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秘境,岁月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刻度。李郁盘膝坐于沉星寒潭之畔,周身气息与这方小天地浑然一体。潭水幽深,倒映着洞顶钟乳石散发的点点星辉,也倒映着他愈发沉静深邃的眼眸。距离收到王铁匠那则简短传讯已过去半月,这半月,他几乎未曾合眼,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冰魄星凝术》的锤炼和对“星煞丝”的极致掌控中。
寒潭深处得来的《冰魄星凝术》确是一门奇术,它并非直接增强内力,而是专注于淬炼修炼者的神念意志,使其如寒冰般坚韧,如星辰般敏锐。李郁初时修炼,只觉得识海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又似被投入无尽星空,渺小与眩晕感几乎将他吞噬。若非他心志本就坚定,加之《藏锋诀》内力中正平和,又有寒潭之助,恐怕早已精神崩溃。
「啧,瞧你这龇牙咧嘴的德行,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武道封神?当年老子跟着李寒那小子闯荡‘寂灭冰原’,那儿的寒风吹过来,神魂都差点冻出溜儿来!」惊蛰的吐槽依旧准时,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严苛。它如今灵体凝实了许多,碎片间的裂痕在星辰铁和此地浓郁灵气的滋养下细微难辨,甚至能短暂脱离刀身,化作一道模糊的淡银色虚影在李郁周围盘旋,如同一个最挑剔的监工。
“惊蛰大爷,您当年是刀灵,当然不怕冷。”李郁在心中回应,牙关却不自觉地紧咬,额角青筋隐现,正抵抗着一波更强的神念冲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这种极限压迫下被无限拉伸、细化,原本只能模糊感应周身数丈,如今却能清晰“看”到潭底寒星子遗骸上最细微的纹理,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
「放屁!老子现在是残破之躯,跟你也差球不多!少废话,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把那《冰魄星凝术》的‘凝’字诀给老子运转起来!不是让你硬抗,是让你引导、同化!把这寒意当成磨刀石,不是砸向你的冰坨子!」惊蛰的虚影绕着李郁飞了一圈,点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融入李郁识海。
李郁福至心灵,不再强行对抗那冰寒星空的意念冲击,而是尝试着将自身神念与之共鸣,如同将一块顽铁投入冰水淬火,虽痛苦,却是在重塑其形。渐渐地,那刺痛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通透之感,仿佛神识被洗涤得剔透无瑕,思维速度倍增,对周身一切的掌控力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就在这神念高度凝聚的状态下,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指尖游弋的星煞丝线。以往,他最多能同时操控二十余缕丝线,已是心神耗尽的极限。但此刻,他心念微动,近百缕比发丝更纤细、光泽更加内敛的淡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星屑,自他十指间悄然流淌而出。
它们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刺、削、缠、绕,而是在李郁强大神念的精确引导下,于空中自行交织、勾连,构成了一座极其繁复、不断变化的微小阵法!这阵法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阵中星光明灭,隐隐散发出一种禁锢、绞杀、乃至引动周围灵气共鸣的奇异力场!
「星罗幻灭阵?雏形?!你小子……神念突破后,居然摸到了‘以丝结阵’的门槛?!」惊蛰的虚影猛地顿住,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它虽一直督促李郁向“星罗网”更高层次迈进,但也深知“化丝为阵”是何等艰难,这不仅需要对星煞之力如臂使指的掌控,更需要对天地能量运转规律有极深的感悟,通常只有修为达到极高境界的阵法宗师才能触及。李郁此刻结成的虽只是最粗浅的雏形,范围不过尺许,威力有限,但其代表的意境和潜力,却让见多识广的刀灵也为之动容。
“只是……偶有所得。”李郁缓缓散开阵法,脸色微微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这半月非人的折磨,收获远超预期。神念的强大,不仅让他对“星罗网”的掌控力暴涨,更让他对《藏锋诀》和自身武道的理解加深了一层。他隐隐感觉到,武道之极境,或许并非单纯的力量堆砌,而是对自身、对天地、对力量本质的深刻认知与掌控,是一种“道”的体现。这与修仙者感悟天地、凝聚金丹元婴的路子截然不同,更像是将自身锤炼成一件无坚不摧、蕴含法则的神兵。
「偶有所得?你小子现在装逼倒是越来越熟练了!」惊蛰哼了一声,但虚影晃动,显然心情极佳,「不过这路子对了!武道封神,封的就是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金丹元婴,都是借外力罢了,哪有将自身意志、气血、内力熔于一炉,打破虚空来得痛快!虽然你现在离那一步还差十万八千里,但总算没走岔路!」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只见阿土——如今的道号“玄土”,穿着一身合体的月白道袍,小脸红扑扑地跑来,周身气息圆融,隐隐与这秘境天地共鸣,显然《太阴真解》已入门径,进境一日千里。
“李郁哥哥!玄玑师父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相商。”阿土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活力。他如今在清虚观过得极好,玄玑子对他视若己出,不仅悉心教导,各种滋养灵体的丹药也从不吝啬,让他原本瘦弱的身子壮实了不少。
李郁收敛气息,揉了揉阿土的脑袋:“好,我这就去。”
来到玄玑子清修的茅屋前,老道正坐在溪边垂钓,鱼篓空空,显然意不在鱼。见到李郁,他微微一笑,示意其坐下。
“李郁小友,这半月观你修炼,进境之神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玄玑子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李郁的虚实,“尤其是对神念的锤炼和对那奇异丝线的掌控,已初具‘技近乎道’的雏形。凡俗武道能走到这一步,贫道生平仅见。”
“前辈过奖,全赖秘境福地与前辈点拨。”李郁谦逊道。
玄玑子摆摆手:“是你的机缘与毅力。不过,小友可知,你如今已触碰到此方秘境能助你的极限了?”
