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幽谷潜踪与无名丹方
凤夕瑶死死盯着那几株瞬间枯萎化灰的小草,心脏狂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灰白色粉末,看似不起眼,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瞬间剥夺生机,不留痕迹!
是天机阁那位陨落的前辈留下的?还是前朝烽火台中原本就有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毒药?还是某种邪异的材料?
凤夕瑶不敢再碰,甚至不敢靠近那片区域。她远远看着,直到那粉末被夜风吹散,混入泥土,看不出任何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惊悸却久久不散。
许煌还在昏迷,气息微弱。他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黑斑,在火光的映照下,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边缘处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蠕动感,看得凤夕瑶头皮发麻。
必须想办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天机阁的前辈死在那里,留下了“封镇将破,速告……”的警示,他们定然知道那“魔影”和“血祭”的真相,或许也知晓一些克制那诡异阴寒力量的方法?那粉末虽然可怕,但万一……万一有别的用途呢?
她又想起那打不开的冰魄寒玉小瓶,还有那些刻着模糊纹路的黑色“阴淬铁”碎片。这些东西,或许都藏着线索。
可她现在一筹莫展。没有丹药,没有灵草,对许煌所中之毒和伤势束手无策。甚至,连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安不安全,都一无所知。
“不能坐以待毙。”凤夕瑶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站起身,走到山壁凹陷边缘,拨开藤蔓,仔细观察外面的山谷。
此刻已是深夜,山谷中雾气弥漫,月光被云层遮挡,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的轮廓。瀑布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除此之外,便是虫鸣和风声,并无妖兽或人迹的迹象。灵气倒是颇为浓郁,比焚香谷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还要胜上一筹。
这山谷看起来隐蔽,暂时似乎安全。但凤夕瑶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蛮山深处,会不会有强大的妖兽盘踞?或者,青云门、天音寺的人,会不会搜到这里?
她回到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火光跳跃,映着她疲惫而坚定的脸。她拿出那枚灰扑扑的戒指,再次探入神念。三尺见方的灰暗空间,布满裂痕,角落里只剩下很少一点灰白粉末。她又看向那个冰魄寒玉小瓶,瓶身依旧冰凉,瓶塞纹丝不动。
还有那些黑色碎片……她拿起一片,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碎片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磨损的刻痕极其古老,似乎是某种符文,但她完全看不懂。
许煌说过,这是“阴淬铁”,是经过特殊手法祭炼的破甲箭碎片,专破修士护体灵光。前朝军中,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烽火台深处,那些扭曲挣扎的白骨,那个坍塌的祭坛,壁画上火焰中的诡异符号,还有天机阁前辈留下的“血祭烽台,魔影复苏”……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难道,前朝并非仅仅在此设立烽火台?他们是在利用此地,进行某种……血祭仪式?目的是什么?镇压魔影?还是召唤什么?那些阴淬铁箭矢,是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被血祭吸引来的……东西?
而天机阁的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阻止或上报,却不幸陨落。
许煌和她,无意中闯入,惊动了封印,导致魔影有了复苏的迹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惹上的麻烦,就不仅仅是被正道追杀了。那“魔影”一旦破封,恐怕是一场席卷修仙界的浩劫!
凤夕瑶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看向昏迷的许煌,眼神复杂。他知不知道这些?他盗取东方碣石山的圣物“归墟令”,与这烽火台的秘密,有没有关联?
