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带着千年沉淀的冰冷和死寂,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劣质萤石的光芒在这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嶙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痕。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杂着浓烈到刺鼻的硫磺味、岩石粉尘的呛人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陈腐的金属腥气。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松脆的骸骨上,脚下传来碎石摩擦和某种更细微、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豁牙李走在最前面,他手中的矿镐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挥舞,每一次探出都带着十二分的警惕,重重砸在身前的地面上,像是敲击着地狱的门板。他后背绷得笔直,那件油腻的皮围裙下,肌肉虬结隆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妈的…这鬼地方…”豁牙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身后的陈长安,“连他娘的虫子都没有…”
陈长安拄着那根充当拐杖的废弃矿镐木柄,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混着血污和矿粉,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这污浊粘稠的黑暗一并吸入肺腑。但他那双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死死盯着前方豁牙李矿镐砸落溅起的点点火星,以及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轮廓。
他左手紧紧攥着那块品质稍好的暗青矿石,右手则死死扣着怀里那枚劣质灵石碎片。碎片上那微弱到可怜的暖流,正被他贪婪地、一丝一缕地抽取着,艰难地滋润着干涸欲裂的经脉,勉强支撑着他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不至于立刻倒下。灵石碎片表面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光芒更加黯淡。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陈长安猛地弯腰,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再次渗出暗红的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的剧痛和浓重的铁锈味。
豁牙李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回头,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张带着豁口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焦躁:“废物!撑不住了就趁早说!别他娘的拖老子后腿!”
陈长安艰难地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还…死不了…” 他的目光越过豁牙李,投向矿道更深邃的黑暗,“前面…左拐…那条…岔道…有风…”
豁牙李狐疑地侧耳听了听,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渗入岩缝的滴答声,他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看着陈长安那双异常笃定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骂骂咧咧地举起矿镐,朝着陈长安所指的左前方岔道重重砸去探路。
“妈的…最好别耍花样…”
这条岔道更加狭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暗红色泽,触手冰凉刺骨。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金属腥气愈发浓烈,几乎盖过了硫磺味。脚下的碎石层也变得更加厚实松软,踩上去如同踏在某种巨兽腐朽的鳞甲之上。
豁牙李的矿镐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悠长空洞。他脸色更加难看,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
陈长安艰难地跟在后面,全身的感官却如同拉满的弓弦。他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细微的触角,艰难地穿透身体的剧痛和疲惫,竭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那海量的铸钱秘术知识中,关于矿脉辨识的部分在疯狂运转。空气中那股独特的金属腥气…脚下碎石特殊的“咔嚓”声…岩壁那异常的暗红…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海中汇聚、印证!
突然!
豁牙李的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矿镐僵在半空!
“什…什么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变调的惊疑。
陈长安也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也听到了!
一阵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互相摩擦碰撞的“沙沙”声…如同潮汐般,在死寂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起伏、回荡…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这条岔道更深邃的尽头!
豁牙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矿镐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猛地回头看向陈长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询问。
陈长安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狂跳起来!不是恐惧,是狂喜!这声音!这如同无数沉睡钱币在低语的声音!铸钱秘术中有模糊记载!是大型厌灵青铜矿脉在特殊地质环境下,因应力变化或灵气潮汐而产生的…“矿鸣”!
“李爷…就是…这里!”陈长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沙沙”声传来的方向,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豁牙李看着陈长安眼中那绝非作伪的狂喜,再听着那如同鬼魅低语般的“沙沙”声,脸上的恐惧和凶戾激烈交锋。最终,对“钱山”的贪婪压倒了一切!他狠狠一咬牙,眼中爆射出豁出去的凶光!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叫!”
他不再犹豫,矿镐护在身前,如同最警惕的猎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去。陈长安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拄着木棍,紧随其后。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古老矿腔,突兀地呈现在昏黄的萤石光芒下!
豁牙李手中的萤石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微弱地照亮了眼前景象的一角。
巨大的矿腔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岩壁不再是之前那种黑褐色或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无比纯粹、无比内敛、如同沉淀了万载时光的…暗青色!那青色深邃得如同凝固的海洋,又像是沉睡巨龙的眼睑,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厚重的金属光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巨大的矿腔岩壁上,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深深刻入坚硬岩体、宽窄不一、如同巨大爪痕般的…矿道!这些矿道层层叠叠,盘旋交错,深不见底,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被遗弃万年的蜂巢!岁月在这些古老的矿道上留下了厚重的尘埃和暗绿色的苔藓,无声诉说着难以想象的古老和荒凉。
豁牙李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矿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巴,露出那标志性的豁口,眼睛瞪得溜圆,如同看到了神话中的场景!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矿洞!这他妈是一个…被挖空了的…上古矿场遗迹?!
陈长安的心脏也在疯狂擂动!他强撑着身体,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处古老矿道入口。在那入口边缘,暗青色的岩体上,赫然裸露着一大片如同凝固琥珀般的矿石!那矿石的颜色,比他在滴水窝里找到的品质最好的那块,还要纯粹、深邃百倍!在昏黄的光线下,它内敛的暗金色泽如同星辰般流转,几乎看不到一丝灰黑色的锈蚀杂质!
纯净!极致的纯净!
这就是秘术记载中…最顶级的厌灵青铜矿脉核心!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陈长安所有的理智!他踉跄着向前扑去,如同扑向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沾满血污黑泥的手,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猛地按在那片纯净得令人心悸的暗青色矿石上!
冰冷!厚重!死寂!
但就在这死寂之下,神魂之力艰难地穿透那极致纯净的矿石表层,他清晰地“触摸”到了内里那如同沉睡汪洋般磅礴、内敛、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暗金本源!没有杂质!几乎没有杂质!只有最纯粹的…厌灵青铜!
“嗬…嗬嗬…”陈长安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沾满污秽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痛苦而扭曲变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找到了!就是这里!铸就“钱山”的根基!
豁牙李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扑到那片纯净矿脉前,粗糙的手指同样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光滑的暗青色岩壁,感受着那绝非寻常的质感。贪婪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妈的!发了!老子发了!这…这能造多少‘钱’?!”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陈长安脸上那近乎癫狂的笑容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彻骨的恶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矿腔深处、从那些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古老矿道里弥漫开来!瞬间将他淹没!
这恶意并非实质的攻击,却比任何刀剑更令人恐惧!它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污秽、腐朽和…饥饿!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充满怨毒的眼睛,在那些黑暗的矿道深处睁开,死死锁定了这两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
“哞——!!!”
一声充满了极致恐惧、痛苦到变形的嘶鸣,如同濒死的哀嚎,骤然从他们来时的狭窄通道口炸响!是那头老迈的“瘸腿灰”!
豁牙李和陈长安同时猛地回头!
只见通道口,那头被豁牙李随手拴在一块凸起岩石上的老驮兽,此刻正发疯般地挣扎着!它仅剩的三条腿疯狂地踢踏着地面,溅起大片碎石,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它的身体剧烈地扭曲着,脖颈上的缰绳被绷得笔直,勒入皮肉,渗出暗红的血珠!它似乎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逃离矿腔深处弥漫出的那股无形恶意!
“妈的!这老畜生发什么疯!”豁牙李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喝止。
但陈长安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头老驮兽浑浊的、充满恐惧的眼瞳深处,倒映出的不仅仅是通道口的景象!在那瞳孔的倒影里…矿腔深处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矿道入口的阴影…似乎…在蠕动?!
一股比那无形恶意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陈长安的血液!
“跑!!!”他几乎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朝着豁牙李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尖锐,带着绝望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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