李郁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请前辈明示。”
玄玑子轻捋长须,缓声道:“我清虚观一脉,所修《太阴真解》乃至阴至柔之道,讲究天人合一,融于自然。而小友你的武道,却是至刚至阳,锋芒毕露,讲究的是主宰自我,破开一切桎梏。两者道途,看似迥异,实则在某些至高境界或有相通之处,但于现阶段修炼而言,环境已然相悖。”
他指向周围的灵秀山水:“此地灵气虽浓,却偏于阴柔温顺,短期滋养尚可,长期如此,恐会无形中消磨你的锐气,延缓你武道锋芒的打磨。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真正的神兵,需在烈火与锤打中诞生,而非温养于暖阁之内。”
李郁默然,他其实早已隐隐有此感觉。这半月虽然实力提升巨大,但更多是神念和掌控力的精进,内力的增长和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意,反而因为环境的过于“舒适”而略有滞涩。他的路,是战出来的,是杀出来的,不是在仙境中闭关悟出来的。
「这老道说得在理!」惊蛰的声音响起,「温柔乡是英雄冢!你这把刀,还得回到铁与火里去淬炼!别忘了,老王头还等着呢,北凉城那摊子烂事也没完,还有你那杀父之仇……这地方好是好,但不是咱爷们该久待的地方!」
玄玑子见李郁神色,知他已明白,便继续道:“况且,阿土如今已步入正轨,需要的是水磨工夫和静心参悟,此地于他乃是无上宝地。而小友你……尘缘未了,牵挂甚多。那日传讯蛊波动,贫道虽未探查内容,但也知外界风波未平。”
他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简,递给李郁:“此乃贫道根据你对那丝线的运用,推演简化的一门‘小周天星斗阵’的布阵要诀,并非修仙阵法,而是以你自身内力与意志为引,模拟周天星斗运转,困敌、扰敌、乃至聚灵增幅皆可,或许对你有些许助益。算是答谢你为我清虚观带来传承之机的一点心意。”
李郁心中感激,郑重接过玉简。这并非修仙法门,而是将武道意志与天地星辰韵律结合的运用法门,正合他此刻所需。
“多谢前辈厚赐!”
玄玑子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玩耍的阿土,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与决然:“至于阿土,你尽可放心。他乃我观道统复兴之希望,贫道必倾囊相授,护他周全。待他学有所成,或你事了之后,再来接他不迟。这清虚秘境入口,我已设下禁制,这枚令牌你拿着,日后可凭此寻回此地。”
说着,又递给李郁一枚与阿土那块相似的“清虚令”。
一切安排,皆在无言中。玄玑子早已看出李郁去意,甚至为他铺好了退路和返回的桥梁。
是夜,李郁与阿土在溪边告别。阿土虽不舍,但经过这些时日的教导,心性已成熟许多,知道李郁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只是红着眼圈,用力抱着李郁:“李郁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接我!我会努力练功,以后帮你打坏人!”
李郁心中酸涩,用力抱了抱这个命运多舛却又迎来转机的孩子:“一定!阿土,好好跟着玄玑前辈,听师父的话。”
子时,月华如水。李郁站在初来时的那个传送石台上,玄玑子与阿土在一旁相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巨大帮助的仙境,将“清虚令”和记载着“小周天星斗阵”的玉简小心收好,对着玄玑子深深一揖。
“前辈,阿土,保重!”
玄玑子拂尘一甩,石台光芒亮起。空间波动再次将李郁包裹。
下一刻,他身影消失。石台光芒渐熄,秘境山谷重归宁静,唯有溪流潺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玄玑子望着空荡荡的石台,轻叹一声,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这片天地:
“武道封神……这条路,比之仙道,更加艰难坎坷。此子心性毅力俱是上佳,不知能否真正走通?或许,这方天地,久违的‘武神’之名,将要再次响彻云霄了吧……”
而此刻,李郁已感觉脚踏实地,周遭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戈壁夜风,带着沙尘的粗糙气息。
魔鬼城,我又回来了。而下一站,将是与王叔约定的十里坡,以及……那必将席卷而来的北地风云!
(PS:小子已出山,刀锋更利,套路更深!各位少侠,收藏推荐点一点,助力李郁再踏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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