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降临，走在西乡镇广场的陈云枫感觉凉爽了许多，市郊地广人稀，热空气散得快，刚才又刮了一阵大风，更加觉得心旷神怡。
他按照印象中的地址，找到了这家名为华腾的建筑设计院，从外面看过去，里面一片灯火通明，陈云枫想不到这么晚还有许多人在加班，看样子不管在哪里，在行业里打拼都不容易，除非是在政府单位上班才能真正悠闲。
自己开个设计工作室，客户并不一定就是开发商，有很多单都是设计院外包出来的，像这家华腾的单位，就有意跟陈云枫长期合作。
深圳各种类型的建筑设计院，设计公司，还有建筑设计事务所，小型工作室非常多，总数加起来有上千家（很多都是外省城市的大型设计院到这里开的分院），竞争也很激烈。
为了保持市场竞争力，增加中标概率，留住客户，许多没有实力的设计院在揽到投标项目后，选择把概念方案设计（连同效果图）承包给水平优秀的私人工作室来做，这已经成了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做法。
还有已经跟开发商签订合同的，需要对初期中标方案做出重大调整，甲方提出更高要求的，也要找他们。
有人也许会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优秀人才不愿留在设计院工作，反而冒险出来开工作室呢？有能力的话在单位熬个几年，不有机会当上领导吗？
我想说的是，没有在这个行业工作多年的人，是不了解真实情况的。对于大多数希望稳定发展的设计师来说，肯定还是呆在单位老老实实往上爬，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总有些在单位过得不如意的，比如由于性格问题跟老总合不来，利益分配有问题，想要更多自由和发展空间等等原因。何况现在设计院都已经轰轰烈烈地拉开了改制的大幕，由事业单位改为企业单位，行政编制用货币补偿，独立自负盈亏，吸引力没以前那么大了。
有不少设计院（特别是驻深圳市的分院）只有一块国家颁发的甲级或乙级设计资质的牌子，除了必需的一级注册建筑师、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水、电、暖通等配备后，手下就再也没有多少有实力的设计师了。
为何？实力不够是主要原因。想拓展外地业务，特别是建设得热火朝天的深圳市，谁都会眼红，想来分一杯羹。内地的总院能力有限，成立分院给不了太多资金和资源，只能靠分院的院长自己想办法。
项目少了或者短期太多忙不过来，资金不够，开不出优厚待遇，留不住也很难吸引优秀人才加盟，就只能找枪手合作，既能减少自己经营压力，又能保证项目设计水平，一举两得。
陈云枫拜跟负责人聊了半小时后，便告别走了出来。今天他没打算现在就回去，因为老家那边一个亲戚前几天通了电话，说他的表弟在深圳，来了好几年了，听说早年做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出了点事进去过，现在老实了摆摊做小生意。陈云枫打通了亲戚表弟的电话，直奔不远处的目的地。
街头早已摆起一长溜夜宵摊子，明亮的灯光下，各种看上去五颜六色能勾起食欲的小吃点心都摆在台案上，供路过的人群挑选。
亲戚家的摊位比较显眼，品种也很丰富，既有各种切好洗好的猪牛羊肉，蘑菇、花菜、海带、韭菜、黄瓜、叶子菜等等，也有卤好的香干，猪蹄、猪尾巴，色泽油滑光亮，不时飘过来的食物香味让陈云枫也胃口大开。
“老弟，好多年不见，我要尝尝你的手艺，来份炒田螺，还有臭豆腐，多放点辣椒，还有一瓶冰啤酒”他点了自己最爱吃的，然后坐到了板凳上。
这个时间尚早，生意还不算很好，只有四分之一的位置坐上了人。等到了晚上十一二点，从各种娱乐场所疯狂嗨过出来，还有在单位加班结束准备回家的男女，都觉得有点饿了，便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齐聚一桌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吃夜宵的习惯是从来深圳后养成的，以前在老家夜生活没这么丰富，加上工作上很少需要加班到深夜。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比以前要馋，经常忍不住要吃上几次，结果体重看着就往上加，肚子也慢慢凸了出来，让他感觉必须要加强锻炼了。
陈云枫习惯性地朝旁边餐桌上扫了一眼，几个外地人模样的正用普通话闲聊着，声音比较小，面色也很严肃，似乎在讨论正事，眼睛也时不时朝周边看。陈云枫正好和其中一人四目相对，停顿了几秒，感觉尴尬又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过了一会，表弟把香气四溢的炒田螺给端上来了，还有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放到桌上还“滋滋”地往外直冒凉气。
