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西跨院的窗纸便透进浅淡的晨光。沈清辞刚起身梳洗完毕,晚翠便抱着一个梨花木妆奁走进来,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姑娘,您让奴婢整理夫人的妆奁,奴婢连夜理了大半,这是夫人从前最常翻看的几样物件,您瞧瞧有没有要特别收着的。”晚翠将妆奁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妆奁是沈清辞母亲柳氏生前用的,梨木上雕着缠枝莲纹样,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精致。里面整齐叠放着柳氏的旧衣、首饰,还有几本泛黄的书籍。沈清辞的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物件,眼眶微微发热——母亲去世三年,这些东西她从前不敢多看,怕触景生情,如今却成了她寻找线索的希望。
“你慢慢理,我看看这些书。”沈清辞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女诫》,书页已经有些脆化,是母亲当年闺中读过的版本,扉页上还留着母亲娟秀的签名。她轻轻翻动书页,突然,一张叠得整齐的纸从书页间滑落,掉在桌上。
晚翠连忙捡起,展开一看,惊呼道:“姑娘,是本账册!”
沈清辞接过账册,触手是厚实的宣纸,装订得十分规整。账册封面没有标题,只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印章,刻着“锦绣坊”三个字。看到这三个字,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锦绣坊,她记得母亲生前常提起这个名字,说那是她陪嫁的产业,主营香料,由母亲的陪房张嬷嬷打理。可母亲去世后没多久,李氏便以“张嬷嬷年迈,需休养”为由,将锦绣坊的管理权交给了自己的陪房李嬷嬷。
“姑娘,这锦绣坊不是夫人的香料铺吗?怎么账册会夹在《女诫》里?”晚翠疑惑地问道。
沈清辞指尖摩挲着“锦绣坊”的印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母亲生前最擅长调香,不仅能调制出寻常的安神香、熏衣香,还能配出能驱蚊、甚至能辨毒的特殊香料。前世她年幼,只当母亲是闺阁女子的闲情逸致,如今想来,母亲哪里是单纯经营香料铺,锦绣坊分明是她暗中联络旧部的据点!
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沈清辞的外祖父,曾是镇守北疆的将军,手下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母亲嫁给父亲后,虽身居内宅,却一直与外祖父的旧部保持联系,或许就是通过锦绣坊的香料生意——用特殊的香料配方作为暗号,传递消息。
“这账册定不简单。”沈清辞翻开账册,里面记录着锦绣坊每月的收支,字迹大多是张嬷嬷的手笔,工整清晰。但翻到母亲去世前半年的账目时,字迹突然换成了另一个人的,笔触生硬,收支记录也变得模糊,尤其是“杂项支出”一栏,多次出现大额银钱去向不明的情况。
“看来李氏的人接手后,锦绣坊的账目就乱了。”沈清辞冷笑一声,“李嬷嬷哪是打理产业,分明是在中饱私囊,甚至可能在替李氏转移母亲留下的资源。”
晚翠想起昨日家宴上李氏的嘴脸,咬牙道:“李夫人也太过分了!夫人的陪嫁产业,她凭什么占着?还让自己人乱做账!”
“她占着的,恐怕不止锦绣坊这一处。”沈清辞合上账册,眼神变得坚定,“母亲的陪嫁里,还有几处田产和铺子,想必也早就被李氏以各种理由夺走了。只是锦绣坊不同,这里藏着母亲的旧部线索,我必须尽快拿回来。”
她顿了顿,对晚翠道:“你今日悄悄去一趟锦绣坊,就说我病愈后想给老夫人选些上好的安神香,问问李嬷嬷在不在铺里,顺便看看铺里现在的情况——尤其是香料的种类,还有往来的客人,都仔细留意。记住,别让李嬷嬷察觉异常,就当是寻常的买香。”
“奴婢明白!”晚翠立刻应下,又有些担忧,“可李嬷嬷是李氏的人,会不会对奴婢设防?”