一个个谜团,如同这山谷中的浓雾,将她笼罩。
后半夜,凤夕瑶几乎没合眼。她守着火堆,守着许煌,警惕着山谷中的任何风吹草动。偶尔有夜枭啼叫,或者小兽穿过灌木的窸窣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渐散去,山谷的轮廓清晰起来。这是一个葫芦状的山谷,入口隐秘,被瀑布和水潭遮掩,内部却颇为开阔,草木丰茂,溪流潺潺,灵气氤氲,宛如世外桃源。
暂时,似乎真的安全。
凤夕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检查了一下许煌的状况,依旧昏迷,但气息还算平稳,胸口的黑斑也暂时没有变化。黑色骨片静静贴在那里,散发着恒定的微温。
她必须出去找点吃的,顺便探查一下这个山谷,确认是否真的安全,以及有没有可能找到对许煌伤势有用的东西。
她将火堆掩埋,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火。用藤蔓和枝叶将许煌藏好,又在那冰魄寒玉小瓶和黑色碎片旁留下警示的标记。然后,她拿起那柄锈蚀的短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藏身的山壁凹陷。
清晨的山谷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鸟鸣清脆,溪水叮咚,一片祥和。但凤夕瑶不敢大意,握着短剑,小心翼翼地在谷中探索。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她沿着溪流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大型妖兽的足迹或粪便,也没发现任何人迹。倒是在溪边发现了不少可食用的野菜和野果,甚至还幸运地找到了一小片低阶的“宁神草”,有微弱的安神静心效果,或许对许煌有点用。
最让她惊喜的是,在一处背阴湿润的岩壁下,她发现了几株通体碧绿、叶片肥厚、顶端结着朱红色小果的植物。
“朱果?!”凤夕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朱果是炼制多种疗伤、回气丹药的基础材料,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用途广泛,而且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野外并不多见。这几株朱果看样子已有数十年年份,灵气充沛,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成熟的几颗朱红果子采摘下来,用干净的树叶包好。又挖了几株完整的植株,连土带上,准备移栽到藏身处附近。
有了食物和草药,凤夕瑶心中稍定。她又在山谷中仔细搜索了几遍,确认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连妖兽都很少光顾。
或许,真的是个绝佳的藏身疗伤之所。
她返回藏身地,许煌依旧昏迷。她将采来的野菜野果简单处理,熬了一锅稀薄的汤,自己喝了些,又尝试着喂许煌。许煌牙关紧咬,喂不进去,她只好用布条蘸了汤汁,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
然后,她将宁神草捣碎,挤出汁液,混合着一点朱果的果肉,小心地敷在许煌额头上和胸口黑斑周围的穴位上。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做完这些,她又出去了一趟,在溪边挖了个小坑,将那几株朱果种下,浇上水。希望它们能活下来,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接下来的两天,凤夕瑶便在这隐秘的山谷中安顿下来。她每天外出寻找食物和水,照料昏迷的许煌,尝试用各种方法(敷药、喂水、用黑色骨片贴身放置)延缓他伤势的恶化。
许煌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气息微弱而平稳,胸口的黑斑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着,既不扩散,也不消退。黑色骨片始终散发着恒定的微温,似乎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但无法根除。
凤夕瑶能做的有限,更多的是等待和祈祷。等待许煌自己醒来,或者……出现转机。
第三天傍晚,当她例行检查许煌状况时,忽然发现,他紧握的右手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了仔细看。
又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确确实实是自主的颤动!
“许煌?许煌!”凤夕瑶又惊又喜,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但紧接着,许煌的眉头蹙得更紧,睫毛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努力挣脱梦魇的束缚。
凤夕瑶不敢打扰,屏住呼吸守在一旁。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许煌的眼睫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深黑的眸子,先是涣散无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了凤夕瑶满是关切和紧张的脸上。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随即迅速被警惕和冰冷覆盖,但看清是凤夕瑶后,那层冰冷又稍稍融化,化为了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水。”他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得厉害。
凤夕瑶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清水喂到他嘴边。这一次,许煌的吞咽反射似乎恢复了一些,虽然缓慢,但能自己喝下几口。
喝了些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简陋的藏身地,摇曳的火光,以及凤夕瑶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
“这是……何处?”他问,声音依旧微弱。
“我们被暗河冲出来了,这里是蛮山深处的一个无名山谷,暂时安全。”凤夕瑶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省略了木筏翻覆、自己差点淹死的惊险过程。
许煌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积攒力气。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锐利了一些。“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三天。”凤夕瑶估算着。
许煌沉默了一下,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眉头深深锁起。“毒……被强行压制在心脉附近。但那股外力侵染太深,与旧伤纠缠,单凭我自身,难以驱除。必须尽快找到‘赤阳暖玉’或者‘地心火莲’之类至阳至纯的灵物,中和阴毒,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凤夕瑶明白后果。毒发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下一次爆发,恐怕会比之前更加猛烈。
“赤阳暖玉?地心火莲?”凤夕瑶念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心沉了下去。这两种东西,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恐怕只有那些大宗门或者险绝之地才有,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去寻?
