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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星沙金

    戈壁的夜风卷着血腥气,刮过李郁染血的衣襟。苏星河带着幸存的弈心堂弟子离去已久,四周只余沙粒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李郁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擂鼓般的心跳。他指尖深深抠进掌心,那丝自巫彭储物袋泄露出的、属于“龙血晶”的独特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感知深处。

    「冷静!小子!咬牙切齿有个屁用!能把慕容远那老狐狸瞪死吗?」惊蛰的破锣嗓子适时炸响,带着一股强行压下的躁动,「龙血晶……他娘的!老子就说当年那事透着邪性!搞了半天,靖海王府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慕容远这伪君子,脸皮比老子刀鞘还厚!」

    李郁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痕。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我知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现在去找他,是送死。”

    「算你还有点脑子!」惊蛰哼唧道,灵体波动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报仇不是请客吃饭,得讲究个火候!你现在这盘菜,刚下锅,还没断生呢,拿什么跟人家满汉全席拼?当务之急,是去陨星湖,把老子彻底重铸!再把那《阴阳龙鳞锻体法》练到能硬抗化罡境老怪的巴掌!到时候,咱爷们直接掀了他的靖海王府的桌子!」

    李郁翻身上了那匹缴获的沙驼,一拉缰绳,朝着北方死寂山脉的轮廓疾驰。沙驼蹄声嘚嘚,在空旷戈壁上传得很远。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染血的沙地,只是将那份刻骨的仇恨,连同龙血晶的线索,深深埋进心底,化为前行的燃料。

    接下来的路途,李郁昼伏夜出,专挑最荒僻的路线。有了沙驼代步和从黑风盗那里搜刮的补给,行程快了许多。他白天寻找隐蔽的岩穴或沙丘背阴处休息,全力修炼;夜晚则借着月光赶路,同时分心二用,锤炼神念,感悟《小周天星斗阵》的奥妙。

    《阴阳龙鳞锻体法》的修炼,成了他每日的必修课,也是最大的折磨。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莽撞,而是严格按照法门记载,先以特殊的呼吸法和动作调动气血,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那枚裂纹又多了几道的阴阳核晶中,引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阴阳二气。

    “嘶——”即便做好了万全准备,当那缕冰火交织的异力触及手臂皮肤时,钻心的剧痛依旧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左臂瞬间一半赤红如烙铁,一半青紫覆寒霜,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割、又似被极寒与极热反复淬炼。汗水瞬间浸透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对!就这个劲儿!疼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惊蛰在一旁煽风点火,虚影绕着李郁盘旋,「想想慕容远那老狐狸的嘴脸!想想你爹!这点疼算个球!给老子撑住!把那股气引导到皮肤深层,对!就像打铁,百炼才能成钢!」

    李郁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那缕二气,按照《阴阳龙鳞锻体法》的路线,缓缓渗透、刺激着皮肤表层乃至更深处的组织。他能清晰地“内视”到,在毁灭与新生的交替中,手臂皮肤的结构正在发生细微而坚定的改变,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隐隐泛出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数日后,他的左臂皮肤率先完成了初步淬炼,寻常刀剑划过,只能留下淡淡白痕。右臂的淬炼也随之开始。这种自虐般的修炼,带来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不仅肉身防御力大增,连带着对疼痛的忍耐力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锻体的间隙,他也没有放下对“星罗网”和“小周天星斗阵”的钻研。他在宿营地周围,用石子、星煞丝线布下简易阵基,尝试构建更复杂的阵法。从最初只能困住沙蝎的“三星困阵”,到如今已能勉强布置出覆盖方圆三丈、具有微弱扰敌、迟滞效果的“七星迷踪阵”雏形。虽然困不住高手,但对付寻常喽啰已绰绰有余。

    「马马虎虎,总算不是拿丝线当裤腰带用了。」惊蛰难得没有大肆嘲讽,「阵法这玩意儿,玩的就是个心眼子。你现在是刚学会摆积木,离用积木砸人还差得远。不过嘛,用来阴人……咳咳,是用来出奇制胜,倒是够用了。」

    这一日黄昏,李郁刚刚结束一轮痛苦的锻体,正靠在一块巨岩下调息,忍受着双臂传来的阵阵酸麻。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昏黄,远处的地平线上,那片被称为“葬星山脉”的黑色轮廓愈发清晰,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远处传来了隐约的、不同于风沙的声响——是马蹄声,数量不少,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愤怒的呵斥!

    李郁瞬间警觉,如同猎豹般弹起,收敛气息,悄然攀上巨岩顶端,向下望去。只见约莫两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一场追逐战正在上演!

