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凰溪岛管控区域的第三日。
越野车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发出持续不断的哐当震颤。
车窗半开,呼啸的狂风灌进车厢,裹挟着一股浓郁的沙土腥气,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这味道,是凰溪岛境内绝对闻不到的。
才依依坐在靠窗的位置,下意识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捂住了口鼻。
她自小生长在武道世家,出入皆是顶级修行圣地,见过废土的战场厮杀,见过异兽的凶狞可怖,却极少踏足这种都市与废土夹缝中的无人缓冲地带。
这里没有规整的武道训练场,没有灵气充裕的温泉秘境,更没有光鲜亮丽的武者与游客。
目之所及,尽是荒芜。
道路两旁的柏油路面早已大面积龟裂、翻起,像是被无数重物碾压、岁月侵蚀过的老皮,一块块碎开,裸-露-底下泛黄发黑的硬土。
路边的行道树早已枯死多年,光秃秃的枝干扭曲歪斜,刺破灰蒙蒙的天际,像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枯骨,透着说不出的荒凉与压抑。
天地间的色调单调到极致。
灰蒙的天,枯黄的地,漫天飞舞的黄沙,连风都是死寂的。
花呗呗靠在后座,收起了平日里精明市侩的笑容,一双灵动的眸子微微眯起,扫过窗外掠过的破败景象,低声感慨了一句:“都说废土边缘是人间炼狱,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半点不假。”
她走南闯北,靠着交易师的序列能力,游走在各大武道主城、异能黑市,见过贫富差距,见过强者尊荣、弱者卑微。
但这种深入骨髓的贫瘠与绝望,依旧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驾驶位上,贾黑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是土生土长的凰溪岛底层少年,见过岛内贫民窟的窘迫,吃过最便宜的杂粮糙饭,熬过气血孱弱被人嘲讽的日子。
可和眼前这片土地比起来,凰溪岛的底层生活,简直算得上是安乐窝。
至少凰溪岛有秩序,有巡逻武者镇守,有稳定的物资供给,哪怕是最底层的平民,也能混一口饱饭,安然活着。
而这里,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是奢望。
“呼——”
一阵狂风骤然卷过,卷起地上的黄沙碎石,狠狠拍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漫天黄尘腾空而起,瞬间模糊了远处的视野,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越野车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缓。
坐在副驾的黑猫猫和,慵懒的身形微微挺直,碧绿的竖瞳穿透漫天沙尘,警惕扫视着四周,嗓音低沉软糯,却带着几分凝重:
“灵气稀薄,负能量气息很浓,这片区域长期处于无人管控状态,不仅有低阶异兽游荡,更滋生了不少心灵负面絮流,最容易被邪神低语盯上。”
作为镇守地下水脉数百年的上古异兽后裔,猫和对天地间的负面气息、诡异波动,敏感度远超普通武者。
寻常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荒芜破败。
它却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土地的空气里,密密麻麻漂浮着绝望、恐惧、麻木的执念碎片。
这些细碎的负面情绪,微不足道,不足以形成诡异异变,却日积月累,源源不断向着远处的心灵地狱裂缝汇聚,成为邪神滋养自身的养料。
贾黑米眉心微跳。
他的心灵破障天赋悄然运转,脑海中没有响起熟悉的邪神低语,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莫名烦躁、低落。
这是无数底层流民日积月累的负面执念,凝聚成的场域。
“前面有聚居点。”
贾黑米目光穿透风沙,透过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望见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道路尽头的荒地上,散落着一片极其简陋的棚屋。
没有砖瓦楼房,没有钢筋建筑。
全部是用破旧的塑料布、烂铁皮、干枯的树枝、废弃的帆布随意搭建拼凑而成。
歪歪扭扭,高低错落,密密麻麻挤在一片低洼的土坑之中。
远远望去,像是荒地上一堆苟延残喘的垃圾,渺小、破败、毫无生机。
这就是废土边缘最典型的流民聚居地。
没有户籍,没有归属,不被任何武道主城承认,游离在人类文明秩序之外。
都市的繁华、武道的荣光、灵气的滋养,通通与他们无关。
车子缓缓靠近,风沙稍稍减弱。
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清晰,狠狠撞进几人的眼底。
棚屋之间的空地,坑洼泥泞,堆满了生活垃圾、废弃杂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腐臭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赤着脚踩在沙土里,身上的衣服破洞百出,沾满尘土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们面黄肌瘦,脸颊凹陷,双眼浑浊空洞,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灵动。
只是麻木地站在棚屋门口,呆呆望着驶来的越野车。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惊喜,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以及一丝藏得极深、不敢外露的怯懦与警惕。
路边的土坡上,坐着几个青壮年流民。
他们身形枯瘦,脊背佝偻,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形成的黝黑干裂之色,身上气血萎靡到了极致。
普通人哪怕不修炼,生活在灵气复苏的蓝星都市,体内也会留存一丝微薄气血。