“还有……其他办法吗?”她不甘心地问。
许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里,黑色骨片正贴着他的皮肤,散发着温润之感。他伸出手,似乎想拿起骨片查看,但手臂无力,只是指尖碰触了一下。
“此物……颇为神异。”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它能吸收、化解部分阴毒,但似乎……不全。像是对某种特定的阴邪之力有奇效,对我体内这混杂了外力侵染的奇毒,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外力侵染?凤夕瑶立刻想到了烽火台深处涌出的那股阴寒狂暴气息。“是……是那时候?”
许煌微微点头,眼中寒意森然。“那气息……与‘归墟’之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驳杂、暴戾,充满了怨恨与混乱……是魔气。”他顿了顿,看向凤夕瑶,“烽火台深处的东西,你看到了?”
凤夕瑶连忙点头,将自己看到的壁画、祭坛、骸骨,尤其是天机阁那两具骸骨和兽皮纸上的字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煌,连自己猜测前朝可能在此进行血祭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许煌听完,沉默了很久。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黑的眸子,在听到“天机阁”和“血祭烽台,魔影复苏”时,骤然收缩,如同寒星。
“天机阁……果然也插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血祭……封镇……魔影……原来如此。”
“你知道那是什么?”凤夕瑶忍不住问。
许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洞悉了某种可怕真相的疲惫。“知道一些。但现在,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他移开目光,看向跳动的火焰,“当务之急,是疗伤,离开这里。那魔影暂时被封在烽火台深处,但封印已松,破封是迟早的事。届时,蛮山……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会卷入浩劫。”
凤夕瑶听得心惊肉跳。“那我们……”
“必须尽快离开蛮山。”许煌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我伤势太重,强行赶路,死路一条。”他顿了顿,“我需要至少七天时间,尝试将体内毒素彻底禁锢,并恢复部分行动能力。这七天,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七天……凤夕瑶看着许煌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胸口那触目惊心的黑斑,心中忧虑重重。他真的能撑过七天吗?
“这山谷……”许煌再次环顾四周,“灵气尚可,地势隐蔽,暂时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你需在谷口布下简单的预警和迷踪阵法,以防万一。”
“阵法?”凤夕瑶苦着脸,“我……我不会啊。”她在焚香谷,连最基础的聚灵阵都布不好。
许煌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我教你。很简单,只需用石块、树枝,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再注入一丝灵力激发即可。虽不能阻挡强敌,但预警和干扰普通修士或妖兽的感知,足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许煌强撑着精神,用最简洁的语言,指点凤夕瑶如何观察山谷地形地脉,如何选取布阵节点,如何摆放“阵基”(其实就是挑选合适的石头和树枝),如何用微薄的灵力激发阵势。
凤夕瑶学得磕磕绊绊,好在阵法确实简单,主要是利用山谷本身的地势和灵气流动,形成视觉和感知上的错乱。折腾了大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强在谷口和几个可能的入口处,布下了三处简陋的预警迷踪阵。
当她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作为阵眼的石块时,阵法被激活,一阵极淡的雾气从布阵处升起,迅速融入周围的环境,那几个入口处的地形,在视觉上似乎发生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扭曲。
“成了!”凤夕瑶抹了把汗,虽然这阵法粗糙得可怜,但总算是个保障。
许煌在一旁看着,微微颔首,算是认可。“阵眼需每日维护,注入灵力。若遇敌袭,阵法被触动,我会知晓。”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这无名山谷中暂时安顿下来。
许煌开始了更加深入和危险的疗伤。他不再只是用那股冰冷空寂的气息强行压制毒素,而是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将侵入心脉附近的阴毒剥离、引导,通过黑色骨片的吸摄,以及自身功法的运转,逼出体外。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也极其缓慢。每一天,凤夕瑶都能看到许煌盘坐在火堆旁(后来移到了更隐蔽的岩洞深处),脸色时而青黑,时而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地上,每天都会多出几滴紫黑色、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毒血。
