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玄幻小说 > 天师执圭 > 正文 第七章 暗流临海

正文 第七章 暗流临海

    第七章 暗流临海

    东临海,名虽为海,实则是浩淼无垠的坠星海西岸一片广袤复杂的近海区域。海岸线曲折蜿蜒,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天然良港与河流入海口。此地远离中州核心的纷争,却又因海运之利与海外散修、奇珍异宝的流通,形成了独特的繁荣与混乱交织的景象。临海城,便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也是天师府设在东部的最大分舵所在地。

    一艘饱经风霜、船帆打着补丁的中型海船,缓缓驶入临海城最大的“千帆港”。海风带着咸腥与鱼获的气息扑面而来,码头上人声鼎沸,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修士讨价还价的喧哗声混成一片。

    邱国权与邱惠勉混在下船的乘客中,踏上了临海城的土地。两人依旧保持着“林氏兄妹”的伪装,肤色黝黑,面容平凡,穿着东临海本地渔民常见的粗布短打,身上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和风霜痕迹,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港口区熙熙攘攘,各色人等混杂。有驾驭飞剑、气息凌厉的宗门修士匆匆掠过;有操着古怪口音、皮肤呈古铜色的海外散修在摊位上挑拣货物;有浑身肌肉虬结、扛着巨大妖兽骸骨的体修大声谈笑;也有眼神精明、低声交谈的掮客穿梭其间。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和市井特有的喧嚣活力。

    两人没有在码头过多停留,顺着人流,融入临海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临海城没有高大的城墙,城市依地势而建,层层叠叠。最外围是混乱的棚户区和杂乱的市场,越往里,建筑越规整,街道也越宽阔干净。天师府的分舵,坐落在城市中心偏东的一座矮山上,朱墙碧瓦,气派庄严,远远便能望见其标志性的、缭绕着淡淡雷纹的旗幡。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去天师府分舵。邱国权“重伤闭关”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此刻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更会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他们需要的是低调融入,暗中观察,同时利用手头的资源尽快提升实力。

    在靠近内城、相对安静但鱼龙混杂的“三岔巷”区域,他们用五十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个带小院、有简单防护阵法的独栋小楼,租期三个月。这里居住的多是些低阶散修、小商贩和手艺匠人,人来人往,便于隐藏身份。

    安顿下来后,首要之事是疗伤与提升。四万上品灵石在手,底气足了许多。邱国权列出一份清单,上面是炼制修复经脉、温养金丹丹药所需的主辅药材,以及一些布置强力防护、隐匿阵法所需的材料。邱惠勉则根据自己的情况,列出净化魔气、稳固神魂所需的灵药,以及一些能够暂时压制、伪装魔气波动的偏门材料。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易容改扮,在临海城大大小小的药铺、材料行、黑市之间穿梭。他们出手谨慎,每次只购买清单上的一部分,且分散在不同店铺,避免引起注意。饶是如此,一些相对珍稀的药材和材料,依旧花了不小的价钱。

    邱国权购置了一套品质尚可的丹炉和一套布阵器具。回到小楼后,他立刻开启了小院的防护阵法,并在静室内布下聚灵阵和隔绝窥探的禁制。得益于古碑镜渊中的领悟和《养元归流诀》的扎实基础,加上充足的灵石和药材供应,他的伤势恢复速度大大加快。每日除了服用药效温和但持续的丹药,便是打坐调息,引导精纯的灵力一点点修复金丹上最后那些顽固的裂痕,同时继续尝试将领悟到的天罡正气特性,与自身的天师府雷法相结合,摸索出一条新的、更适应他现在状况的修炼路子。

    邱惠勉的情况则要复杂棘手得多。魔气根源未除,深入神魂,常规的丹药对她效果有限。她主要依靠从幽影阁情报中获知的一种名为“清心镇魂散”的古方,配合几种珍稀的宁神静气、净化神魂的灵药,每日煎熬服用,辅以自身《春风化雨诀》的运转,缓慢而艰难地消磨着魔气的侵染。同时,她也在尝试修炼一种从古碑镜渊知识中借鉴来的、专门用于稳固心神、对抗外邪的“固魄守心咒”,效果虽慢,但胜在稳妥,能一点点夺回对自身灵台的控制权。

