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西行
镐京城外车马喧,穆王西巡启征辕。
彭山怀揣重铸图,暗负使命别故园。
兄弟密会授感应——石热百里知铁源。
鬼谷方士频测地,袖中西钥指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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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西巡的使团,在镐京城外集结了三日。
三万辆战车,五千精兵,三百辆粮草辎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鼓乐喧天,百姓夹道欢送,欢呼声震天动地。
这是周室立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西巡。
彭山站在队伍中段,望着这壮观的场面,心中却一片平静。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入镐京的惶恐少年了。二十年的质子生涯,让他学会了隐忍;三年的归国时光,让他懂得了责任;而这次西巡,他知道,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旅程。
不是因为穆王。
不是因为西王母。
是因为彭岳。
———
出发前三日,彭山悄悄离开使团,回到镐京城中一处隐秘的民宅。
那是姬满当年给他安排的藏身之所,如今成了他与庸国联络的秘密据点。
彭岳已经在等他了。
这位二十二岁的青年,依旧戴着那只青铜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但彭山能感觉到,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比七年前更加深邃,更加沉稳。
“叔父。”彭岳跪地叩首。
彭山扶起他,看着他,久久不语。
七年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岳儿,”他轻声道,“你托人送来的信,我收到了。你要……去昆仑?”
彭岳点头:“攸女说,天外玄铁在昆仑。那是铸第一锁的必需之物。我必须拿到。”
彭山沉默片刻,道:“可你如何混入使团?”
彭岳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
“叔父将此书呈给穆王,就说……庸国剑庐教习岳藏锋,通晓西域地理,愿为陛下向导。”
彭山接过帛书,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好。我会尽力。”
他顿了顿,又道:
“岳儿,你一个人去昆仑,太危险了。不如……”
彭岳摇摇头,打断他:
“叔父,您有您的使命,我有我的。您此行的任务,是暗中寻找天外玄铁。而我……”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石子,递给彭山。
那石子通体漆黑,约莫拇指大小,表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
“这是‘感应石’。”彭岳道,“以攸女传授之法炼制,可感应天外玄铁的气息。若玄铁在百里之内,此石便会微微发热。离得越近,热度越高。”
彭山接过石子,只觉得入手温热——那是彭岳的体温。
“我带着这个,就能找到玄铁?”
彭岳点头:“叔父将此石贴身收藏。若它发热,便循着热度最高的方向寻找。找到玄铁后,不必取回,只需记下方位,回来告诉我即可。”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这是《九锁重铸图》的副本。攸女所授,上面标注了九种金属的产地和特征。叔父若有闲暇,可细细研读。”
彭山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九种金属的名称和产地,每一种都附有详细的描述。
他合上帛书,贴身藏好。
“岳儿放心。叔父必不辱命。”
———
三日后,使团启程。
彭山骑马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过前方那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中,坐着穆王姬满。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此刻正端坐车中,翻阅着沿途官员呈上的奏报。
彭山心中感慨。
七年前,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却已能与自己密谋,救出庸宁,诛杀徐福。如今,他已是天下共主,即将开始一场前无古人的西巡。
他摸了摸怀中的感应石——它安静地躺着,毫无动静。
玄铁还远。
但他知道,迟早会有的。
———
使团一路向西,穿越函谷关,进入西垂之地。
第一日,行五十里,宿于渑池。
第二日,行六十里,宿于陕原。
第三日,行七十里,宿于潼关。
第四日,进入渭水谷地。
一路上,山川壮丽,关隘险峻。那些随行的官员们,有的惊叹,有的抱怨,有的昏昏欲睡。彭山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时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那个人。
阴符子。
———
阴符子是使团中的方士,负责观星测地、卜问吉凶。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一切。
彭山注意到,此人从不与旁人交谈,总是独来独往。每到一处宿营地,他便取出罗盘,四处勘测,口中念念有词。
那罗盘,彭山见过——与寻常的罗盘不同,它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指向……他也不知道指向哪里。
但有一件事,彭山注意到了。
阴符子的罗盘指针,总是偏向西南。
———
第七日,使团行至陇西。
这里已是周室疆域的西陲,再往西,便是戎狄之地。
当晚,使团在渭水之畔扎营。彭山独坐帐中,对着一盏孤灯出神。
他取出那枚感应石,放在掌心。
冰凉。
毫无动静。
他叹了口气,正要收起,忽然——
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彭山手按剑柄,低声道:“谁?”
帐帘掀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是阴符子。
———
“彭先生,深夜打扰,还望见谅。”阴符子拱手道,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彭山盯着他,目光警惕:
“阴先生有事?”
阴符子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那枚罗盘,放在案上。
“彭先生可识得此物?”
彭山摇头:“不识。”
阴符子微微一笑,指着罗盘上的指针:
“此乃鬼谷秘传‘地脉罗盘’,可感应地脉之气、龙脉之迹。指针所向,便是地气最浓之处。”
彭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阴先生与鬼谷……有渊源?”
阴符子笑道:“不瞒彭先生,在下曾师从鬼谷,学过几年。后来因故离开,四处云游。承蒙穆王不弃,收留为方士。”
彭山盯着他,一字一顿:
“那徐福呢?你与他……”
阴符子摇摇头,打断他:
“徐福?那是玄冥子的弟子,与在下无关。在下虽曾入鬼谷,却与玄冥子一脉素无往来。”
彭山沉默。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阴符子收起罗盘,站起身:
“彭先生不必多虑。在下只是见先生一路警惕,想与先生交个朋友。毕竟,此去昆仑,路途遥远,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帐帘前,忽然停住:
“对了,彭先生。那罗盘今日一直指向西南。在下推算,那方向必有异常。先生若有兴趣,可一同探查。”
言毕,他掀帘而出。
———
彭山独坐帐中,久久不语。
他取出感应石,放在掌心。
冰凉依旧。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石头似乎比之前……温热了一丝。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昆仑的方向。
———
阴符子回到自己的帐中,盘膝而坐。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罗盘,盯着上面的指针。
指针依旧指向西南。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另一物——
那是一枚青铜钥匙,约莫三寸长,齿纹繁复,柄端刻着一个古篆:
“西”
西钥!
他轻轻抚摸着那枚钥匙,喃喃道:
“师兄,你放心。西极图,天外玄铁,我都会拿到。”
他收起钥匙,吹灭油灯,和衣而卧。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渭水奔流不息。
———
彭山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走出帐外,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摸了摸怀中的感应石。
温热。
比昨夜更热了。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铜镜中,映出阴符子的脸。
“好师弟,”他喃喃道,“就看你的了。”
他抚摸着镇水鼎,鼎腹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西极图,天外玄铁,都是我的。”
“等拿到这些东西,彭岳那小子,就是瓮中之鳖。”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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