但效果也是明显的。他胸口那个黑斑,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缩小、变淡。他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一天比一天沉稳。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能自己运功调息,服用凤夕瑶采摘来的、经过简单处理的草药(主要是宁神草和朱果,虽然药效微弱,但聊胜于无)。
凤夕瑶则负责一切杂务:寻找食物、水源,照料朱果,维护阵法,以及……守夜。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白天外出时也时刻警惕,晚上更是几乎不敢深睡,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惊醒。
山谷宁静,除了偶尔有飞鸟和小兽路过,并无其他危险。那预警阵法也从未被触发过。但凤夕瑶心中的弦,始终紧绷着。许煌疗伤到了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
第五天夜里,变故陡生。
当时许煌正进行到疗伤最紧要的关头,试图将一缕顽固的阴毒从心脉附近剥离。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脸色青白交替,胸口黑斑剧烈蠕动,仿佛活物在挣扎。
凤夕瑶守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突然,许煌身体猛地一震,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出,其中夹杂着几丝紫黑色的毒血!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胸口黑斑猛然扩散了一圈!
“许煌!”凤夕瑶失声惊呼,扑过去扶住他。
许煌紧闭双眼,牙关紧咬,脸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扩散的黑斑边缘,甚至开始渗出丝丝黑色的、带着恶臭的血丝!
是疗伤出了岔子?还是毒素反噬?
凤夕瑶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她不敢乱动许煌,只能颤抖着手,将黑色骨片紧紧贴在他心口,同时将自己微薄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输入他体内,试图帮他稳定紊乱的气息。
但她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似乎刺激了那阴毒,许煌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凤夕瑶几乎绝望之际,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自己白天移栽在岩洞角落的那几株朱果,在火光的映照下,其中一株顶端那颗最大、颜色最深的朱红色果实,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她定睛看去。没错!那颗朱果,竟然在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微薄的灵气,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温热气息!那气息,与许煌体内阴毒的冰寒,截然相反!
至阳至纯!
凤夕瑶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许煌说过,需要“赤阳暖玉”或“地心火莲”这类至阳至纯的灵物来中和阴毒!这朱果虽然品阶低,但性质不正是温和的阳性灵果吗?虽然效果天差地别,但此时此刻,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哪怕只是暂时压制!
死马当活马医!
她毫不犹豫,冲过去摘下那颗最大的朱果。果实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跑回许煌身边,将朱果用力捏碎,鲜红如血的汁液流淌出来,带着灼热的灵气。
她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是外敷还是内服?看许煌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吞咽。
情急之下,她将朱果汁液直接涂抹在许煌胸口那扩散的黑斑之上!
“嗤——!”
汁液接触到黑斑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黑斑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许煌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凤夕瑶吓得手一抖,但看到黑斑蠕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边缘渗出的黑色血丝也减少了,她一咬牙,将剩下的朱果肉也一并敷了上去,用力按住!
许煌的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额头上冷汗如雨,但他胸口黑斑的扩散之势,竟然真的被遏制住了!甚至,在朱果汁液那微弱却精纯的阳性灵气浸润下,黑斑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丝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是淡了!
有效!真的有效!
