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焱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犬牙交错的边境线上。
“一个前脚刚去梧妄楼求购玄铁，另一个后脚就陈兵边境。”
“皇姐，这让朕不能不多想啊！”
萧云琅知道，皇帝的疑心已起，任何辩解都只能苍白无力。
她必须想办法将事情往有利的方向引。
“陛下所虑，臣姐明白。”她斟酌道：“但青梧与谢无妄有无关联，眼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她真能制出五十步破甲的新式连弩，那我大焱军力将远胜往昔，这才是握在手里的底气。”
“说到底，国与国之间，靠的终究还是实力。”
焱帝转过身看向萧云琅，带着点审视的眼神。
她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他沉默许久，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皇姐说得不错。”
他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是朕有些心急了。”
“你告诉她，朕不管她用什么法子，秋猎之日，朕要看到结果。只要她能做到，朕之前允诺的一切，都作数。”
“是。”萧云琅福了一福，“臣姐替她谢陛下。”
“去吧。”焱帝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从御书房出来，萧云琅站在廊下，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方才在殿内，只要答错一句，青梧便可能万劫不复。
她心里暗叹，青梧已被卷入了这场风波的中心，成了风暴眼。
她必须尽快去见她一面，提点她几句。
萧云琅的马车到京郊草场时，墨青梧正专注地勾勒着图纸，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
“小姐，长姐来了。”灵珠轻声提醒她。
墨青梧放下炭笔，抬眼便看到萧云琅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正朝工坊走来。
她连忙理了理衣衫，快步迎了上去行了一礼。
“长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有些事，不放心，总要亲自来同你说一声。”萧云琅拉起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两人走到一旁僻静的角落，宫人们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青梧，你可知大乾陈兵边境之事？”萧云琅索性开门见山。
墨青梧点了点头，“听匠人们议论过几句，但不知详情。”
她这几日心思全在连弩上，对外头的事情确实不甚关心。
萧云琅看着她，神色凝重了几分，“今日在朝上，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她将御书房里与焱帝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墨青梧听。
“他怀疑你与谢无妄里应外合。”
墨青梧的手蓦地收紧。
这要是坐实了，别说和离，她连自己能否活过秋猎都未可知。
谢无妄，他到底想做什么？
“长姐，我……”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与谢无妄之间清清白白，可这话在多疑的帝王面前，又有几分可信度？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相信你。”萧云琅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质问你，是想提醒你。”
“眼下这局势，你行事必须万分小心。你身边的人，说的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传到陛下耳中。”
萧云琅的目光扫过工坊里忙碌的匠人，“尤其是这工坊，人多嘴杂，更要提防。”
墨青梧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青梧记下了。”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萧云琅话锋一转，“危机之中，也藏着机遇。”
“陛下虽然多疑，但他更看重实利。只要你的新弩能在秋猎上大放异彩，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点疑心，自然会烟消云散。”
“所以，你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将连弩做到最好。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墨青梧听到这话，明白皇长姐是信任她的。
她萧云琅，心里的些许慌乱平复下来。
长姐说得对。
在这皇权之下，任何言语的辩解都是虚弱的。
唯有握在手中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长姐放心。”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青梧明白该怎么做了。”
“好。”萧云琅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留，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便起身回宫。
墨青梧送她到工坊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去。
风吹过耳畔，仿佛带着远方边关的肃杀之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翌日。
将军府。
凤汐坐在书房窗边，看着下首垂着头的一个瘦小男人，眼神带着询问。
“事情办得如何？”
“信已送到。”男人低声回道，“乾国太子那边，派人送来了回信。”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筒，双手奉上。
凤汐接过竹筒，从中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可。”
凤汐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谢无妄终究是没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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