可这些流民,身上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气血波动。
他们或瘫坐发呆,或低头蜷缩,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失去灵魂的泥塑雕像。
还有几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倚靠在破旧的棚屋墙边,微微眯着眼,苟延残喘。
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每一条纹路里,都塞满了苦难与沧桑。
这里没有笑声,没有争吵,没有烟火气。
整片聚居地,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破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单调声响,更衬得此地荒芜凄苦。
才依依看着眼前的画面,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动容。
她见过武者为了变强浴血厮杀,见过异兽围城的惨烈战场,却从未见过这样无声无息的苦难。
战场的残酷是轰轰烈烈的生死对决。
而这里的残酷,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尽头的煎熬与绝望。
“他们……都是被武道时代淘汰的人吗?”才依依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贾黑米缓缓点头,车速慢慢降到最低,平稳滑行在流民聚居地的边缘。
“大部分是。”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沉甸甸的沉重。
“灵气复苏,武道崛起,蓝星的资源、机缘、生路,全部向能修炼、有气血、能通过武道考核的人倾斜。”
“主城庇护、物资分配、生存权利,一切都以气血值、武道修为为基准。”
“通不过武道考核,气血孱弱无法修行,没有序列异能觉醒,就只能被挤出都市防线,一步步被逼到废土边缘,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就是高武纪元最冰冷、最真实的规则。
实力,就是一切。
强者镇守主城,享尽灵气资源、荣华富贵。
弱者流离失所,挣扎在生死边缘,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花呗呗轻叹一声,眼底的精明褪去,多了几分唏嘘:“我做异能交易多年,见过太多人为了一枚气血丹、一丝修炼资源争得头破血流。原来我们在主城争抢的机缘,是这些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奢望。”
主城武者随意挥霍的低阶丹药、废弃的修炼物资,放在这片流民之地,就是能救命的至宝。
人与人的差距,在武道复苏的时代,被无限拉大,宛若天堑,终生难以逾越。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啜泣声,突兀打破了聚居地的死寂。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隐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最角落的一间破败棚屋前,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
她扎着凌乱的枯发,小脸脏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大大的,却蓄满了泪水。
她的怀里,躺着一个更小的孩童,约莫三四岁的样子,小脸惨白,嘴唇干裂发紫,气息微弱,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小女孩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微微颤抖,小手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动作笨拙又温柔。
她不敢大声哭。
在这片流民之地,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哭声甚至可能引来觊觎、灾祸。
可稚嫩的肩膀,终究扛不住绝境的绝望,泪水还是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干燥的沙土上,瞬间蒸发,不留痕迹。
不远处,几个瘫坐的青壮年流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即迅速收回目光,继续麻木地发呆。
没有人上前帮忙,没有人动容怜悯。
不是冷血。
是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在废土边缘,饥饿、病痛、死亡,是每日都在上演的常态。
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死去。
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同情别人的苦难。
贾黑米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沉重,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幼时的他,在凰溪岛底层挣扎,天生气血孱弱,被同龄人嘲讽为废柴,被武道馆的人轻视排挤。
那时候的他,也觉得自己身处绝境,看不到任何希望。
可现在回头去看,他当年的苦难,和这些流民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至少他有安稳的住所,有一口饱饭,有机会接触修炼,有等待逆袭的资格。
而眼前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这片荒芜之地,看不到前路,没有未来,没有机缘,余生只剩无尽的煎熬。
“停车。”
贾黑米淡淡开口,随即稳稳踩下刹车。
越野车缓缓停稳,引擎声停歇,天地间再次归于死寂。
“黑米哥,要下去看看?”花呗呗问道。