陈云枫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田螺，用手拿着吮吸，把尾部咬掉后，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嗯，不错”他称赞了一句，感觉吃出了家乡的味道，打开啤酒，猛地喝一口，一股凉气直冲心头。
不到十五分钟，一盘香辣炒田螺就被他干了个精光，臭豆腐也一扫而空，看着空空的盘子，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理智告诉他，想要保持身材，就不能再吃了。望着正在忙碌的表弟，陈云枫擦干嘴巴，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生意怎么样？我看你手艺不错啊”陈云枫问道，“还行吧，赚点辛苦钱，要是觉得好吃下次再来，不光是炒田螺，我这里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表弟说话手上不停，一把锅铲上下翻飞，配合着铁锅颠来颠去，就像一个灵巧的艺人在表演。
“你们做这行不容易，每天要把东西搬来搬去的，还要熬夜到很晚，我看这条街搞夜宵的不少，竞争厉害吗？有没有这么多人来消费？”陈云枫问道。
“累一点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本钱租个门面呢，以前到是赚了钱，可惜………生意马马虎虎吧，做的人确实不少，可吃的也很多，你不要看这里是郊区，消费能力还是很强的” 表弟倒也爽快，实话实说。
“枫哥，你在市内上班工资高吧？我听别人也说过，起码比这边高一倍以上，而且环境又好，我也去过两次，漂亮得很，不像我们这里又脏又乱” 表弟反问了一句。
“收入高消费也高，如果不做到一定程度也赚不到多少钱，各有各的难处”陈云枫答道。“再怎么不好也比我强，呵呵，这边治安太差了，赚点钱提心吊胆” 表弟还是摇摇头。
“那我问你，这边黑社会的多吗？有没有人找你们收保护费？”陈云枫突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黑社会？”表弟手一停，面色变得有点紧张。也许是声音有点大，刚才陈云枫邻桌几个在小声说话的人把头转向这边望了一眼，沉默中带有令人不安的表情。
“这个……确实有” 表弟迟疑了一会，把声音压低，还是说了出来，“不瞒你说枫哥，我除了交卫生费给镇上的管理处，还每个月要交两百元给罩着我的一个人，说是保护我的生意。
我也不想交的，可怕他来找我麻烦啊，所有夜宵摊子都交，就连正经开店铺的也免不了……这人隔个几天就会带着几个小弟，手里拿着家伙，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过，我估计……他们身上还有枪。”
“是吧？”陈云枫吃了一惊，他本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有。一听到表弟说起枪，他马上联想到自己接触不久的***，不过混社会的手上肯定是火药动力，不然就没杀伤力。
据他平常自己在市内所见，除了某些娱乐场所门口经常站了几个穿黑衣服留平头的疑似“黑社会”成员外，别的地方比较少见到，也许跟自己平常比较少在外面跑见识少有关系，或者市内治安管得可能严些，不敢太嚣张。
“那这里不止一个帮派吧？我看电视里经常演的都是好几个帮派为了抢地盘和场子火拼，还有警察黑吃黑的情况发生”陈云枫见表弟愿意讲，突然兴趣大增，他当然不会去混黑社会，但还是想多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充实自己的人生阅历。
“嗯，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有个老乡跟我关系好，是一个镇上的，比我早来几年，他就在离这里十几公里远的沙井替人看赌博的场子。有时候他来这里玩，就跟我讲了很多这方面的事” 表弟把手上炒好的菜端上桌，趁着没生意的间隙，坐下来休息。
“来，抽根烟，咱们慢慢聊”陈云枫掏出软中华，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这是他专门用于客户之间联络感情的，现在也正好派上用场。
“好烟”见枫哥出手大方，表弟笑着接过来，陈云枫“啪”地打着火机，给他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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