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歪在租房的铁板床上，后腰酸得发麻。
穿越到这个“武道复兴”的世界整整仨月了。电视里天天播，哪个天才觉醒了S级异能，被三大武院抢破头；哪个古武世家的传人，十八岁一拳打穿钢板，迈入先天。
牛逼，真牛逼。
再看看自己，陈磊，二十五岁，工地搬砖，月薪四千八。微信余额点开：832.5。哦，还有包快抽完的红梅。
唯一的“传家宝”，是枕头底下那本《陈氏养身功》。十几页黄纸，画着鬼画符似的图，配着“气沉丹田，久练延年”的片儿汤话。他每晚偷摸练三个月，除了搬砖后腰酸得慢点，屁用没有。
“真东西？”陈磊把书塞回去，扯了扯嘴角。这年头，祖传的玩意儿，能当饭吃？
肚子咕噜叫，晚饭那俩馒头就咸菜早没影了。他叹口气，抓过旧手机，架在掉漆的塑料桌上。
开播。镜头里是他灰扑扑的工装背心。标题憋了半天，打了七个字：“传统武术，真功夫”。
等了五分多钟，直播间晃晃悠悠进来五个人，头像灰了仨，估计是平台塞的僵尸粉。
剩下俩活的。一个ID叫“钢筋工老刘”，另一个叫“键盘侠本侠”。
键盘侠的弹幕先飘过来：“又来一个装大师的？工地搬砖教武术？笑死爹了。”
陈磊舔舔发干的嘴唇，对着摄像头指了指后腰：“兄弟，不是大师。就家里传下来的几个舒展动作，对腰肌劳损……有点用。”他顿了顿，想起书里那几句半懂不懂的呼吸法，“配合特定呼吸，效果能好点。”
说着，他站起来，在租房中间那点空地上，摆开架势打了一套拳。
动作慢，就是最基础的几个架势。可昨天扛水泥闪到的老腰不配合，打到一半动作变形，下盘发虚，一趟下来呼吸都乱了。
键盘侠的弹幕立刻跟上：“乱啥乱啊大哥，没吃饭啊？就这还传武？传个鸡毛掸子吧！”
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啪叽一下，从2变成了1。
只剩“钢筋工老刘”了。
陈磊一屁股坐回床上，劣质铁床嘎吱响。他抹把脸，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方法……是真的。就是得信，得坚持。”
老刘发弹幕：“对腰伤真有帮助？”
陈磊脑子里过了一遍书里“气血滋养，通则不痛”的模糊说法，硬着头皮打字：“长期坚持……应该能改善。”
“哦。”老刘回了一个字。
然后，头像也灰了。
观看人数：0。
陈磊盯着那个刺眼的“0”，手指悬在“结束直播”的红按钮上，半天没按下去。窗外是工地的轰鸣和工头的叫骂，枕头底下是那本没用的破书，手机里是八百多块钱。
就在他心一横准备关掉的时候，手机屏幕猛地一滑！
不是卡顿，像有人把一整桶五颜六色的油漆泼在了摄像头上！红蓝绿黑疯狂搅在一起旋转！
紧接着，“啪！”一声爆响！
房间顶上那盏唯一能照亮、昏黄暗淡的灯泡，毫无征兆地炸了！玻璃碎片稀里哗啦掉一地，房间瞬间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在散发那团疯狂扭动、令人极度不安的彩色光晕。
陈磊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从那个还在直播中的手机屏幕里伸了出来！
血糊糊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发暗的血痂！那只手死死扒住塑料凳子边缘，指节绷得惨白。
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用力一撑！
“砰！”
一声闷响。一个穿着鹅黄色古装长裙的身影，从手机屏幕里硬生生“摔”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她蜷缩着，腰侧衣服撕开一道长口子，皮肉可怕地翻卷，暗红的血正汩汩外冒，很快晕开一小滩。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嘴唇无声翕动：“靖哥哥……蓉儿……疼！”
靖哥哥？蓉儿？陈磊脑子“嗡”一声，彻底懵了？难道是金庸老先生小说里的黄蓉？
还没完！手机屏幕的彩色旋涡还在转，紧接着又一个人影踉跄钻出！
这个落地姿势稍利索，是半跪着的，可膝盖刚沾地，“哇！”一口血喷在身前，溅在陈磊的脚下。她穿着宝蓝色劲装，束着头发，抬头看向陈磊时，眼神锐利如开了刃的刀子，全是冰冷警惕。
可那眼神只亮了一瞬，就被巨大痛苦和虚弱取代。她左肩衣服浸透一片深色，血顺胳膊肘一滴一滴往下砸。
“汝……”她嗓子哑得厉害，口音古怪，但陈磊奇异地听懂了，“此……此乃何地？”
不是大都，也不是汝阳王府？陈磊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是赵敏？
这时，手机屏幕上的疯狂色彩耗尽，恢复正常。还是他那个寒酸的直播间后台，但右上角观看人数变成了：3。
除了“钢筋工老刘”和“键盘侠本侠”，多了一个陌生ID，头像是一片纯粹的空白。
陈磊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扑到木板门前，手忙脚乱把插销死死插上！背靠冰凉门板，心脏“咚咚咚”狂跳。
他扭过头，惊恐地看向地上。
黄裙子姑娘呼吸微弱得快看不见起伏了，身下血泊在扩大。蓝衣服女子勉强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无力跌坐回去，只是死死咬着失血色的下唇，没再哼一声，只用那双依旧锐利但明显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磊。
两个大活人！从他手机直播里爬出来的？血是真的！伤是真的！
怎么办？医院？打120？怎么说？微信里那八百多块钱，够干嘛？
陈磊手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煞白、汗灰混在一起的脸。他退出直播间，深吸一口气又点进去，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牙一咬，把标题改了：
“急！急！急！祖传内功心法前三句，一百块一份！真能调气血助恢复，换救命钱！电子版秒发！”
简介里他手指翻飞，瞎话编得飞起：“家人意外重伤，急需用钱救命！口诀绝对保真，本人亲测，长期练习对增强体质、辅助康复有实证效果！电子版，拍了自动发！求扩散！求帮忙！”
定价一百，这是他敢想的最高价了。
重新打开摄像头。这次他只拍自己这张混着汗、灰，写满焦急绝望的脸，镜头小心避开了地上惨状。
“老铁们！朋友们，”他嗓子干得发疼，声音绷紧带哭腔，“我……我不是骗子。真等着钱救命，等着钱送人去医院！这口诀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我自己练过，对恢复体力、缓解旧伤，真有点用。一百块，不多，就当帮个忙，行吗？求求你们了！”
直播间死一样寂静。三秒，五秒，十秒，就在陈磊以为连最后这仨看热闹的都要跑了的时候，那个空白头像的ID，默默下了一单。支付成功，100.00元已到账。
紧接着，几乎没间隔两秒，“钢筋工老刘”的头像闪了闪，也下了一单。
又是100元到账提示音。
陈磊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他吸吸鼻子，刚想对着镜头说声“谢谢”，“键盘侠本侠”的弹幕像条毒蛇猛地蹿出：
“哟呵？改套路了？昨天还教拳强身健体，今天就祖传内功换救命钱了？工地搬砖的祖传内功？你祖上是丐帮的吧？笑死！这剧本写得稀烂！已举报，不谢。”
鲜红、加粗、刺眼的系统提示，瞬间弹满整个手机屏幕：
“警告：您的直播间涉嫌违规欺诈营销，已被平台永久封禁。申诉通道已关闭。”
紧接着，直播界面被强制退出，直接跳转回平台空白首页。
陈磊盯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响。
封了。永久。申诉都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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