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
深渊之下,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腐臭和潮湿。
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场,连风都带着倒刺。
墨沉渊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挂在一截突兀的枯骨上,琵琶骨处的伤口深可见骨,黑红色的魔血顺着指尖滴答落下,在寂静中敲出死亡的节拍。
“啧,真惨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虚空中渗出,不男不女,带着一种古老而戏谑的腔调。
墨沉渊费力地掀起眼皮。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裂开一道缝,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少年正半蹲在一只巨大的、早已化为白骨的巨兽头顶。
少年手里把玩着一卷破旧的竹简,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唯有一双眼,透着看透世情的冷漠与疯狂。
这是时隐——深渊的看守者,也是这世间最危险的“书灵”。
“你是……来收尸的?”
墨沉渊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扯出那个标志性的、又野又坏的笑。
“可惜了,小爷我还没死透,不仅不埋,还要诈尸。”
时隐跳下巨兽头骨,赤脚踩在尖锐的石笋上,竟没留下半点伤痕。
他凑近墨沉渊,鼻尖几乎碰到对方染血的睫毛,轻笑一声:“收尸?太没创意了。我是来做生意的。”
他手中的竹简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竟在游动。
“你的魔心快碎了,对吧?”
时隐的手指点在墨沉渊的心口。
“琵琶骨被穿,魔元泄露,现在的你,连只低阶魔兽都打不过。想不想要……更强的力量?强到能撕碎那个所谓的命运女神?”
墨沉渊紫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代价。”
“痛快。”
时隐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黑暗瞬间凝聚成一面镜子,映出墨沉渊此刻狼狈却狰狞的脸。
“代价是——你的‘情’。不是爱情,是所有的人类情感。你会变成最纯粹的魔,无情无欲,只剩杀戮本能。”
空气凝固了三秒。
墨沉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里原本还有花清灵的影子,还有对未来的戏谑。
“情?”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深渊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种软肋一样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他抓住时隐的衣领,染血的脸庞逼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被疯狂的墨色吞噬。
“成交!但我要加一条——给我一张能遮丑的面具,还有……足以踏平洛城的力量!”
“如你所愿。”
时隐嘴角的笑意加深,手中的竹简猛地合上,狠狠拍在墨沉渊的天灵盖上!
“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深渊回荡。
黑色的火焰从墨沉渊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茧。
原本精致的魔袍被新生的、带着倒刺的骨甲撕裂,额头上钻出两根弯曲的黑角,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张狰狞而华丽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
魔尊,归来。
……
地面,洛城,花家别院。
仅仅过了一夜。
原本繁华的别院此刻死寂得可怕。
院子里的那棵百年海棠树,一夜之间枯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直刺苍穹,像是在无声哀悼。
花清灵坐在铜镜前。
铜镜里的少女,那一头如瀑的青丝,竟在一夜之间染上了霜雪。
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腰际,与那双原本金色的瞳孔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此刻她的瞳孔不再是纯粹的金,而是金中带紫,眼角下的黑色魔纹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半张脸,让她看起来既妖冶又恐怖。
“大小姐……”
叶云风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手在微微发抖,不敢进去。
花清灵没有回头。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自己的白发。
“他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却带着透入骨髓的寒意。
“墨沉渊那个骗子,说好了要烧纸给他的,结果连尸体都没留下。”
咔嚓。
她手中的铜镜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并不是被捏碎的,而是被她身上溢出的魔气硬生生震碎的。
“大小姐,你的头发……”
白无双红着眼圈冲进来,想要抱住她,却被花清灵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逼退了半步。
花清灵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头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穿上了那件从未穿过的黑色战甲,手中提起了那把重达百斤的“斩业”重剑。
“哭什么。”
花清灵转过身,脸上没有一滴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从今天起,花清灵也死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枯死的海棠,手腕一抖,重剑带起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将旁边一座假山轰成了齑粉!
轰隆巨响中,碎石飞溅。
叶云风和白无双都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慑住了。
这一剑,比她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狠,都要绝!