“嗯。”贾黑米推开车门,起身下车,“力所能及,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不是圣母,历经无数诡异事件、生死危机,他早已明白乱世的残酷,知道自己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废土流民数以百万、千万,遍布都市外围各处,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力扭转大局。
但眼见苦难在前,袖手旁观,他做不到。
尤其是在他觉醒心灵破障天赋,看透心灵地狱、执念本源之后,他更清楚——
众生的绝望执念,是邪神滋生的根源。
多一份生机,就少一份绝望;少一份执念,就弱一分邪神的力量。
他今日力所能及的举手之劳,不仅仅是救人,也是在斩断心灵地狱的养分,削弱外神入侵蓝星的根基。
才依依、花呗呗没有犹豫,紧随其后下车。
黑猫猫和轻盈一跃,落在地面,碧绿的眸子扫视四周,默默散开微弱的探查气息,警惕四周潜藏的异兽与诡异波动,为几人守好周遭安全。
四人一猫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整片流民聚居地所有的目光。
那些麻木呆滞的流民,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神望向他们。
看着几人身着干净整洁的衣物,看着他们气血充盈、身姿挺拔,看着这辆崭新坚固的越野战车。
眼底浮现出浓浓的羡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与怯懦。
在他们眼中,主城出来的武者,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人,是他们永远仰望不及的存在。
大部分人都下意识低下头,蜷缩起身体,不敢对视,生怕招来无端的呵斥与驱赶。
少数几个胆子稍大的青壮年,目光紧紧盯着越野车,眼底掠过一丝贪婪,却又快速压下。
他们知道,能独自穿越废土缓冲带的武者,实力绝对远超他们,贪婪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贾黑米无视周遭复杂的目光,迈步向着角落的小女孩走去。
脚下的沙土松软干燥,每一步落下,都扬起细微尘土。
随着他的靠近,小女孩明显慌了。
她慌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抱紧怀里的弟弟,身体紧紧贴在破败的棚屋墙上,拼命往后缩,小小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满眼惶恐不安。
在她的认知里,陌生的武者,是遥远而可怕的存在。
“别怕,我没有恶意。”
贾黑米放柔了声音,脚步放缓,尽量让自己的神态温和。
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童身上。
近距离看去,这小小的孩童气息微弱,呼吸浅促,小脸毫无血色,皮肤干燥开裂,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饥饿过度,外加风沙寒气侵袭,引发了重病。
在没有药物、没有灵气滋养、没有任何人照料的流民聚居地,这样的重病,基本等同于宣判死刑。
“弟弟生病了?”贾黑米轻声问道。
小女孩怯生生点头,大眼睛里再次蓄满泪水,小声嗡声道:“饿……冷……弟弟快不行了……”
稚嫩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无助,听得人心头发堵。
才依依看着孩子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抿唇,抬手从随身的储物玉佩中,取出了一小瓶温热的灵泉水,还有几枚温润的低阶养生丹。
这些丹药,是主城最基础的调理丹药,是武者日常随手服用、根本不值一提的零碎物资。
可落在小女孩眼中,却是从未见过的珍宝。
“给他喂一点灵泉水,含一枚丹药,能稳住伤势。”才依依将东西轻轻递过去,声音清冷温柔,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小女孩愣愣看着递来的丹药和泉水,不敢伸手去接,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活了六七岁,她从未想过,会有陌生的姐姐,主动给她送东西,还给快死的弟弟治病。
花呗呗见状,上前一步,笑着温和道:“拿着吧,不要钱,免费给你们的。”
她常年做交易,精于算计,可面对纯粹的苦难孩童,心中的市侩尽数褪去。
小女孩这才颤巍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接过泉水与丹药,泪水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谢……谢谢哥哥姐姐……”
她哽咽着道谢,小手笨拙又小心地拧开泉水瓶盖,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弟弟。
又轻轻捏碎丹药,混着泉水,一点点送入弟弟口中。
丹药入体,微弱的灵气缓缓扩散。
不过片刻,原本微弱濒死的孩童,呼吸渐渐平稳,干裂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看着弟弟好转,小女孩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里第一次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
周遭围观的流民,看到这一幕,彻底怔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主城武者停下车子,要么是路过驱赶,要么是随意打量戏谑。
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主动救助两个素不相识的流民孩童。
要知道,在这片废土边缘,武者视流民如草芥,是常态。
高高在上的武道强者,根本不会浪费一丝灵气、一枚丹药,在底层流民身上。
人群之中,一个中年流民鼓起勇气,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枯瘦,脸上布满风霜,拱手弯腰,态度极尽谦卑:“几位大人,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我们这片聚居地,已经快三个月没有物资补给了,老弱妇孺饿死、病死,天天都有。”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贾黑米抬眸看向他:“主城不会发放救济物资吗?”