    除了疗伤和修炼,两人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梳理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幽影阁关于天罡门的情报虽然只有七成,且许多关键处语焉不详,但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悸的轮廓。结合从古碑镜渊和暗金匣子解析出的上古秘辛,一个模糊却骇人的可能性逐渐浮现:天罡门的覆灭,很可能是因为其守护(或无意中持有)着与上古“天罡一脉”及“源魔”相关的秘密或遗物,从而被某个或某些知晓内情、且对这股力量有所图谋的庞大势力盯上,惨遭灭门。这个势力能量极大,能在事后让天师府这样的正道魁首都选择掩盖真相,其触角可能已深入到中州各大宗门的高层。

    “顶级宗门内部的‘暗线’……”邱惠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寒芒闪动,“幽影阁的这个推测,绝非空穴来风。否则,很多事情解释不通。”

    邱国权沉默着。他想起了宗门大比前,问道堂上玉衡子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眼神;想起了玄玑掌门看似温和却暗含深意的叮嘱;想起了天师府内部某些若有若无的、对他的微妙态度。难道,天师府内部,真的有人牵涉其中?甚至……十年前那个雨夜离去的、让他刻骨铭心的背影……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将这些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缺乏证据,一切只是猜测。当务之急,是在临海城站稳脚跟,恢复实力,同时利用这里复杂的环境和流通的信息,暗中调查。

    临海城作为天师府东部重要分舵,同时也是连接中州与海外的重要枢纽,消息极为灵通。两人很快便摸清了城内的几处主要信息集散地:官方性质的天师府公告栏和任务发布处、散修聚集的“海潮茶楼”、地下情报交易活跃的“鬼市”、以及一些背景复杂的大型商行和拍卖行。

    他们开始有选择地接触这些地方。

    邱国权偶尔会以“林权”这个散修身份,接取一些天师府分舵发布的、相对简单又不引人注目的巡逻或护送任务,一方面赚取些零散灵石维持表面开销,更重要的是借此观察分舵的人员构成、行事风格,并尝试从任务简报和同僚闲聊中,捕捉关于中州本部、尤其是关于“首席弟子邱国权闭关”一事的更多细节。

    他做事沉稳低调,修为虽只表现出筑基中期左右(刻意压制),但雷法精纯,完成任务干净利落,很快便在低阶散修中混了个脸熟,甚至得到了分舵一位负责庶务的执事的小小赏识。从这位执事口中,他旁敲侧击地得知,天师府本部确实派了人来东部分舵“例行巡查”,但并未大张旗鼓,似乎也并未特别关注“邱国权”的动向,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龙虎山静养。这反而让邱国权更加警惕——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

    邱惠勉则凭借其细腻的观察力和对黑市交易的熟悉,更多地活跃在“鬼市”和一些隐秘的私人交易会中。她利用部分灵石,购买了一些关于海外岛屿、珍稀海兽、以及一些偏门丹药、符箓的情报和实物,一方面是伪装身份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试图从中筛选出可能与天罡门旧案、古巫遗墟异动、或是那几股神秘势力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从鬼市一个老情报贩子那里,高价买到一条语焉不详的消息:大约在七八年前,曾有一批行踪诡秘、疑似来自中州的修士,在东临海外围的几座荒岛上频繁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后来这批人突然消失,而那些荒岛中的一座,不久后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地脉喷发,喷出了一些带有古老气息的金属碎片和玉石残骸,当时引来不少修士争夺,但最终那些碎片大多下落不明。

    时间点(天罡门覆灭后不久)、人员特征(中州来客、行踪诡秘)、以及喷发出的“带有古老气息”的碎片,都让邱惠勉心中一动。她记下了那几个荒岛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除了各自行动,两人每晚都会在小楼密室中碰头,交换信息,分析进展。

    “分舵这边,暂时看不出异常。但‘例行巡查’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值得注意。”邱国权在桌上用水渍画出临海城的简易地图,指向天师府分舵位置,“一个叫‘周胥’的执事,金丹初期修为,负责外联与情报收集。他对我这个新来的‘散修’似乎有些过分关注,问过几次我的来历和修为路数,虽然都被我搪塞过去,但感觉不像偶然。”

    “周胥……”邱惠勉沉吟,“记下来。鬼市那边,我打听到一个叫‘黑鼬’的掮客,专门倒卖各种来历不明的古物和情报,据说路子很野,跟海外一些岛屿势力也有联系。我打算通过他,打听一下当年荒岛喷发出的那些碎片的下落。”

    “小心些,”邱国权提醒,“鬼市的人,见钱眼开,也见利忘义。”

