着师父的急信。
信是用密语写的,李衍翻译过来,内容让他心惊:
“洛阳危急,何进已密诏董卓,董卓前锋已过陕县。江湖上出现神秘组织‘四海堂’,正在高价收购玉符及相关物品,疑为某方势力白手套。萨保手中玉符恐已不在,但务必查清玉符流转路径,此关乎窦武案真正核心。”
师父还提醒他,四海堂背后是陈留卫氏与河东柳氏,疑似为某刘姓宗室办事。窦武案三位在世朝臣中,有一人正是宗室出身。
宗室……刘姓……
李衍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刘焉。
刘焉是汉室宗亲,现任南阳太守。历史上他不久后会提出“废史立牧”,成为益州牧,割据一方。如果是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窦武案牵扯废立密谋,宗室参与其中。刘焉作为宗室,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他通过四海堂收集玉符,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想得到什么?
李衍提笔回信,告诉师父自己的推测,并询问刘焉的可能性。
信鸽飞走,但李衍知道,这封信往返需要时间,他等不起。他必须尽快查清玉符的下落。
“马老哥,”他去找马九,“太原分舵的郭舵主,你认识吗?”
“认识,但不熟。”马九说,“郭舵主叫郭太,原是白波贼首领,后来被招安,摇身一变成了四海堂的舵主。这人很厉害,武功高,手段狠,太原城里没人敢惹他。”
“我想见见他。”
“见郭太?”马九瞪大眼睛,“李兄弟,你疯了吗?郭太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所以才要见。”李衍笑,“我要查玉符的下落,四海堂是条线索。”
马九看着李衍,忽然叹了口气:“李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查玉符?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秘密?”
李衍沉默片刻,说:“马老哥,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你就当我是个好奇心重的江湖人吧。”
马九点点头,不再问:“行,我帮你安排。但我只能引荐,能不能活着出来,看你自己。”
六、韩馥府邸的宴会
二月初一,韩馥府邸。
韩馥的“病”好了,设宴招待袁绍使者和崔琰。宴会很丰盛,歌舞也很热闹,但气氛诡异。
逢纪坐在客位,脸上带笑,但眼神锐利。崔琰坐在韩馥下首,安静地喝茶。韩馥坐在主位,笑容勉强。
酒过三巡,逢纪开口了:“韩州牧,袁校尉托我问您,迎董卓入京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韩馥咳嗽一声:“这个……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不能再议了。”逢纪放下酒杯,“董卓的前锋已经到了渑池,不日将抵洛阳。朝廷急需稳定,州牧身为封疆大吏,当为天下表率。”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赶紧表态,别磨蹭。
韩馥额头上冒汗,看向崔琰:“崔娘子,你怎么看?”
崔琰放下茶杯,缓缓道:“逢先生,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娘子请讲。”
“董卓入京,确是稳定局势之法。”崔琰说,“但董卓毕竟是西凉武夫,性格暴戾。若让他带兵进城,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逢纪皱眉:“那娘子的意思是?”
“不如让袁校尉领司隶校尉,总督洛阳防务。”崔琰说,“董卓的兵驻在城外,作为威慑。这样既给了何大将军面子,又不会让董卓进城生乱。韩州牧以为如何?”
韩馥眼睛一亮:“好!这个办法好!两全其美!”
逢纪心中暗骂,但面上还得维持笑容:“娘子思虑周全。只是……何大将军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何大将军会同意的。”崔琰微笑,“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兵力支持。董卓的兵在城外,一样能支持他。而且不让董卓进城,也防了他反客为主。何大将军不傻,会算这笔账。”
逢纪无话可说。崔琰这招确实高明,既满足了袁绍的要求(让董卓逼近洛阳),又避免了最坏的结果(董卓进城夺权)。
“我会转告校尉。”逢纪起身,“不过州牧,校尉的耐心有限,希望您尽快给个明确答复。”
“一定一定。”韩馥赔笑。
送走逢纪,韩馥长出一口气,对崔琰拱手:“多谢娘子解围。”
“使君客气。”崔琰说,“不过使君,这办法只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袁本初志在天下,董仲颖亦非池中物。两虎相争,冀州夹在中间,必须早做打算。”
韩馥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冀州虽富,但兵弱将寡,打不过袁绍,也打不过董卓。”
“所以要使君积蓄实力,广结盟友。”崔琰说,“妾身听说,兖州刺史刘岱、徐州刺史陶谦,都对袁绍不满。使君可暗中联络,互为犄角。还有,冀州本地豪强,如钜鹿张氏、渤海高氏,也要拉拢。只要冀州上下同心,袁绍就不敢轻举妄动。”
韩馥连连点头:“娘子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崔琰离开韩府,回到崔宅,心中却没有轻松。她说的那些办法,韩馥未必能做到。这个人,优柔寡断,缺乏魄力,守成可以,进取不足。
冀州,迟早会易主。
她想起曹操的回信。曹操在信中说:“乱世需用重典,但重典需握于正手。”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他曹操,就是那个“正手”。
崔琰烧掉曹操的信,但记下了这个人情。也许有一天,崔家需要这条后路。
七、五原郡外的追踪
二月初二,五原郡外围。
李衍在马九的引荐下,见到了萨保的管家。管家是个粟特人,高鼻深目,汉语说得很流利。
“萨保大人三日前去了云中郡,归期未定。”管家说,“二位若是谈生意,我可以代为转达。”
“我们不是谈生意的。”李衍说,“我们想打听一件事——萨保大人是不是收藏有一块汉人玉符?”