中年流民苦涩摇头,眼底满是自嘲:“救济物资,从来只给主城户籍的武者和平民。我们这些被淘汰的流民,不在补给名单里。武道联盟只会固守主城防线,抵御异兽和诡异,从来不会管我们这些边缘弃子的死活。”
“偶尔有武者车队路过,心情好会丢一点废弃物资,心情不好,直接驱车碾压而过,连避让都不会。”
这话冰冷刺骨,却字字属实。
高武纪元,资源有限。
人类首要的任务,是镇守主城,繁衍核心战力,抵御异兽入侵、邪神诡异。
对于这些没有任何修炼价值、无法贡献战力的流民,武道联盟向来是放任自流。
活着,是运气。
死了,是宿命。
这就是底层流民的真实命运。
贾黑米沉默片刻,心中了然。
他一路走来,只看到武道高考的残酷、修炼竞争的激烈、正邪厮杀的凶险。
直到此刻,才真正看透这个高武世界最底层、最血淋淋的真相。
所有光鲜亮丽的武道盛世、人族荣光,全部建立在无数底层弱者的牺牲与湮灭之上。
而这些弱者积攒的无尽绝望,化作执念,涌入心灵地狱,成为邪神最稳固、最庞大的养料。
叶利西先生曾说,心灵地狱从不是邪神凭空打造。
是人类自己,一点点亲手筑造的牢笼。
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贾黑米终于彻底读懂了这句话的深意。
众生皆苦,执念成狱。
弱者的苦难无人问津,绝望日积月累,最终滋生地狱,反噬整个人族。
“车上还有一些备用的粮食、淡水和基础疗伤丹药。”
贾黑米转头看向花呗呗,开口道:“全部取出来,分给这里的老人和孩子。”
“好!”花呗呗立刻应声。
她虽然精于算计,但善恶分明,此刻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转身走向越野车,打开储物空间,将一路备用的压缩粮食、纯净水、低阶疗伤丹、祛寒药膏尽数取出。
数量不算多,不足以让所有人彻底摆脱饥饿苦难,却足够让聚居地的老弱妇孺,撑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看着堆积在空地上的物资,整片流民聚居地瞬间安静了数秒。
紧接着,所有人的眼底,都燃起了难以置信的光亮。
饥饿已久的孩童、虚弱的老人、麻木的青壮年,纷纷站起身,目光热切地看着那些物资,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充足、干净的物资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短暂的死寂过后,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
无数流民弯腰鞠躬,脸上是压抑已久的激动,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浑浊麻木的眼底,终于褪去了一丝死寂,多了一丝鲜活的温度。
贾黑米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微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绝望执念,正在缓缓淡化、消散。
一点点微弱的感恩、希望、暖意,替代了原本的冰冷绝望。
心念一转,心灵破障天赋全力运转。
他清晰看见,无数细碎的黑色执念絮流,在物资分发、人心回暖的瞬间,悄然崩解、消散。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次善举,却实实在在,削弱了心灵地狱的根基。
“黑米哥,我发现一件事。”
猫和缓步走到贾黑米身边,碧绿的竖瞳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低声开口:“这片区域的负面执念浓度,比我们出发前探测的,淡了足足一成。”
“人心有暖,执念自消,地狱自弱。”
贾黑米轻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天赋的终极意义。
他的心灵破障,不止能净化侵蚀、抵御低语。
更能以人心破心魔,以温暖破执念,以众生之善,破地狱之恶。
这,才是对抗虚无邪神,最根本的出路。
物资有序分发完毕,流民们小心翼翼捧着粮食和丹药,一个个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意。
那个被救活的小女孩,抱着弟弟,站在人群前方,认认真真对着贾黑米几人鞠了一躬,小小的声音清亮又真诚:“哥哥姐姐,好人有好报!”
简单稚嫩的一句话,落在贾黑米心底,沉甸甸,却也暖洋洋。
才依依望着眼前回暖的景象,轻声道:“原来救世,不只是浴血厮杀、封印地狱,守护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机,也是救世。”
“没错。”
贾黑米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望向无尽荒芜的废土深处。
武道高考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要去主城争锋,要站上更高的武道之巅。
但他心中的道,已然悄然蜕变。
从前他修炼逆袭,是为了挣脱废柴的标签,为了守护身边的伙伴。
而此刻他明白,他的路,不止个人逆袭,不止守护亲友。
他要破的,从来不是单纯的邪神地狱。
是众生心灵的牢笼,是高武世界冰冷的阶层壁垒,是无数弱者绝境求生的绝望。
“休整片刻,我们继续赶路。”
贾黑米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坚定。
凰溪岛的秘密、心灵地狱的真相、邪神入侵的危机、武道世界的底层苦难……
所有的线索,都在一步步串联。
他的征途,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风沙渐歇,微光穿透灰蒙云层,洒落这片荒芜的废土边缘。
越野车重新启动,引擎轰鸣。
贾黑米带着几人,再次踏上前往主城的武道征途。
而身后那片破败的流民聚居地,那点点新生的暖意与希望,终将化作微弱的星光,汇聚成照亮人间、冲破地狱的磅礴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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