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蝉鸣漫过教学楼顶,高二期末考的成绩单被一张张分发,落在林晚星手里时,她指尖的温度骤然褪去。
英语单科72分,刺眼的红色数字像一道鸿沟,将她与心仪的文科实验班隔得老远。班主任找她谈话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晚星,你的语文和文综都是拔尖的,可英语一直拖后腿,再这样下去,实验班的名额真的要错失了。”
林晚星攥着成绩单,指尖把卷面捏得发皱,周围同学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清晰却又遥远。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避开结伴而行的人群,沿着校园西侧的香樟道慢慢走,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映出几分落寞。
香樟道尽头连着一片小小的紫藤花架,架下摆着两张老旧的长椅,是校园里最僻静的角落,也是林晚星失意时最常来的地方。她坐下,将书包放在身侧,拿出那张英语卷子,逐题翻看,错题密密麻麻,语法填空错了大半,完形填空更是惨不忍睹,那些熟悉的单词组合在一起,却像是看不懂的天书。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为了攻克英语,她每天清晨五点半就爬起来背单词,把高考必备词汇抄满了三个笔记本;晚自习后在宿舍楼道的路灯下刷题,直到管理员催着熄灯;甚至缠着英语老师请教,把错题整理了厚厚的两大本,可成绩依旧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不见起色。
挫败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滑落,砸在卷子上,晕开了那抹鲜红的72分。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怕被路过的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同学,你挡到我放书了。”
一道清冽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打破了紫藤花架下的寂静。林晚星慌忙抬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睫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少年就站在紫藤花架下,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唇角带着淡淡的弧度,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教辅资料,眼神温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是沈知言。
林晚星认得他,隔壁班的理科尖子生,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不仅数理化成绩逆天,英语更是近乎满分,是老师口中“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典范。他还是学校广播站的站长,每周五傍晚的校园广播里,总能听到他温润清冽的声音。林晚星也曾在升旗仪式上见过他发言,少年站在主席台上,从容自信,光芒万丈。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的模样,与他近距离相遇。
林晚星慌忙擦去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对不起,我马上让开。”说着,她就要去拎书包,慌乱中却不小心碰掉了卷子,散落一地。
沈知言见状,快步上前,弯腰帮她捡拾散落的卷子和笔记本。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拾起那张印着72分的英语卷时,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林晚星,语气温和:“英语没考好?”
林晚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讷讷地点了点头,却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那股委屈劲儿又会涌上来,更怕这位学霸会觉得自己笨拙无用。
沈知言将捡好的卷子和笔记本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没有多问失利的原因,只轻声说:“我每天傍晚都会来这儿背书,这里安静。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来这儿学英语,有不懂的地方,或许我能帮上忙。”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沈知言温和的眉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成绩那么好,应该很忙吧。”
“不麻烦。”沈知言笑了笑,眉眼弯起,像盛了盛夏的星光,“我背书累了,也需要放松,帮你讲题就当换换脑子。而且,你的语文和文综那么厉害,以后我或许还要请教你呢。”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文科成绩好,林晚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颊更烫了,连忙点头:“好,谢谢你!那我每天傍晚都来这儿找你。”
“嗯,六点半,不见不散。”沈知言说完,将怀里的教辅资料放在长椅的一端,拿出一本英语词典,翻开开始背诵,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安静又温柔。
林晚星抱着自己的卷子和笔记本,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坐下,尽量离他远一些,拿出英语错题本,却久久没有动笔。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他背书时很专注,嘴唇轻轻动着,偶尔会用笔在词典上标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晕,让人不忍心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言忽然抬头,看向走神的林晚星,递过一支笔:“别发呆了,先把错题分类,看看是单词不认识,还是语法不懂,我们对症下药。”
林晚星回过神,脸颊发烫,接过笔,按照他的说法,开始整理错题。沈知言也适时地转过身,耐心地帮她分析,从最基础的语法知识点讲起,用通俗的语言拆解复杂的句式,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会反复讲解,直到她眼神发亮,点头说“明白了”才肯罢休。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紫藤花架上,将紫色的花瓣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蝉鸣渐渐平息,夏夜晚风带着花香吹拂而来,格外凉爽。林晚星看着身旁认真讲题的少年,心里泛起阵阵暖意,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学到了天黑,直到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沈知言才收拾好东西,对林晚星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记得把今天讲的知识点巩固一下,明天我们讲完形填空。”
“好,谢谢你,沈知言。”林晚星真诚地说道,眼底满是感激。
“不客气,路上小心。”沈知言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的光影里,渐渐远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期待着明天傍晚的重逢,期待着在他的帮助下,自己的英语能有所进步,期待着能多靠近这位温柔的少年一点点。
她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走去,夏夜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紫藤花的香气,也带着少年温柔的气息,让这个燥热的盛夏夜晚,变得格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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