管家脸色微变:“你们是什么人?”
“受人之托,来找玉符。”李衍拿出那块碎片,“这块碎片,是不是玉符上的?”
管家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是。萨保大人的玉符是完整的,没有碎。”
“那玉符现在在哪儿?”
“腊月前被洛阳来的贵人借走了,至今未还。”
“贵人长什么样?”
“三十余岁,面白无须,说话尖细,带十余护卫,皆西园军打扮。”
果然,和张让有关。
李衍又问了一些细节,管家一一回答,但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
离开萨保府,李衍对马九说:“他在说谎。”
“哪里说谎了?”
“他说玉符是完整的,没有碎。”李衍拿出碎片,“但这块碎片,确实是在转运玉符的现场找到的。玉符要么碎了,要么被人掉包了。”
马九皱眉:“那他为什么要说谎?”
“两种可能。”李衍分析,“第一,玉符没碎,但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玉符的下落;第二,玉符碎了,但他不敢承认,怕担责任。”
正说着,李衍又感觉到有人跟踪。这次不是四海堂的人,是另一拨人,身手更好,隐蔽得更深。
“又来了。”李衍低声道,“分头走,老地方汇合。”
两人分头离开。李衍专挑小巷子钻,利用烟霞步和地形,几次差点甩掉跟踪者,但对方很专业,总是能重新跟上。
最后,李衍被逼到一条死胡同。
三个人从巷口走进来,都蒙着面,手持短刀。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眼神冰冷。
“李衍?”那人问。
“你谁啊?”李衍咧嘴。
“要你命的人。”那人一挥手,“上!”
三个人同时扑来。李衍短刀出鞘,迎了上去。交手几招,李衍心中一惊——这三个人武功很高,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江湖人。
而且他们的刀法……是军中格斗术!
是袁绍的人?还是董卓的人?或者是……那个“刘”姓重臣的人?
李衍不敢大意,全力应战。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妈的,真疼。”李衍骂了一句,掏出烟霞弹扔出去。
浓烟弥漫。李衍趁机翻墙逃走。那三个人紧追不舍。
跑出几条街,李衍忽然看见前面有队巡逻的官兵,计上心头,大喊:“救命啊!有羌人奸细!”
官兵闻声赶来。那三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李衍也趁乱溜走。
回到汇合地点,马九已经在了,看见他受伤,吓了一跳:“怎么了?”
“遇到硬茬子了。”李衍包扎伤口,“不是四海堂的人,更像是……军人。”
“军人?”马九脸色一变,“并州军?还是……”
“不知道。”李衍摇头,“但肯定是冲着玉符来的。马老哥,太原不能待了,咱们得赶紧走。”
“去哪儿?”
“回洛阳。”李衍说,“玉符的线索在洛阳,我必须回去。”
马九沉默良久,说:“李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我在洛阳也有几个朋友,能帮上忙。”
李衍看着他,点点头:“谢了,马老哥。”
八、风暴前夜
二月初四,多地。
李衍和马九收拾行装,准备返回洛阳。李衍望向南方,心中忐忑。洛阳现在是什么样子?何进和袁绍打起来了吗?董卓进城了吗?崔琰安全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回去。
清河崔宅,崔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曹操又来信了,邀请她去兖州“暂避风头”。韩馥那边,已经同意和袁绍合作。冀州,越来越不安全了。
她想起李衍,那个总是一脸笑容的游侠,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洛阳袁绍府邸,袁绍接到密报——何进已经下令,打开城门,迎接董卓入京。
“终于来了。”袁绍冷笑,“何进啊何进,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调兵遣将,准备在董卓进城时,给他一个“惊喜”。
大将军府,何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皇子辩的伤势又反复了,太医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何进心中悲愤,又无可奈何。
“董卓……董卓……”他喃喃道,“只要你帮我稳住局势,我保你荣华富贵……”
他不知道,董卓要的,远不止荣华富贵。
并州边境,李衍和马九踏上归途。风雪渐大,前路茫茫。
洛阳城外,董卓的大军已经扎营。中军大帐里,董卓看着洛阳城的地图,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洛阳,我来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真正的暴风雨,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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