    “我明白。”邱惠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用‘林惠’这个身份,装作一个对古物感兴趣的海外散修后裔,只打听碎片,不问其他。”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谋划与潜修中流逝。一个月后,邱国权的伤势基本痊愈,金丹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经过这次重伤与古碑镜渊的洗礼,修为更加凝练扎实,隐隐有突破至金丹中期的迹象。他将天罡正气的一些特性成功融入自身雷法,新创了几式威力不大、但更加隐蔽难防的雷法招式,以备不时之需。

    邱惠勉的魔气被进一步压制,已能长时间保持神智清明,“固魄守心咒”也初见成效,面色红润了许多,只是眉间那点青黑依旧顽固。她的修为也恢复到了筑基后期,距离巅峰不远。

    这一日,邱惠勉如往常般从鬼市返回,神色却比往日凝重。

    “有情况?”邱国权察觉到异样,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嗯。”邱惠勉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黑鼬’那边有消息了。他承认,当年荒岛喷发出的碎片,有一部分流到了他手里,但很快就被一个神秘买家高价收走了,买家身份他不清楚,只知道出手阔绰,且对碎片上的古老纹路极其感兴趣。”

    “买家特征?”邱国权问。

    “黑鼬说,买家是单独前来,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老少。但有一点很奇怪,”邱惠勉眼中闪过疑惑,“那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海藻晒干后又经香料熏过的味道。黑鼬鼻子很灵,记得很清楚。”

    海藻晒干又经香料熏过的味道?这不像中州内陆修士的习惯,倒像是……长期在海上生活,又刻意用香料掩盖体味的人?

    “还有,”邱惠勉继续道,“我回来时,感觉有人跟踪。很隐蔽,气息若有若无,像是在确认我的住处。我绕了几圈,用了几张混淆气息的符箓,才甩掉。”

    被跟踪了!邱国权眼神一凝。是“黑鼬”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活动,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我们可能暴露了。”邱国权沉声道,“或者至少,被盯上了。周胥的过分关注,这次的跟踪……恐怕不是巧合。”

    邱惠勉点头:“住处不能待了。好在我们当初租住时用了假身份,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今晚就换地方。”

    两人都是行事果决之人,立刻开始收拾。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或销毁或留下。邱国权仔细检查了小院的防护阵法,确保没有被人动手脚或留下追踪标记。

    夜色渐深,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临海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他们并未离开临海城,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对城市地形的熟悉,在靠近港口区、人员流动最大、治安也相对最混乱的“鱼龙混杂”地带,重新租下了一间不起眼的临街小客栈的上房。这里三教九流汇聚,反而更容易隐藏。

    安顿下来后,两人开始复盘。

    “跟踪者不像天师府的人。”邱惠勉分析道,“天师府行事,即便暗中调查,也不会用这种鬼祟的跟踪手法,更不会轻易被我发现。倒像是……专业的盯梢者,或者,某些见不得光势力培养的探子。”

    “买家身上的海藻香料味,跟踪者……会不会是一伙的?”邱国权提出假设,“那个高价收走荒岛碎片的买家,其背后势力,或许一直在关注类似‘古物’的动向。我们在鬼市打听碎片,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很有可能。”邱惠勉赞同,“如果这个势力真的与天罡门覆灭有关,那么他们对任何可能与上古天罡传承相关的东西,都会保持高度警惕。我们打听碎片,等于是撞在了枪口上。”

    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警觉,触角也伸得更长。东临海,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安全港湾。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邱国权眼中闪过厉色,“既然被盯上了,与其躲藏,不如主动出击,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你的意思是?”

    “继续追查荒岛碎片的下落,但换一种方式。”邱国权道,“既然有人对这东西感兴趣,那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我们手里有类似的碎片,或者知道更多关于那些碎片、甚至其来源的线索。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在黑市上放消息,但要做得像是不小心泄露,而非故意设局。”

    “钓鱼?”邱惠勉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很大。可能会引来真正的巨鳄。”

    “但我们没有太多选择。”邱国权道,“一直被暗中盯着,束手束脚,什么事都做不成。不如冒险一搏,至少能看清是谁在背后。而且,”他顿了顿,“我们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金丹后期以上的老怪物亲自出手,脱身应该不难。”

    邱惠勉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中间人……我倒是想起一个。‘海潮茶楼’的老板娘,人称‘芸娘’,明面上开茶馆,暗地里也做些情报和牵线的买卖,信誉不错,背景也复杂,跟各方势力都有点交情,但又似乎不真正属于任何一方。找她放消息,比较合适。”

