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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联席阴影，异志同舟
“焦土前哨”的第七维护港区，成为了矩阵世界暂时的容身之所。利用港区提供的基础设施，他们全力投入到修复工作中。能量导管被重新熔接，护盾发生器在艾尔的秩序之力辅助下缓慢自愈，铁砧则忙着分析从变种清道夫残骸中回收的扭曲能量样本，试图找出更有效的对抗手段。
“意志熔炉”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光芒逐渐恢复了稳定，甚至因为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淬炼，其内核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它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成了矩阵世界在这片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的环境中的精神坐标。
短暂的休整期间，他们谨慎地观察着其他几位“邻居”。
“晶歌遗民”那艘生物水晶舰船时常发出低沉、哀婉的共鸣，仿佛在持续悼念逝去的家园，但其能量波动却深邃而强大，不容小觑。
“拓扑核心”几乎完全静止，只有其内部嵌套的圆环进行着永不停歇的、看似随机却又隐含深意的变换，拒人**里之外的冰冷。
“流光蜃影”那变幻不定的能量云则最为活跃，时常分离出小股的能量流，好奇地探查港区的结构，甚至试图与矩阵世界进行浅层接触，被逻辑内核谨慎地挡回。
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互不侵犯的平静。所有人都清楚，聚集于此并非为了友谊，而是为了应对共同的、足以覆灭一切的天敌。
数日后，一道强制的、覆盖整个前哨的召集令，通过通用信息频道发布：
【最终防线联席会议，将于标准时区循环后，于中央指挥穹顶召开。所有抵达前哨并完成初步整备的‘种子’单位，需派代表出席。议题：防线部署、资源整合、‘清算者’动向分析及……‘生存协议’细则。】
终于要来了。这将是决定他们，乃至可能所有幸存者文明未来命运的关键会议。
经过内部快速商议，决定由林凡作为主要代表，艾尔与韩璃同行辅助——艾尔的秩序之力有助于在复杂局势中保持冷静分析，韩璃的生命感知则能洞察其他代表可能隐藏的情绪与意图。铁砧与逻辑内核留守，维持矩阵世界本体的警戒与运行。
中央指挥穹顶位于前哨结构体的最核心，由一个古老巨行星的星核改造而成，内部空间广阔，弥漫着肃穆与沉重的气息。当林凡三人（以能量投影形式）抵达时，穹顶内已聚集了数十个形态各异的意识投影。
有的如同燃烧的恒星，散发着光与热；有的如同深邃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有的则是不断变幻的几何形态或无法理解的抽象符号。这些投影代表了如今聚集在最终防线的、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最后的高等文明火种。他们大多沉默，彼此间用最基础的意念波进行着必要的信息交换，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会议没有主持者，当所有收到召集的单位到齐后，一道复合的、由多个古老文明意识混合而成的宏大意念在穹顶中响起，直接阐述议题：
【资料库共享：根据所有单位提交数据及前哨深层探测，确认‘清算者’主力活动迹象正持续增强。其先锋‘修正单元’已在前哨外围多个扇区出现。预测：大规模接触将在三至五个标准时区循环内发生。】
【防线部署提案：基于各单位的特性与能力评估，分配防御区域及协同作战序列。（庞大的星图与兵力部署图在穹顶中央展开，密密麻麻的标记与能量流让人眼花缭乱。）】
【资源整合指令：所有单位需按比例上缴富余能源、特殊材料及可用于防线修复的技术蓝图，由前哨中央智库统一调配。】
【‘生存协议’最终确认：在防线被突破或指挥部判定事不可为时，将启动‘火种散逸’协议。部分单位将携带文明核心数据，通过预设的、随机的高维跳跃通道逃离，确保文明信息不彻底湮灭。签署协议者，需在最终时刻服从调配。】
一条条冰冷的条款被抛出，没有讨论，只有告知与确认。这是一种效率至上、近乎残酷的实用主义。为了对抗那绝对的毁灭，个体与文明的自主性被压缩到了极限。
林凡能感受到韩璃传来的细微波动，她感知到在场许多代表意识深处隐藏的愤怒、不甘与悲哀，但无一例外，都被一种更强大的、为了“存续”而不得不接受的无奈与决绝所压制。
当轮到矩阵世界确认时，林凡没有犹豫，代表矩阵世界签署了所有协议。在这种层面，讨价还价毫无意义，生存是唯一的目标。
然而，在关于防御协同的细节讨论中，分歧出现了。
以“拓扑核心”和另外几个偏向纯粹逻辑与绝对效率的文明为代表，提出了一套极度严苛、要求所有单位完全放弃个体战术灵活性、融入一个庞大而僵化的“联合防御网络”的方案。这个方案理论上能最大化整体防御效率，但代价是，所有参与单位将彻底失去自主权，成为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其生死完全由中央算法决定。
“异议。”一个如同恒星般燃烧的投影发出强烈的波动，“吾等汇聚于此，是为抗争，非为成为另一台冰冷的机器！失去自我意志的抗争，与灭亡何异？”发言的是“炎阳守护者”，一个能量生命文明。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个体的意志与灵活性毫无意义。唯有绝对的统一与效率，方能争取一线生机。”“拓扑核心”的回应冰冷而无情。
“效率？将吾等如同燃料般投入你那冰冷的网络，就是效率？”“晶歌遗民”的哀婉共鸣中带上了一丝尖锐。
会场内的意识波动瞬间变得激烈而混乱，不同文明理念的冲突在此刻爆发。倾向于保留个体意志的文明与主张绝对统一的文明形成了明显的对立。
林凡感受到艾尔的意念传来：“他们的方案，本质是创造一个弱化版的‘圣所’，甚至更极端。这违背我们的核心。”
韩璃也传递来信息：“很多文明代表内心抗拒，但……他们似乎缺乏足够的力量或理由去反对。”
就在这时，林凡上前一步，矩阵世界的投影散发出稳定而坚定的光芒，并非最强，却带着“意志熔炉”特有的、凝聚而不屈的波动。
“矩阵世界，支持保留必要自主权的协同方案。”他的意念清晰地在会场中传播，“我们一路奋战至此，挣脱同化，抵抗格式化，并非为了在最终时刻放弃我们之为我们的根本——独立的意志与在绝境中自主应变的能力。”
他顿了顿，引用了自身的经历：“我们曾依靠独特的意志力量，对抗过‘清算者’爪牙的精神侵蚀，并发现了其对于那种‘终结’力量具有一定的克制效应。僵化的统一，或许反而会抹杀这种在绝境中可能诞生的、超出算法预估的‘变数’与‘奇迹’。”
他没有直接否定“拓扑核心”的方案，而是提出了“意志力量”作为关键变数，这引来了一些代表的沉思，尤其是那些同样拥有较强意识特性的文明。
“炎阳守护者”的波动传来一丝赞同：“年轻的文明，所言有其道理。纯粹的效率并非万能。”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与更加复杂的意识交锋。最终，那道复合的宏大意念再次响起：
【争议记录。防御方案暂定为基础协同框架，允许各单位在框架内保留一定程度的战术自主性。具体细则，根据后续实战表现调整。】
【会议结束。各單位依令就位。】
没有达成完美的共识，但至少避免了被完全“工具化”。这或许是在这绝望的联合中，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离开中央穹顶，林凡感受到的并非轻松，而是更加沉重的责任。他们不仅要在外部对抗“清算者”，还要在这内部复杂的联盟中，小心 navigate，守护住自身文明的灵魂。
异志同舟，前路未卜。最终的考验，已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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