凤夕瑶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维持着按压的姿势,感觉到朱果的温热灵气与阴毒的冰寒之气在许煌皮肤下激烈对抗,许煌的身体忽冷忽热,如同冰火两重天。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那颗朱果的汁液和果肉灵气耗尽,化作一滩普通的残渣,许煌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黑斑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甚至比之前还略微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一些。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不少,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凤夕瑶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虚脱。她看着许煌胸口那虽然好转、但依旧触目惊心的黑斑,又看看手中已经灵气全失的朱果残渣,心中五味杂陈。
朱果有效,但效力太弱了。一颗数十年的朱果,也只能暂时压制、稍微化解一丝阴毒。想要彻底清除,需要多少?百年?千年?还是传说中的“赤阳暖玉”那种品阶的至宝?
但至少,有了希望。这山谷里,还有几株朱果,虽然年份不够,但总能起到一点作用。而且,既然此地能生长朱果,或许还能找到其他阳性灵草?
接下来的两天,凤夕瑶几乎将整个山谷翻了个底朝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又在几处向阳的岩缝和溪边,找到了几株“烈阳草”(比朱果品阶还低,但阳性更烈)和“地炎菇”(一种生长在温热地脉附近的低阶菌类,也带有些微火属性)。
她将这些灵草小心采摘、处理,配合着朱果,每天捣碎外敷在许煌胸口的黑斑上,同时自己也服用一些,增强体内微弱的离火之力,以便在许煌疗伤出问题时,能提供一点帮助。
许煌在昏迷一天后再次醒来,得知凤夕瑶用朱果暂时压制了毒素反噬,沉默良久,看向她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多谢。”他哑声道。
凤夕瑶摇摇头,没说什么。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选择了跟他一起走,这些便是她该做的。
有了阳性灵草的辅助,许煌疗伤的进度快了不少。虽然过程依旧痛苦艰难,但每天都能逼出更多的毒血,黑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
第七天傍晚,当许煌再次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黑血后,他胸口的黑斑,终于缩小到指甲盖大小,颜色也变成了淡灰色,虽然依旧盘踞在心口要害,但已不再散发阴寒气息,也不再蠕动,仿佛陷入了沉寂。
许煌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而是有了些许血色。气息虽然虚弱,却平稳扎实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那双深黑的眸子,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清明,偶尔流转间,隐隐有幽光闪烁,显示着他修为的恢复。
“毒已暂时压制,与旧伤纠缠,形成‘毒痂’。短期内不会发作,但根除不易,需至阳灵物。”许煌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凤夕瑶说道,“我的修为,恢复了三成左右,行动无碍。”
三成!凤夕瑶暗暗咂舌。重伤濒死,短短七日,仅靠自身和些许低阶灵草,就能恢复到行动无碍的三成实力,这许家煌全盛时期,究竟有多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凤夕瑶问。七日的山谷隐居,虽然提心吊胆,但也算安稳。一旦离开这里,便要重新面对外界的追杀和那潜藏的魔影危机。
许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岩洞口,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缭绕的雾气,眼神幽深。
“此地不宜久留。”他缓缓道,“我伤势虽稳,但远未痊愈。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不会放弃搜寻,时间越久,他们动用特殊手段的可能性越大。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烽火台之事,必须尽快传出消息。魔影破封,非同小可。”
“传出消息?传给谁?”凤夕瑶疑惑。
许煌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此事牵扯太大,已非我个人恩怨所能涵盖。天机阁的人死在那里,说明他们早已关注。但天机阁超然物外,且行踪诡秘,难以联系。如今能最快阻止浩劫的……唯有当今执正道牛耳的几大势力。”
“你是说……青云门?天音寺?”凤夕瑶脸色一白,“可他们正在追杀你!你去报信,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我。”许煌摇头,目光落在凤夕瑶身上,“是你。”
“我?”凤夕瑶愣住了。
“你是焚香谷弟子,身份清白。由你出面,将烽火台所见,尤其是天机阁留下的警示,告知青云门或天音寺,可信度更高。”许煌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们或许不会全信,但事关魔影和可能的浩劫,宁可信其有,定会派人探查。如此,便算尽了一份力。”
凤夕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让她去给正在追杀许煌的势力报信?这……听起来太荒谬了。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你呢?”她问。
“我自有去处。”许煌移开目光,望向雾气深处,“有些事,必须了结。有些债,必须偿还。”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凤夕瑶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决绝。她忽然想起,他盗取圣物、叛出师门、被天下追杀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那秘密,或许与东方碣石山的覆灭有关,或许与那“归墟令”有关,甚至……可能与烽火台下的魔影也有关联。
