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缓缓睁开眼，脑子里此刻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是穿着淡绿纱裙、在仙草园侍弄花草的仙侍云苓；另一个是化着浓妆、穿着亮片短裙在舞台上假唱的二十线小明星卢爽。
“你可算醒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语调带着不耐烦。
“卢爽，我给你脸你还不要是吧？王总那是我费了多大劲才搭上的线，说尽了好话才给你求来一个试镜的机会。你倒好，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冰清玉洁？这圈子里缺你一个吗？你不愿意，多的是人往上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头去给王总道个歉，好好求求人家，说不定还有机会。”
云苓——不，现在是卢爽了——慢慢转过了头。
记忆逐一浮现，先是仙草园里那株被她不小心浇了烈阳露的九转还魂草，还有南极仙翁气得胡子直抖的模样。
“云苓——怎么又是你这臭丫头！上次就是你把我辛辛苦苦养了四百年、好不容易开花的龙烛草给弄死了，这次你居然拿烈阳露浇九转还魂草？那可是至阴之草！”
“罢了罢了，既然这么不长记性，你给我上人间历劫去！好好反省反省！等什么时候人间新生儿数量回升了再回来！”
于是，她就被一脚踹下了凡间。
结果因为人间生育率跌得太狠，新生儿配额根本不够用，她最后就被草草塞进了这个刚断气的小明星身体里。
……现在仙界的公务员办事也太敷衍了。
“屠哥，”云苓学着原主的语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王总那边，我不会去的。”
经纪人屠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卢爽，你不会是脑袋撞傻了吧？那可是王总！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云苓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她活了上千年，在天庭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仙侍，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拿捏的。
更何况，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王总承诺的资源不过是个三流网剧的女N号，还是给原主的死对头慕霏霏做配。
“屠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云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管这具身体额头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王总答应的是《仙缘奇侠传》里那个出场三集就死的丫鬟角色，对吧？”
屠刚眼神闪烁：“你怎么知道？”
云苓语气平静：“我还知道，慕霏霏演的是女三号。让我去陪睡换这么一个角色，屠哥，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的粉丝傻？”
“粉丝？”屠刚嗤笑一声，“就你那点粉丝能翻出什么浪来？”
“是不能翻天，”云苓微微一笑，笑意里竟透出几分不属于凡尘的淡泊，“也但足够把这件事闹上热搜了。‘经纪人逼艺人陪睡’，这个话题应该能挂一整天吧？到时候公司股价波动，董事会那边，你觉得他们会先找谁问责？是你这个经纪人，还是我这个小艺人？”
屠刚的脸色变了。
说实话，他确实忌惮卢爽的那群粉丝，虽然人不多，但战斗力极强，且对卢爽有种近乎盲目的维护。如果真的闹大了，公司为了平息事端，第一个牺牲的肯定是他这个经纪人。
“你想怎么样？”屠刚沉声问。
云苓冷静的列出条件：“第一，王总那边到此为止。第二，以后任何需要‘应酬’的工作，我有权拒绝。”
云苓顿了顿，补充最后一条，“第三，等这段时间工作结束后，我要休个假。”
屠刚气得想笑：“还想休假？卢爽，你以为你是谁？一线大咖？”
“我是你手下的艺人，”云苓平静地说，“我要是真闹出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屠哥，你去年偷偷把公司资源转给自家表弟的工作室，这事要是让公司知道了......”
屠刚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云苓其实是在故意诈他。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些零碎信息，但千年的阅历告诉她，这种油滑的经纪人不可能完全干净。
屠刚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卢爽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要么哭闹要么撒泼，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这么冷静地跟他谈条件？
房间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好，王总的事就先算了。”屠刚最终松口，“但你得参加《田园牧歌》的录制，这是早就签好的合同。”
《田园牧歌》？云苓搜索着原主的记忆，是那个最近很火的种地综艺。原主卢爽极其抗拒，认为让自己这样的小仙女去泥巴里打滚是侮辱。
云苓却暗自松了口气。
种地？她在仙草园侍弄了上千年的仙草灵植，凡间的土地再难搞，还能比培养九转还魂草更复杂？
“可以，但我结束后要休个假。”
屠刚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反正后面也没通告安排，就让你休息三天。不过卢爽，我警告你，录制期间别给我惹事。这节目现在正火，你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能翻身。要不然的话……未来一年你都别想再拿到一个像样的通告！”
等屠刚摔门离开病房，云苓立刻拿起床头的手机。
她对新世界适应得很快，毕竟在天庭时，她就爱偷看凡间小世界的话本，对智能手机、直播这些玩意儿并不陌生。
她很快便找到通讯录里“助理小唐”的号码，拨了过去。
“爽姐！你醒了！我听说你撞到头了，严不严重啊？”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真切的关心。
“小唐，有件事需要你马上去办。”云苓压低声音，“我家客厅的监控好像出问题了，你能找人去看一下吗？特别是……我出事那天的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爽姐，你是说......”
云苓轻声道：“只是调一下监控。放心，不会牵连你。”
“我明白了，爽姐你好好休息，交给我。”
挂断电话，云苓靠在枕头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原主卢爽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浮沉：一个怀着明星梦闯进娱乐圈的女孩，很快便被现实磨得尖锐又脆弱；那个和她同期进公司一起出道、却凭一部古装剧一夜爆红的慕霏霏；还有那些演技平平、却总能拿到好资源的同行……
“人间啊，”云苓轻声叹道，“可比仙界麻烦多了。”
至少仙草园的植物不会勾心斗角。
三天后，云苓办好了出院手续。离开病房前她照了照镜子，额头的伤已经结痂，戴个帽子就能遮住。
她刚拿起手机准备叫车，屠刚忽然打来电话。
“后天上午九点，公司准时集合，出发去录制《田园牧歌》。把你的公主病收一收，这次节目组请的公司艺人可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
“慕霏霏。”屠刚说完就挂了电话。
云苓挑挑眉。有意思。根据原主的记忆，慕霏霏现在可是公司力捧的人气女星，怎么会参加这种吃苦的种地综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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