    计划商定,两人分头准备。邱国权负责准备“鱼饵”——他利用对上古符文的了解,加上从古碑镜渊中看到的零星图案,精心伪造了几块看起来年代久远、带有模糊古老纹路的金属和玉石“残片”,并设法让它们沾染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暗金匣子同源但又淡薄许多的“古老气息”。这气息很淡,若非近距离仔细感应,很难察觉,足以以假乱真。

    邱惠勉则再次易容,以一个落魄小家族修士遗孀的身份,接触了“海潮茶楼”的芸娘。她并未直接说要卖消息,而是装作在茶馆喝茶时,“无意中”与邻桌熟客抱怨,说自己亡夫生前痴迷古物,留下几块破铜烂铁,自己最近手头紧,想变卖又怕被人骗,不知该如何是好。言语间,隐约透露出那几块“破铜烂铁”似乎来自海外某个荒岛,上面有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芸娘是个四十许岁、风韵犹存、眼神精明的女人,闻言果然“热心”地表示可以帮忙“掌掌眼”,并暗示如果有价值,她可以帮忙“牵线搭桥”,找识货的买家,只收一点点“辛苦费”。

    一来二去,消息便以茶馆闲谈的方式,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有个不懂行的寡妇,手里有几块疑似来自海外古岛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金属片,想出手换钱。

    消息放出去后,邱国权和邱惠勉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等待状态。他们换了一家客栈,深居简出,只在必要时才轮流外出采购生活必需品,并且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头几天,风平浪静。仿佛那天的跟踪和放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直到第七天傍晚,邱惠勉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有人接触芸娘了。”她关上房门,布下结界,低声道,“是个生面孔,不是本地修士。芸娘传话过来,说对方开价很高,但要求当面验货,而且……指定要在‘血鼋岛’交易。”

    “血鼋岛?”邱国权皱眉。那是临海城外数百里处的一座孤岛,因岛上栖息着一种名为“铁背血鼋”的凶悍妖兽而得名,平时罕有人至,是杀人越货的理想之地。

    “对方很谨慎,也预料到了我们可能设局。”邱惠勉道,“选择血鼋岛,进退自如,一旦有诈,方便脱身,也方便……灭口。”

    “时间?”

    “明晚子时,血鼋岛东侧礁石滩。”

    “去。”邱国权没有丝毫犹豫,“这是看清对手的好机会。准备一下,把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上。”

    邱惠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好,我也想知道,当年荒岛上的碎片,到底落入了谁手,又藏着什么秘密。”

    子时将近,月黑风高。海面上波涛涌动,带着咸腥湿冷的气息。

    血鼋岛东侧,是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区,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溅起漫天水雾。这里地势复杂,礁石林立,视线极差,灵识探查也受到潮湿水汽和海浪声的干扰。

    邱国权和邱惠勉提前一个时辰便已潜至附近,借助礁石和夜色的掩护,布下了几个简易的预警和困敌阵法,并各自选好了隐蔽的观察与接应位置。邱惠勉身上带着那几块伪造的“古物残片”,作为诱饵。

    子时刚过,一道隐晦的遁光自远处海面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预定交易地点附近的一块巨大礁石上。遁光敛去,显出一个人影。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连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气息凝练,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初期,周身隐隐有海风与水汽缭绕,显然精擅水系或风系功法。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站在原地,灵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缓缓扫过。邱国权和邱惠勉早已收敛气息,与礁石融为一体,又有阵法掩护,并未被发现。

    黑衣人探查片刻,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符光一闪,没入黑暗。

    片刻后,另一道更加隐晦、几乎与海浪声融为一体的遁光从另一个方向掠来,落在黑衣人身旁。来人同样穿着黑色斗篷,但身形更加瘦小,气息也更加飘忽不定,修为稍弱,约在筑基中期。

    “东西带来了?”先到的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显然经过处理。

    “带来了。”后来的瘦小黑衣人应道,声音尖细,同样做了伪装,“你们的灵石呢?”

    “验货再说。”高大黑衣人语气不容置疑。

    瘦小黑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袋,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几块灰扑扑、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模糊刻痕的金属片和玉石碎片。

    高大黑衣人目光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尽管面容被遮住,但眼神的细微变化逃不过邱国权暗中观察)。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瘦小黑衣人突然将兽皮袋往空中一抛,同时身形急退,口中厉喝:“动手!”

    “轰!”“轰!”