    被追逐的一方,是三名穿着破烂皮袄、浑身浴血的汉子,骑着的沙驼已是口吐白沫,显然到了强弩之末。追赶他们的,则是十几名服装统一、胸前绣着狰狞狼头图案的骑士——饿狼坛的人!为首一名独眼壮汉,手持一柄夸张的鬼头刀,气息凶悍,竟有凝气境中期的修为!

    “刘老三!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独眼壮汉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破锣。

    “呸!狼崽子们!想要‘星沙金’,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三名被追汉子中,为首那个满脸虬髯髯的大汉怒吼回应,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彪悍。

    「星沙金?」李郁心中一动,这可是陨星湖特产的一种奇异金属,蕴含微弱星辰之力,是打造兵刃甲胄的上好材料,也是惊蛰重铸可能需要的辅助材料之一。

    「嘿,送上门的外快!」惊蛰兴奋起来,「小子,饿狼坛的杂碎,揍他们不用讲江湖道义!抢了星沙金,正好问问陨星湖的情况!」

    李郁眼神微眯。他对饿狼坛本就无好感,更何况对方正在行凶夺宝。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关于陨星湖的情报,这三个被追杀的汉子,或许就是突破口。

    眼看饿狼坛的人就要将三人合围,那虬髯髯大汉脸上已露出绝望之色。

    李郁不再犹豫,身形如同大鸟般从岩顶滑下,落地无声。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如同鬼魅般借助沙丘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战场。同时,他指尖悄然弹出数缕近乎无形的星煞丝线,如同灵蛇般潜入沙地,在饿狼坛骑士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绊索陷阵”。

    就在饿狼坛那名独眼头目狞笑着挥刀砍向虬髯髯大汉后心的刹那!

    “嗤嗤嗤!”

    沙地里突然弹起数道淡银色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冲在最前面几匹沙驼的马腿!

    “希律律!”沙驼惊嘶,马失前蹄,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顿时被甩飞出去,人仰马翻!

    “什么人?!”独眼头目又惊又怒,勒住沙驼,独眼凶狠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李郁动了!他不再隐藏,脚下“流云步”踏出,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名独眼头目!人在半空,手中“流影”短棍已然扬起,棍身之上,淡蓝色的星煞罡气吞吐不定,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藏锋——惊鸿!”

    棍影如电,快得超出肉眼捕捉!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鬼头刀的格挡,直取独眼头目因惊怒而暴露的脖颈!

    独眼头目到底也是刀头舔血的角色,危机时刻狂吼一声,拼命扭身,同时鬼头刀回撩,试图同归于尽!

    “锵!”

    棍刀相交,发出刺耳爆鸣!星煞罡气至锋至锐的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鬼头刀被震得高高荡起,独眼头目虎口崩裂,鲜血长流!而他拼死的一刀,却只划破了李郁的残影!

    李郁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短棍借势横扫,“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抽在独眼头目的太阳穴上!

    独眼头目哼都没哼一声,眼珠暴凸,直接栽下沙驼,当场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李郁现身,到秒杀头目,不过两三个呼吸!剩下的饿狼坛骑士都惊呆了,看着地上首领的尸体,又看看那个手持短棍、眼神冷漠的少年,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滚。”李郁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那些骑士如梦初醒,发一声喊,也顾不上同伴尸体,调转沙驼头,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比来时快了数倍。

    那三名被追杀的汉子看得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李郁实力的震惊交织在一起。虬髯髯大汉挣扎着下驼,对着李郁深深一揖:“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在下刘莽(注:与第一卷黑风寨寨主同名不同人),这两个是我兄弟!若非少侠出手,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李郁收起短棍,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你们说的‘星沙金’,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去陨星湖的?”

    刘莽见李郁似乎对星沙金感兴趣,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袋闪烁着星辰般光泽的暗金色砂砾。“少侠请看,这就是星沙金,产自陨星湖边缘的流沙河。我们兄弟三人本是漠北的淘金客,听说陨星湖最近异动,湖底可能有宝贝出世,就想冒险去碰碰运气,没想到刚弄到这点星沙金,就被饿狼坛的杂碎盯上了。”

    李郁抓起一把星沙金,入手沉甸甸,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之力。「没错!是这东西!虽然比不上星辰铁,但也是好东西,重铸老子的时候掺点进去,能增加韧性和灵性传导!」惊蛰确认道。

    “陨星湖现在情况如何?除了饿狼坛,还有哪些势力?”李郁问道。

    刘莽叹了口气:“乱得很!自从几个月前陨星湖中心区域时不时冒出宝光,说什么上古秘境要开启,各方牛鬼蛇神都涌过去了。除了饿狼坛这地头蛇,还有北地的几个大寨子,听说连靖海王府和乌斯藏的人都插了一脚!现在湖周边简直是龙潭虎穴,我们这种小虾米,能捡点湖边的星沙金就算运气了。”

