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王府的夜宴正热闹着。
烛火高烧,一根根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厅的锦缎衣料、金玉器皿都泛着柔和又华贵的光。
空气中飘着酒香、菜香,还有女子们身上的熏香,混在一起,是属于王府宴会独有的热闹气息。
安素雪坐在叶云州身侧的位置,手边的青瓷酒杯里还剩小半杯浅粉色的果酒——那是方才叶云州特意为她挑的,度数浅,入口带着青梅的甜香,最适合她这样不常喝酒的人。
她正微微低头,听叶云州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讲军中副将们练兵时的趣事。
他说有个副将骑马时太得意,想在下属面前耍帅,结果马失前蹄,人摔了个四脚朝天,最后还嘴硬说“是马想歇会儿”,逗得安素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这副模样落在不远处的李婉儿眼里,却像根细针似的,扎得她心口发疼。
李婉儿是礼部尚书的嫡女,自小在京中贵女圈里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她爱慕叶云州多年,往年北渊王府举办宴会,她总能找到机会凑到叶云州身边,哪怕只是说上两句话,都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可今晚不一样。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叶云州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安素雪。
他为她夹菜,银筷精准地避开她不爱吃的葱姜;他为她挡酒,不管是谁敬酒,只要递到安素雪面前,他都会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他跟她说话时,声音会刻意放软,眼神里的温柔,是李婉儿从未见过的。
那种温柔,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叶云州平日里的冷戾,只对着安素雪一人融化。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顺着李婉儿的心口往上爬,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安素雪身上那件素雅的月白色襦裙,看着她眉眼间的从容,再想到自己精心打扮的粉色罗裙、头上插着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却连叶云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心里的不甘就更甚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婉儿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烈酒,是她特意挑的——她就是要让安素雪出丑,让叶云州看看,这个“侍女出身”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身边的位置。
她故意绕到安素雪的身后,脚步顿了顿,装作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的模样,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哎呀!”
清脆的惊呼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响起,格外刺耳。
紧接着,酒杯里的烈酒劈头盖脸地泼向安素雪——冰凉的酒液瞬间浸透了她的月白色襦裙,深色的酒渍在浅色的布料上迅速晕开,像一块丑陋的污渍,从她的肩头一直蔓延到腰间,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脸颊和发梢上。
安素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指尖紧紧攥住被酒浸湿的裙摆,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就停了。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过来——有好奇的,有同情的,还有些贵女眼底藏着幸灾乐祸,显然是看惯了京中女子间的争风吃醋。
李婉儿放下空酒杯,脸上带着假意的慌张,伸手就想去拉安素雪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歉意”:“安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没站稳……”
她的手还没碰到安素雪的衣袖,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拦住了。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李婉儿的手腕瞬间僵住,连动都动不了。
李婉儿抬头一看,对上的是叶云州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像寒冬里的冰碴子,冷得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叶云州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挡在安素雪身前,玄色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却瞬间压下了满厅的躁动。
他的目光落在李婉儿脸上,眉头微蹙,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脚滑?”
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北渊王叶云州向来冷戾,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更别说欺负他护着的人了。
李婉儿被他看得心慌,却还是强撑着辩解:“王、王爷,我真的是不小心……您看,我也不是故意要泼到安姑娘的……”
“不小心?”叶云州冷笑一声,目光从李婉儿脸上移开,落在安素雪身上那片刺眼的酒渍上,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本王倒是没看出来,李小姐的脚,能‘滑’得这么准,刚好把整杯酒都泼在本王身边人的身上。”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戳破了李婉儿的伪装。
李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是啊,就算是脚滑,怎么会刚好泼得这么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
叶云州松开李婉儿的手腕,李婉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才勉强站稳。
他没再看李婉儿一眼,转身就走向安素雪,眼底的冷戾瞬间被温柔取代,连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他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那是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摸上去细腻柔软,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以及属于他的体温。
他将外袍轻轻披在安素雪身上,宽大的衣摆刚好将她整个人都裹住,完美地遮住了那片难看的酒渍。
他的手指在她的肩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衣襟,确保领口不会漏风,又轻轻将衣摆往下扯了扯,生怕她会冷到。
那动作,细致又温柔,跟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看向安素雪,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冷不冷?”