“传令下去。”
花清灵将重剑扛在肩上,银发在风中狂舞,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杀意。
“集结所有暗卫,随我去平了‘暗影’在洛城的所有据点。既然正道不走,那我就修罗道。”
“可是大小姐,今天是城主府和赵家联姻的日子,全城都在办喜事……”
叶云风小心翼翼地提醒。
“喜事?”
花清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那就让它变成丧事。”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向天际。
“今日,我要让洛城……染血。”
……
洛城街道,十里红妆。
城主府的大少爷赵天霸今日娶亲,阵仗大得离谱。
八抬大轿,敲锣打鼓,红色的喜字贴满了整条街。百姓们虽然畏惧花家的势力,但也忍不住出来看热闹。
就在花轿经过闹市口,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实质性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压了下来。
“轰——!”
一股恐怖的魔气从天而降,直接将赵天霸连人带马砸进了地里!
尘土飞扬中,一道纤细却恐怖的身影落在花轿顶上。
花清灵一身黑甲,银发如雪,手中重剑还在滴着刚才据点守卫的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街道,眼神比寒冰还要冷。
“鬼……鬼啊!”
“是花清灵!她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快跑!女魔头杀过来了!”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花清灵没有追,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红色的喜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墨沉渊死了,你们凭什么办喜事?”
她举起重剑,就要一剑劈下,将这花轿连同里面的新娘一起斩成两半。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鼓掌声,突兀地在街道尽头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连花清灵挥出的剑气都被硬生生震散了。
花清灵抬头,只见街道尽头,一个身披黑色重甲、戴着狰狞鬼面的高大男人,正慵懒地倚靠在一根石柱上。
他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火焰,脚下的青石板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威压而寸寸龟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牵着的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根系着大红花的……缰绳?
而缰绳的另一端,赫然拴在花清灵刚才坐着的、那辆被魔气掀翻的……婚车车头上!
全场死寂。
花清灵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这股气息……这种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欢迎仪式?”
鬼面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腿软的磁性和……一丝说不出的熟悉与欠揍。
男人缓缓直起身,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花清灵面前,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猩红眸子,死死锁住她那一头刺眼的白发。
面具下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那是墨沉渊特有的、又痞又坏的笑声:
“小清清,几天不见,怎么这就要改嫁了?嗯?”
他一扯缰绳,那辆坚固的婚车像玩具一样被他单手拖到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既然要嫁,那也得嫁给我。”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花清灵,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狂肆的弧度,说出了一句让全城人都差点吓尿裤子的话:
“这洛城的聘礼太轻,配不上你。”
“老子把这座城抢来给你当聘礼,够不够?”
花清灵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冲击。
她死死盯着那张面具,脑海中闪过深渊下那抹消失的紫光,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你是……人是鬼?”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墨沉渊(魔尊形态)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又指了指她的白发,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霸道:
“鬼?呵,老子现在是魔。”
他突然俯身,冰冷的面具几乎贴到了花清灵的鼻尖,热气喷洒在她脸上:
“还有,这白头……丑死了。不过没关系,既然是为了我白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把你这未亡人的身份,坐实了。”
“你找死!!”
花清灵彻底炸了。
轰!
金色的雷电与黑色的魔火在闹市口轰然相撞!
两人的身影瞬间交织在一起,恐怖的冲击波直接将周围的店铺震塌了一片。
白无双和叶云风在远处看得下巴都要掉了。
“那……那是墨沉渊?!”
白无双尖叫,“他不是坠渊了吗?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回来了?还抢婚?!”
“重点是这个吗?!”
叶云风抱着头躲避飞溅的瓦片。
“重点是大小姐要把他砍了啊!这是家暴现场吧!绝对是家暴现场吧!”
烟尘中,传来墨沉渊狂妄的大笑和花清灵带着哭腔的怒吼:
“墨沉渊!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剁之前,能不能先把这身喜服换了?红配黑,丑得我眼睛疼……”
“你还敢嫌丑?!给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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