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裘之下
云中客栈的雅间里,暖气熏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这间客栈建在悬浮的“听雪峰”腰上,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却是地龙翻身,热得只穿单衣都嫌燥。
紫铜仙鹤香炉里吐着袅袅沉水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从隔壁房间刚传来的,花清灵在疗伤,或者说,在磨牙。
白无双缩在铺着整张北极雪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滚烫的灵茶,指尖却凉得厉害。
他今日穿了件骚包的绯色长袍,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精致。
特别是那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某些角度下会变成细细的竖线,透着一股子非人的诡谲。
“啧,烫。”
白无双像是被茶水灼了一下,猛地松手。
茶盏落地,“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他不是被烫的,是被吓的。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敏锐的狐族嗅觉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淡薄、却又高贵得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那气息藏在花清灵暴走后的残留灵力里,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表象的泡沫。
那不是花清灵的气息……那是……
白无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他想开口,想大喊“小心洛神灵”,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缝死了。
【警告:不可说。】
脑海里那个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震得他神魂剧痛。
“白少主,茶都拿不稳,看来是肾虚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叶云风毫无坐相地瘫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桌沿,手里晃着个酒葫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魔血,显得又落拓又野性。
白无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悚,狐狸眼一眯,反唇相讥:“总比某些人连剑都握不稳强。怎么,昆仑派的大师兄,被自家小师妹的杀气吓得手抖了?”
“你说什么?!”
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一尊玉雕的顾云澈猛地抬头。
这位昆仑首席大弟子此刻狼狈得很,那身象征着正道光的雪白锦袍被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发髻也有些散乱。
最惨的是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死死攥着本命剑“霜寒”,指节泛白得像是要把剑柄捏碎。
“我说错了吗?”
叶云风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眼神犀利如刀。
“顾大天才,刚才在断崖上,你那一剑要是真刺出去,现在咱们三个已经在地府搓麻将了。”
“那是魔!她是魔!”
顾云澈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花清灵已经失控了!我是为了正道!为了天下苍生!”
“去你大爷的正道。”
叶云风把酒葫芦往桌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站起身,虽然比顾云澈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像是一座压顶的大山。
“顾云澈,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刚才是谁在黑暗军团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是谁护着你这正道的光屁股逃跑?哦,现在人家为了报仇稍微狠了点,你就要替天行道了?”
叶云风走到顾云澈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那不是正义,你那是怂。你怕她真的成了魔,怕你那引以为傲的昆仑清誉沾上污点,更怕……你再也掌控不了这把曾经只会跟在你身后撒娇的剑。”
“你胡说!”顾云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剑。
“锵——”
霜寒剑出鞘一寸,寒光照亮了叶云风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叶云风不仅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让剑锋抵住自己的眉心,眼神却亮得吓人。
“顾云澈,剑是直的,因为它是死物。但人心是弯的,弯弯绕绕全是算计。”
“你所谓的正邪,不过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剑修?简直像个被抢了糖的怨妇!”
“你找死!”
顾云澈彻底破防,灵力暴走,屋内的茶盏茶壶瞬间被震得粉碎。
“够了!”
一声娇喝从隔壁传来,伴随着一股霸道的金色灵力波动,直接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冲散。
房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花清灵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金瞳里的黑纹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穿着一身墨沉渊找来的黑色劲装,袖口束紧,显得身形单薄却挺拔。
她目光扫过屋内,像是一把冰冷的尺子量过每一个人的脸。
“要打出去打,别吵我脑子。”
花清灵冷冷地扔下一句,视线在顾云澈身上停留了一秒,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顾云澈,收起你那套悲天悯人的眼神。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你那把‘正义’的剑。”
顾云澈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小师妹,我只是……”
“别叫我小师妹。”花清灵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从今天起,昆仑花清灵已死。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要把姐姐抢回来的复仇者。”
说完,她看都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白无双急忙跳下软榻,顾不得脚上的狐狸毛拖鞋跑偏了。
“找那个装神弄鬼的零七安。”
花清灵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他说阿灼的魂魄在他那,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
“我也去!”白无双赶紧跟上,顺手拽住了想要溜号的叶云风。
“你也得去,你还欠我一顿酒钱!”
屋内瞬间只剩下顾云澈一个人。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手里的剑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叶云风刚才那句“剑是直的,人心是弯的”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掩盖了所有的足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夜深了。
听雪峰的夜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低鸣。
墨沉渊的房间在客栈的最顶层,也是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地龙,只有一盆燃烧着幽冥冷火的黑曜石火盆,将屋内的光线映得幽暗诡谲。
魔尊大人此刻心情很不好。
他坐在黑玉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扳指,眉宇间锁着一团化不开的戾气。
脑海里全是白天花清灵那双充满杀意和绝望的眼睛,还有……那个高空之上,零七安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该死的情绪收集者……”
墨沉渊低声咒骂,指尖用力,竟将那坚硬的黑玉扳指捏出了一道裂纹。
就在这时,屋内的烛火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而是被一种绝对的、霸道的力量强行掐断了光源。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墨沉渊浑身肌肉紧绷,魔元瞬间在掌心凝聚,黑气缭绕间,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前。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如流水般倾泻的雪白长裙,裙摆上似乎绣着某种古老的图腾,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指尖缠绕着的一根红线。
那红线细如发丝,却红得刺眼,仿佛是用最新鲜的心头血染成的,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妖冶的光泽。
“谁?”墨沉渊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玄冰,掌心的黑气蓄势待发。
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勾着那根红线,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嗡——”
红线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一个温柔到了极点,却又冷漠到了骨子里的女声,在墨沉渊的耳边响起,仿佛情人的呢喃,又像是宿命的审判:
“渊,玩够了吗?”
墨沉渊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根红线,身体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哪怕他成了魔尊,哪怕他屠尽了魔界,也无法摆脱的枷锁。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美得不似真人,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神性与死寂。
洛神灵。
她看着墨沉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手指轻轻一勾。
那根红线像是活了一样,瞬间飞出,缠上了墨沉渊的手腕。
红线收紧,勒入皮肉。
洛神灵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墨沉渊的心上:
“渊,该回家了。”
墨沉渊看着手腕上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线,眼底的黑气疯狂翻涌,却又在下一秒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如果……我说不呢?”
洛神灵微微歪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她轻轻扯动红线,就像牵着一条不听话的狗。
“那这根‘牵魂丝’,可就要收紧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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