    礁石滩两侧,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道强悍的灵力波动!四个同样身穿黑衣、蒙面遮脸的修士从隐藏处暴起而出,手中法器寒光闪烁,从不同方向扑向那高大黑衣人!而那个抛出兽皮袋的瘦小黑衣人,也反手抽出两柄淬毒的短刃,配合着合击而上!

    五人!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埋伏!目标并非“林氏兄妹”,而是这个前来交易的“买家”!

    高大黑衣人似乎吃了一惊,但反应极快,怒喝一声:“找死!”周身水汽猛然爆发,化作数条狰狞的水龙,咆哮着迎向袭来的敌人!同时,他脚下礁石崩裂,整个人如同游鱼般向后滑去,试图脱离包围圈!

    战斗瞬间爆发!灵力碰撞的轰鸣、法器的交击声、怒喝与惨叫,瞬间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邱国权和邱惠勉潜伏在暗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都是一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设局想钓出买家背后的势力,却没想到,买家本身也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而且这伏击的一方,出手狠辣,配合精熟,显然是惯于此道的亡命之徒,或者……专业的杀手!

    “不是一伙的。”邱惠勉传音道,语气凝重,“伏击者身上没有海藻香料味,功法路数也迥异,更像是……雇佣的杀手或者某些专门干黑吃黑勾当的团伙。”

    “静观其变。”邱国权冷静回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无论哪一方胜出,对他们了解情况都有利。

    场中战斗异常激烈。高大黑衣人修为虽高,但被五人围攻,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各种阴毒法器、符箓层出不穷,一时间竟落了下风,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袍。

    但他显然也非易与之辈,水系功法运用得出神入化,时而化为坚冰防御,时而化作激流攻击,身法更是诡谲莫测,在礁石间穿梭,借助复杂地形周旋。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那高大黑衣人似乎被逼急了,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突然多出的一面巴掌大的蓝色小旗上!

    小旗顿时光芒大放,猎猎作响!一股磅礴浩瀚的水灵之力爆发开来,隐隐带着海潮之音!

    “是‘碧海潮生旗’!他是‘怒涛帮’的人!”伏击者中有人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惧意!

    怒涛帮?邱国权心中一动。这是东临海区域一个势力颇大的海上帮派,亦正亦邪,控制着不少航线岛屿,帮中修士多精擅水系功法。难道这买家,是怒涛帮的人?他们也对上古碎片感兴趣?

    蓝色小旗招展,卷起滔天巨浪虚影,狠狠砸向围攻的五人!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伏击者们脸色大变,纷纷祭出防御手段,或闪避,或硬抗。

    轰隆巨响中,两人被巨浪虚影直接拍飞,口喷鲜血,生死不知。另外三人也狼狈后退,阵型大乱。

    高大黑衣人趁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水蓝色遁光,就要冲破包围,远遁而去!

    “想走?留下东西!”那瘦小黑衣人首领厉喝一声,不顾伤势,甩手打出三颗黑漆漆的、冒着腥臭绿烟的圆球,成品字形射向水蓝遁光!

    “腐海毒雷!”高大黑衣人遁光中传来惊怒交加的声音,显然认得此物,不敢硬接,遁光急转,想要避开。

    但毒雷来得太快,而且覆盖面极广!

    “轰!轰!轰!”

    三团墨绿色的毒雾猛地炸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礁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海面翻起恶臭的泡沫!

    高大黑衣人的遁光终究慢了一步,被一丝毒雾擦中,发出一声闷哼,遁光顿时黯淡、紊乱,显出身形,踉跄落地,身上黑袍被腐蚀出几个大洞,露出的皮肤瞬间变得乌黑溃烂!

    “哈哈!中了老子的‘腐海毒’,看你还能撑多久!”瘦小黑衣人首领狞笑着,带着剩下的两名手下,一步步逼近。

    高大黑衣人半跪在地,剧烈咳嗽,黑血不断从面具下渗出,显然中毒已深,气息萎靡。

    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炽烈霸道的金色刀光,毫无征兆地自高空劈落!刀光未至,那凌厉无匹、仿佛要斩开大海的锋锐之气,已经让下方所有人都感到肌肤刺痛,神魂战栗!

    “金丹修士!”瘦小黑衣人首领骇然变色,想也不想,就地一滚,向旁边礁石后躲去!

    他的两个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刀光落下,如同热刀切牛油,两人连同手中的法器,瞬间被斩成两截!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刀光余势不衰,在地上劈出一道深达数尺、长逾数丈的沟壑!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轰然落在沟壑尽头。来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金色劲装,并未蒙面,国字脸,浓眉虎目,顾盼之间自有威严。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造型古朴的厚背金刀,刀身隐有龙纹盘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金丹中期!而且是刀修!攻击力极其强悍!