“我们……什么时候走?”凤夕瑶低声问,心中莫名有些发堵。虽然知道分别迟早要来,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日黎明。”许煌道,“趁雾气未散,便于隐匿行踪。”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从怀中(实则是那个简陋的储物袋)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地上。
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令牌碎片(似是归墟令的一部分,但残缺不全),一张皱巴巴、材质特殊的兽皮纸(天机阁那位前辈留下的),还有几块下品灵石,以及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灵力波动的青色玉简。
“这块令牌碎片和兽皮纸,你收好。若见青云门或天音寺主事之人,可出示为证。此二物做不得假,他们自会分辨。”许煌将令牌碎片和兽皮纸推向凤夕瑶。
凤夕瑶郑重接过。令牌碎片入手冰凉沉重,兽皮纸则轻薄坚韧,上面那个暗红色的“镇”字和潦草的字迹,依旧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玉简中,记录了一处地点,以及进入之法。你离开蛮山后,若……若无处可去,或遇无法解决之危,可前往此处暂避。那里有我早年布下的一处隐窟府,阵法尚存,足以抵挡金丹期以下修士探查。”许煌将青色玉简也递给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托付的意味。
凤夕瑶握着冰凉的玉简,心中百味杂陈。这是……在给她安排后路吗?
“这几块灵石,你路上用。”许煌将最后几块下品灵石推过去,“此去青云门或天音寺,路途遥远,你修为尚浅,需节省灵力,谨慎行事。”
他的安排,冷静,周密,甚至可以说是体贴。但这份体贴背后,是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分别。
凤夕瑶默默收好东西,低着头,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问道:“你……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那毒……”
“死不了。”许煌依旧是那三个字,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去找‘赤阳暖玉’或替代之物。在那之前,‘毒痂’可控。”
话题似乎就此终结。岩洞里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许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救我一命,又助我疗伤。此恩,许煌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偿还。”
凤夕瑶抬起头,看着他。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冷硬,但那双深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流淌。
“我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才救你的。”凤夕瑶小声道。
许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为明天的行程做准备。
凤夕瑶也抱着膝盖,看着火堆发呆。明日的分别,前路的未知,烽火台的秘密,许煌身上的谜团,魔影的威胁……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就要独自一人,踏上一条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道路。而许煌,也将去面对他的命运,他的“债”。
这一夜,两人都无心睡眠。岩洞外,山谷寂静,雾气更浓,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许煌准时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行动间已无滞涩,气息沉稳。
凤夕瑶也早已收拾停当,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些零碎的草药和那块一直贴身的黑色骨片——许煌没要回去,她也没提。
两人走出岩洞,山谷中晨雾弥漫,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向东,出蛮山,三百里外有座‘枫晚城’,是散修聚集之地,消息灵通。你可先去那里,打听清楚青云门或天音寺近期在附近的主事之人,再决定如何接触。”许煌指着东方,声音平静无波,“记住,令牌和兽皮纸,只能给能做主的人看。莫要轻易相信他人。”
“嗯。”凤夕瑶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许煌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保重。”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与凤夕瑶相反的方向——蛮山更深处,迈步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没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夕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雾气重新合拢,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山谷寂静,只有溪流潺潺,鸟鸣幽幽。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握了握怀中那冰凉的令牌碎片和玉简,又摸了莫寒口贴着的黑色骨片,深吸一口带着晨雾清冷气息的空气,转身,朝着东方,迈出了脚步。
前路未知,但她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只会调皮捣蛋、遇事慌张的焚香谷俗家弟子了。
蛮山雾浓,各自前行。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似乎短暂地分开,却又在更宏大的画卷上,隐隐指向未知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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