“你只说选香,不提账册,也不提夫人,她未必会多想。”沈清辞叮嘱道,“若是遇到母亲从前的旧人,比如张嬷嬷的徒弟,或是常来铺里的老客,你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看看他们是否还念着夫人的旧情。”
晚翠点点头,将账册小心地夹回《女诫》里,放回妆奁的底层:“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仔细探查,不给李嬷嬷发现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妆奁里母亲的旧物,心中默念:母亲,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清锦绣坊的真相,找到您的旧部,夺回属于您的一切。李氏欠您的,欠沈家的,女儿都会一一讨回来。
临近午时,晚翠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有几分凝重。
“姑娘,奴婢去了锦绣坊,情况跟您猜的差不多!”晚翠喝了口茶,缓了缓气道,“李嬷嬷在铺里,见了奴婢,态度倒是客气,可一说起选香,就只给奴婢推荐些普通的熏香,说什么‘上好的安神香都卖完了’。奴婢趁她不注意,看了看铺里的货架,好多夫人从前常调的香料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些廉价的劣等香。”
“还有,奴婢在铺里待了半个时辰,看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来问‘柳记的百合香还有吗’,李嬷嬷却说‘早就不做了,以后也不会有’,那老妇人听了,脸色很难看,摇摇头就走了。奴婢觉得,那老妇人说不定是夫人的旧识!”
沈清辞眼前一亮——“柳记的百合香”,母亲生前确实常调这种香,百合香里加了一味特殊的草药,不仅能安神,还能驱蚊虫,是外祖父旧部里不少人喜欢的香型。那老妇人特意问起这种香,定是母亲的旧人!
“你做得很好。”沈清辞赞许地点点头,“那老妇人的模样你还记得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记得!她左眼角有颗痣,穿的是青布裙,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像是从城外过来的。”晚翠仔细回忆道。
沈清辞在心中记下这个特征,又问:“李嬷嬷有没有问起府里的事?尤其是关于我的?”
“问了,她问姑娘病愈后身子怎么样,还说若是姑娘需要香料,尽管派人去说,她亲自送来。奴婢只说姑娘身子好多了,谢过她的好意,没多说别的。”晚翠答道。
“嗯,这样就好。”沈清辞松了口气,“李嬷嬷现在肯定对锦绣坊看得很紧,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你先把那老妇人的模样画下来,明日我让人去城外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说不定能通过她,联系上母亲的旧部。”
晚翠立刻找来纸笔,凭着记忆画出老妇人的模样。沈清辞看着画纸上的人像,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母亲的旧部,就是她对抗李氏和萧景渊的重要力量,只要能找到他们,她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对了姑娘,奴婢还在铺里看到一个小伙计,约莫十五六岁,叫阿福,对奴婢挺客气的,还偷偷跟奴婢说‘李嬷嬷最近总跟一个穿胡服的男人来往,每次都关着门说话’。”晚翠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补充道。
穿胡服的男人?沈清辞眉头一皱。胡服多是北疆或西域人的装扮,李嬷嬷一个内宅嬷嬷,怎么会跟穿胡服的人来往?难道李氏不仅在谋夺母亲的产业,还在暗中勾结外人?
“这个阿福,你留意着。”沈清辞叮嘱道,“若是有机会,可以试着拉拢他——他既然愿意跟你说这些,说明对李嬷嬷也有不满,说不定能成为我们的眼线。”
“奴婢记住了!”晚翠重重点头。
沈清辞拿起那本夹着账册的《女诫》,放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锦绣坊的线索已经浮现,母亲的旧部或许就在不远处,李氏的阴谋也渐渐露出端倪。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艰难,但她不再迷茫——有母亲留下的线索,有晚翠的帮助,还有即将找到的旧部,她一定能撕开李氏虚伪的面具,守护好国公府,完成母亲未竟的心愿。
窗外的阳光渐渐浓烈,洒在沈清辞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坚定。一场围绕着香料铺与旧部的探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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