    “周……周副舵主?!”那中了毒、瘫倒在地的高大黑衣人,看到来人,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副舵主?天师府临海城分舵的副舵主?邱国权瞳孔微缩!他在分舵混迹月余,自然听说过这位周副舵主的大名——周镇岳,金丹中期修为,一手“裂海刀诀”威震东临,是天师府在此地的武力支柱之一,地位仅次于分舵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是为了救这个怒涛帮的买家而来?

    周镇岳冷冷扫了一眼地上死去的两名伏击者和重伤的高大黑衣人,目光如电,射向躲在礁石后的瘦小黑衣人首领。

    “敢动我天师府要保的人,好大的狗胆!”周镇岳声音洪亮,如同雷霆,在礁石滩上回荡。

    瘦小黑衣人首领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也顾不得什么古物碎片了,猛地捏碎一枚血红色玉符,身体砰的一声炸成一团血雾,竟是施展了某种代价极大的血遁秘术,化作一道血光,瞬间远遁消失在夜幕下的海面上!

    周镇岳并未追赶,只是冷哼一声,收起金刀,走到那高大黑衣人身旁,俯身查看其伤势。

    “多……多谢周副舵主……救命之恩……”高大黑衣人挣扎着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周镇岳语气稍缓,取出一颗碧绿色、散发着清新药香的丹药,塞入黑衣人口中,“先服下解毒丹,稳住伤势。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分舵再说。”

    说着,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围黑暗的礁石区,尤其是在邱国权和邱惠勉藏身的方向,微微停留了一瞬。

    邱国权和邱惠勉心中俱是一凛!以周镇岳金丹中期的修为和丰富的经验,恐怕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只是不知为何没有点破。

    周镇岳没有多做停留,单手提起重伤的黑衣人,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礁石滩上,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以及那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伪造的“古物碎片”。

    邱国权和邱惠勉从藏身处缓缓走出,脸色都异常凝重。

    计划彻底被打乱了。不仅没钓出买家背后的真正主使,反而意外牵扯出了天师府分舵的副舵主周镇岳!而且看情形,周镇岳似乎与怒涛帮的这名买家早有联系,甚至不惜亲自出手相救!

    怒涛帮、天师府分舵副舵主、古物碎片、疑似与上古天罡有关的秘密……这几者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周镇岳最后那一眼,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们被发现了。”邱惠勉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安,“周镇岳肯定察觉到了我们。但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询问,反而直接带人走了。”

    “有两种可能。”邱国权冷静分析,“第一,他另有要事,顾不上我们这两个‘小角色’。第二,他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或者至少有所怀疑,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现在的处境,比之前更加危险和复杂了。

    “这里不能留了。”邱惠勉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和尸体,“伏击者虽然大部分死了,但跑了一个首领。很快,这里发生的事就会传开。周镇岳的出现,也会引起各方注意。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临海城!”

    邱国权点头同意。他走到那几块伪造的碎片旁,俯身想要捡起——虽然计划失败,但这些碎片也不能留下痕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异变突生!

    其中一块看似普通的金属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邱国权的手指,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微不可察的温热!

    他动作一僵,瞳孔骤缩!

    这感觉……与他触碰那暗金匣子时,极其相似!虽然微弱了无数倍,但那同源的、古老而邪异的气息,绝不会错!

    这伪造的碎片,怎么会……难道他在伪造时,无意中掺杂了从暗金匣子上沾染的、或者从古碑镜渊中带出的、某种极其微弱的“气息”?还是说,这碎片所用的材料本身,就与那上古之物有着某种联系?

    没时间细想了!邱国权迅速将几块碎片全部收起,同时指尖弹出几缕细小的雷火,将地上的尸体和战斗痕迹尽可能焚毁。

    “走!”他低喝一声,与邱惠勉同时施展身法,化作两道淡淡的影子,迅速消失在礁石滩,融入茫茫夜色与大海的波涛声中。

    血鼋岛的这次“钓鱼”,意外频生,未能达到预期目的,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迷雾和更大的危机之中。

    周镇岳的介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临海城这潭深水,开始泛起诡异而危险的漩涡。

    而那块突然产生感应的伪造碎片,更是为这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数。

    东临海的夜,更深了。海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http://www.xvipxs.net/204_204574/7063694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