    靖海王府!乌斯藏!李郁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

    “少侠若是想去陨星湖,务必小心。”刘莽看出李郁有意前往,好心提醒道,“尤其是要小心一个叫‘鬼狼’巴图的家伙,是饿狼坛在陨星湖这边的总头目,据说已经是凝气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化罡的狠角色,而且为人睚眦眦必报,您杀了他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郁点点头,将兽皮袋抛还给刘莽:“这星沙金你们留着吧。我对陨星湖的情况不熟,你们可愿为我带路?作为报酬,我可保你们安全抵达,并且,若真找到什么机缘,分你们一份。”

    刘莽三人闻言,又惊又喜。李郁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同行,安全性大增!三人交换了下眼神,刘莽当即拍板:“少侠仗义!我刘莽和兄弟们的命都是您救的,带路是分内之事!从此以后,但凭少侠差遣!”

    当下,四人收拾停当,合乘沙驼(李郁的沙驼格外雄健,可勉强驮两人),趁着夜色,朝着葬星山脉的方向继续进发。有了刘莽这三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李郁省去了不少辨认方向的工夫。

    路上,刘莽详细讲述了陨星湖周边的势力分布、危险区域以及近期流传的各种消息。李郁默默听着,心中对前方的险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数日后,一座巨大的、如同被天外陨星砸出的环形山脉出现在眼前。山脉中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呈现出诡异暗蓝色的湖泊,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和混乱的能量波动——陨星湖,到了!

    而在湖泊边缘,依稀可见一些简陋的营地和巡逻的人影,旌旗招展,显然已被各大势力瓜分占据。

    “少侠,前面就是‘狼牙口’,是进入湖区的主要通道之一,现在被饿狼坛的人守着,盘查很严。”刘莽指着前方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说道,那里搭建着拒马和哨塔,有数十名饿狼坛帮众把守。

    李郁眼神微冷:“无妨,直接过去。”

    四人驱驼来到谷口,立刻被饿狼坛帮众拦住。

    “站住!什么人?懂不懂规矩?想进陨星湖,每人十两银子的过路费!”一个疤脸小头目嚣张地喊道。

    李郁还没说话,刘莽就陪着笑脸上前:“这位爷,我们是漠北的淘金客,身上实在没那么多银子,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个屁!没钱滚蛋!”疤脸头目不耐烦地挥手。

    李郁懒得废话,目光扫过那名头目,一股凝练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压了过去。

    疤脸头目只觉得浑身一寒,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煞白,蹬蹬蹬连退几步,指着李郁,声音颤抖:“你……你……”

    李郁淡淡开口:“让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门的帮众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四人骑着沙驼,不紧不慢地穿过谷口。

    直到李郁等人走远,那疤脸头目才缓过气来,又惊又怒地对身边手下吼道:“快!快去禀报巴图头领!有个硬茬子闯进去了!还杀了我们的人!”

    进入陨星湖区域,空气中的能量乱流更加明显,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异味。四周的山石呈现出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湖面平静得诡异,暗蓝色的湖水下,仿佛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刘莽根据记忆,带着李郁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靠近流沙河区域的废弃矿洞作为临时落脚点。

    “少侠,这里还算安全,距离流沙河也近,可以先去那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星沙金或者星辰铁的线索。”刘莽说道。

    李郁点点头,正欲安排,突然,他怀中有一样东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悸动!

    是那枚得自寒潭底、属于寒星子的储物袋中,那枚能够感应“龙血晶”的淡金色鳞片!

    这一次,鳞片的悸动比上次清晰了数倍!而且指向的方向,赫然是陨星湖的深处!

    「小子!」惊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兴奋,「这次……非常近了!龙血晶……肯定就在这湖的某个地方!而且,似乎……处于某种活跃状态?」

    李郁心脏猛地一跳。龙血晶!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竟然真的在这陨星湖?

    难道……当年父亲来过这里?或者说,这陨星湖的异动,根本就和龙血晶有关?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矿洞外,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恻恻恻、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啧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郁小子,你果然跑到这陨星湖来了。看来,你身上那点秘密,比巴图那头蠢狼汇报的,还要有趣得多啊……”

    随着话音,一股阴冷、邪恶、远超凝气境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洞口蔓延进来,牢牢锁定了矿洞内的四人!

    刘莽三人瞬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李郁瞳孔骤缩,缓缓转身,看向洞口那道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的、笼罩在黑袍中的干瘦身影。

    来人的气息,竟比鬼叟巫彭,还要强上一线!而且,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死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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