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没有去掏黑铁棍。
她当着那个疯女人的面，动作极为缓慢地撕开了油纸。
“刺啦——”
这轻微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
陈年老卤炖煮五花肉的浓香，在充斥着铁锈味的空气中炸开。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打破了僵局。
那柄悬在阮棠眉心的断剑，硬生生停住了。
疯女人——也就是曾经的筑基修士飞凡，此刻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这种味道……
直击灵魂，唤醒了她早已麻木枯萎的味蕾。
身体的本能背叛了意志。
饥饿。
那种足以吞噬理智的饥饿感，压过了她脑海中的杀戮欲。
成了。
阮棠手一抖，迅速换上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她颤巍巍地转过身，将手里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卤肉举过头顶。
“师……师姐……”
阮棠并不知道这人实力如何，习惯性地戴上伪装。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睫毛轻颤，
“我是新来守谷的杂役……这是我家乡秘法熏制的山珍，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吃……没想冒犯师姐……”
她缩着脖子，活像一只被吓坏的小鹌鹑。
“只要师姐不杀我……这、这个都给您……”
飞凡盯着那块色泽红亮的卤肉，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她已经在这个鬼地方躲了三年。
三年里，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吃的是苦涩的辟谷丹，喝的是满是铁锈味的脏水。
这块肉，对她来说，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活着”的味道。
飞凡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出，一把抓过油纸包。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警惕地嗅了嗅，确定没有毒后，才猛地塞进嘴里。
狼吞虎咽。
连咀嚼都显得多余。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满足感，让她浑浊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阮棠悄悄后撤两步，递上那个粗瓷罐子：
“师姐慢点吃……这里还有米酒……”
飞凡一把夺过，仰头灌下。
随着营养液入腹，她眼底的红光消散，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抹掉嘴角的油渍：
“你不是白老鬼的人。”
“他的狗，没这么好的伙食。”
阮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白老鬼是谁呀？”
“外门那个专门采补女修的老畜生。”
飞凡冷笑一声，目光在阮棠那张因为洗髓伐经而愈发白皙通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你这身无垢的味道，对他那种急需突破的人来说，是极品人药。”
阮棠心头一跳。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体质特殊，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招摇。
“他有个血池，就在星谷深处。”
飞凡指了指山谷尽头那片终年不散的黑雾，
“我亲眼见过，他把抓来的女修扔进去，炼化成血水来滋养他的魔功。”
“你这样的极品炉鼎，若是落在他手里，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阮棠脸色微白，这不是演的，是真的恶心。
“多谢师姐提醒。”
飞凡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因为吃了她的肉，难得多说了一句：
“想活命，就去求掌门姬玲珑。”
“那女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最恨门内男修用这种断子绝孙的邪法损耗宗门根基。”
“只要你能拿到她的庇护令牌，白老鬼就不敢动你。”
说完，飞凡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致，转身就要回到阴影中。
“师姐留步！”
阮棠突然叫住了她。
既然知道了危机，光躲是不行的。
她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而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快速提升战力，眼前这个废弃的星谷，就是最好的兵工厂。
“师姐，您这儿……有多余的蛟筋吗？”
……
两个时辰后。
星谷一处背风的乱石滩上。
阮棠手里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武器。
弓身是玄阴蛇骨，弓弦是蛟筋。
脚边放着十几颗刻满螺旋纹的银灰钢珠。
握把处甚至缠了一圈防滑的兽皮。
那是用感应手套的高频震动功能，将星谷中随处可见的废弃法器残片切割、打磨而成的“破甲珠”。
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
飞凡盘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瓷罐子，看着阮棠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
“就这？”
“凡人的弹弓，连练气一层的护体灵光都破不开。”
阮棠没说话。
她从地上捡起一颗破甲珠，夹在蛟筋中央的皮兜里。
深呼吸。
双脚分开，左肩对准目标。
阮棠眼神一凝。
她没有动用太多灵力，只是施展了一个最基础的“轻身术”，附着在那颗小小的弹丸上。
然后，拉弓。
蛟筋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阮棠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整个人像拉满的弓一般蓄力待发。
“走你！”
松手。
“崩……”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穿透力极强的震动声响起。
飞凡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一下子僵住。
她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气浪在空气中炸开，那是弹丸速度突破音障产生的激波！
下一瞬。
五百米外。
那块足有半人高、号称连练气后期全力一击都难以留下痕迹的玄铁岩。
“轰！”
一声巨响。
岩石中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捅穿，碎石如霰弹般向后喷射而出。
烟尘散去。
玄铁岩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圆形大洞！
洞口边缘光滑如镜，那是高动能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融化了岩石所致。
死寂。
飞凡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
这不是法术。
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没有漫长的咒语吟唱。
就是纯粹的、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如果刚才那一击打在人的身上……
哪怕是筑基期的护体罡气，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恐怕也会被瞬间贯穿！
飞凡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甩着手腕喊疼的小姑娘。
眼神彻底变了。
从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看一个披着羊皮的怪物。
“这是什么招数？”
飞凡声音干涩。
“物理超度。”
阮棠吹了吹有些发烫的弹弓皮兜，笑得纯良无害,
“师姐，这玩意儿比起您的飞剑，如何？”
飞凡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了过来。
“《基础五行术法微操心得》。”
飞凡看着阮棠，语气复杂，
“既然你有这种手段，这东西给你或许有用。”
“上面记载了一些我对灵力控制的小技巧，能让你的……物理超度更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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