安素雪摇摇头,鼻尖却莫名有些发酸。
方才被酒泼到时,她心里又慌又委屈——在这满是权贵的宴会上,她本就身份尴尬,被这么一闹,更是成了众人的焦点,那种感觉,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安家被庶妹安若薇欺负的日子。
可看到叶云州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这件玄色锦袍很暖,裹在身上,像是被他的怀抱护住似的,连带着心口都变得暖暖的。
她抬头看着叶云州,想说“我没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王爷……”李婉儿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知道今天要是不挽回,不仅会得罪叶云州,以后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抬不起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给安姑娘道歉了……”
叶云州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本王要的,不是你这种敷衍的道歉。”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厉色,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给她跪下道歉。”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叶云州会为了安素雪,让尚书府的嫡女下跪道歉——要知道,在京中,就算是公主犯错,也很少有下跪道歉的道理。
李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很快变得惨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王爷!我是尚书府的嫡女,您怎么能让我给一个……给一个侍女下跪?”
她说到“侍女”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鄙夷——她就是想提醒所有人,安素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侍女,根本不配让她下跪。
叶云州终于回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侍女?”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婉儿,强大的压迫感让李婉儿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在本王眼里,她比你这个尚书府的嫡女金贵百倍。”
“你要么,现在给安姑娘跪下,真心实意地道歉;要么,你就等着看你父亲的礼部尚书府,明天是不是还能安稳地立在京城。”
这话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所有人都知道,叶云州权倾朝野,别说一个礼部尚书,就算是丞相,他想动也能轻易动了——李婉儿要是真的不道歉,尚书府恐怕真的要遭殃。
李婉儿的身体晃了晃,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再反驳。
她看着叶云州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宾客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安素雪面前,膝盖微微弯曲,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硬邦邦的:“安姑娘,对不起,我不该泼你酒。”
安素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什么快意,只觉得有些无奈——她从来没想过要跟京中贵女争什么,可麻烦总是会主动找上门。
她刚想开口说“没关系”,就被叶云州按住了手。
叶云州看着李婉儿,眼神依旧冰冷:“本王没听到诚意。”
李婉儿的身体抖了抖,知道叶云州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屈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放低了些,却还是带着不甘:“安姑娘,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嫉妒你,故意泼你酒,求你原谅我。”
这话算是把自己的心思都挑明了,周围的宾客都低下头,不敢再多看——谁都不想卷入这场是非里。
叶云州这才满意了些,他转身回到安素雪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坐下,又拿起桌上干净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她脸颊上沾到的酒渍。
帕子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熏香,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好了,没事了。”他低声安慰她,语气里的冷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温柔,“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安素雪抬头看着他,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么安稳,那么让人安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李婉儿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她知道自己今天彻底丢了脸,也彻底得罪了叶云州,以后再想靠近他,更是不可能了。
她咬着唇,狠狠瞪了安素雪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连宴会都没心思参加了——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周围的宾客见事情平息了,也不敢再多议论,纷纷低下头,假装继续喝酒聊天,可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叶云州和安素雪这边瞟。
谁都看得出来,北渊王对这位安姑娘,是真的上心了,甚至到了护短的地步。
叶云州没管其他人的目光,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安素雪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喝点暖的,别着凉了。”
安素雪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小口喝着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的沈公子——沈公子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酒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见她看过去,又很快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安素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沈公子对自己的心意,可她现在心里只有叶云州,这份心意,只能辜负了。
叶云州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沈公子,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安素雪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安抚她。
安素雪感受到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她知道,叶云州又吃醋了。
叶云州见她笑了,心里的那点醋意也消散了,他也跟着笑了笑,虽然笑容很淡,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谁见过冷面的北渊王笑啊?
夜宴还在继续,烛火依旧明亮,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宴会上了。
叶云州时不时地给安素雪夹菜,怕她饿着;又怕她披着外袍不舒服,时不时地帮她调整一下衣襟;偶尔还会低声跟她说几句话,逗得她露出笑容。
安素雪喝着热茶,披着带着叶云州体温的外袍,听着他低声说着话,心里觉得无比安稳。
她想起自己刚进王府的时候,还是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落难女子,是叶云州一次次护着她,给她温暖,让她慢慢找回了自信,甚至有了开医馆的勇气。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安素雪了。
因为她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撑腰的人。
她抬头看着叶云州,他刚好也在看她,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映着烛火,格外好看。
安素雪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茶,可耳尖却悄悄红了——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外冷内热的王爷了。
叶云州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护着这个姑娘,一辈子都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又缱绻。
满厅的喧闹依旧,可在叶云州和安素雪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温度和心跳,再也容不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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