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护山大阵的流光，稳稳降落在中州书院主峰的停云坪上。
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香与书卷气息。乔柒柒深吸一口气，差点哭出来——活着的空气，真好。
舱门打开，关之涣抱着许柳柳率先走出。许柳柳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等候的人群立刻涌上来，几位药堂长老快步上前接应。
“让让，让让——”
“是关长老！他抱着的是许师妹？”
“许师妹怎么了？受伤了？”
“别围那么近，让药堂长老先看！”
关之涣微微侧身，护住怀里的许柳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诸位好意，关某心领。柳柳需要静养，烦请让开通道。”
人群这才稍稍退开，但目光依旧追随着他的背影。
紧随其后的是慧月、慧刚、岩山、镜月四人。
慧月刚踏出舱门，就被几个年轻弟子围住了。
“慧月道长！我听说您在北境一禅杖砸死n个阴兵？”
“我也听说了！那道金光，劈开半边天！”
“慧月道长，您收徒吗？我火灵根，能吃苦！”
慧月面无表情地站定，把禅杖往地上一顿。
“咚——”
九环震响，全场安静。
她扫了一眼那群热情过头的弟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空。”
然后双手扛起禅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慧刚跟在姐姐身后，一路被几个道姑模样的弟子拦住，被迫停下来讲了几句“道韵护体”的心得，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岩山则被一群蛊修围得水泄不通。南疆万蛊谷谷主的身份，对中州书院的蛊术爱好者来说简直是行走的传奇。
“岩谷主，您那寒铁蛊能卖我一对吗？”
“岩谷主，听说您是新上任的，能写一篇万蛊谷谷主自传吗？”
“岩谷主，我有一只三眼金蚕，您帮我看看品相——”
岩山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人群外，正好对上慧月离开的背影。
她倒是跑得快。
镜月走在最后。
银白长发，灰袍素净，竹簪绾发。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走过。
但那些目光就是忍不住追上去。
不是热情，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移不开眼。
她走到人群边缘，忽然停了一下。
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扫过那群追着慧月慧刚岩山跑的人群，又扫过关之涣抱着许柳柳离开的背影，最后落在不远处牵着乔柒柒手的沈清寒身上。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走，消失在人群里。
没有人知道她那一声是什么意思。
关之涣抱着许柳柳，穿过人群，快步走向药堂。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关长老和许师妹……是不是有点什么？”
“你瞎说什么？关长老是长辈，许师妹是弟子……”
“可你看他抱人的姿势，那眼神……”
“别说了别说了，关长老看过来了！”
关之涣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许柳柳，她还在昏睡，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在做噩梦。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女子推开他时，也是这样的表情——痛苦，却坚定。
然后她死了。
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三百年后，他终于护住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可他还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偿还。
另一边，沈清寒牵着乔柒柒的手，从舱门踏出。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两只手上——沈清寒的手骨节分明，握得坚定；乔柒柒的手小巧，指尖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绯红，乖乖被他握着。
乔柒柒感觉到那些目光，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清寒更用力地握住。他指尖甚至带着警告意味地挠了挠她的掌心，侧头低语：
“别动。”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乔柒柒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她能听到细碎的议论声飘来：
“那是沈长老和他那个小徒弟吧？”
“手牵着呢……”
“听说这次北境之行，乔师妹立了大功？”
“不止立功吧，你看沈长老那眼神……”
乔柒柒的脸更红了。
沈清寒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心情颇佳地勾了勾唇角。遇到相熟的长老点头致意，他也坦然颔首，握着她的手却从未放松。
中州书院长老亲自迎上。他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一瞬，随即捋须笑道：
“平安归来便好。关长老，速带许丫头去药堂静养。沈长老，诸位，辛苦了。”
众人简单寒暄，简述了幽烬寒伏诛、仪式破除、众人获救的结果。至于凶险细节、沈清寒重塑肉身、乔柒柒获得印记等事，则暂且按下不表。
院长听闻幽烬寒已除，亦是松了口气，连声道好。
“诸位奔波劳苦，且先各自回去休整。三日后，宗门将为诸位设下庆功宴，再行细说。”书院院长安排道，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掠过沈清寒与乔柒柒，“沈长老，你这徒儿此番也是立下大功，受惊不小，要好生照看。”
沈清寒颔首：“自然。”
语气平淡，却无人怀疑其分量。
人群逐渐散去。
沈清寒牵着乔柒柒，不疾不徐地走向惊雷峰。
一路上，乔柒柒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低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直到踏入惊雷峰范围，开启洞府禁制，将外界一切视线隔绝，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沈清寒松开手，转身看她。
乔柒柒脸上红晕未消，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她站在洞府门口，脚趾头在地上画圈圈。
沈清寒走近一步。
她又退一步。
沈清寒又近一步。
她又退一步，后背撞上了洞府的石壁。
“师、师尊……”
沈清寒抬手，撑在她身侧的石壁上。整个人罩下来，把她困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
他低头看她，目光幽深，语气却意外地平静：
“怕了？”
乔柒柒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怕。
是……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她稳了稳心神，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才没怕。就是……就是刚才好多人看……”
沈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深得让乔柒柒心里发毛。
她想起飞舟上那些话，想起他说的“道侣”，想起他说的“等了太久”。
可他们才刚互通心意啊。
而且……她算什么？
寒门出身，资质普通，刚入门没几年的小弟子。除了不死身和轮回珠碎片，她还有什么？
沈清寒呢？
三百年前就是天才，变异雷灵根，中州书院长老，惊雷峰峰主。这一战之后，他重塑肉身，实力更胜从前。
她配吗？
乔柒柒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师尊，我……”
“嗯？”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沈清寒挑眉：“快？”
“就是……”她咬了咬唇，“我们才刚确定心意，就要当着全宗门的面……我还没准备好。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罕见的认真：
“师尊，你等了我很久，可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三百年前的事，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
“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定我了，”乔柒柒继续说，声音有点发涩，“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等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害怕。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配不上。”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寒看着她，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收回撑在石壁上的手，后退半步。
然后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傻。”
一个字。
乔柒柒愣住。
沈清寒看着她，语气平淡：
“配不配，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乔柒柒眼眶有点热。
“至于三百年前的事，”他顿了顿，“你想听，我就说。但不是现在。”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等你准备好。”
乔柒柒抿了抿唇，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退开，脸红得像火烧。
沈清寒愣了一下。
下一瞬，他手臂一揽，把人重新带回怀里。
低头，吻住。
是带着掠夺的、不容拒绝的、宣誓主权般的吻。
乔柒柒被吻得喘不过气，却莫名觉得安心。
良久，他才放开她。
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下次再敢说配不上这种话……”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配得上’。”
乔柒柒埋在他怀里，脸烫得能煎蛋。
但她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你还没告诉我三百年前的事。”
沈清寒低笑一声：
“急什么。”
他松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你真准备好了，我再说。”
乔柒柒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说好了。”
“嗯。”
窗外，云海翻腾，夕阳给两人镀上温暖的金边。
乔柒柒靠在他怀里，脑袋还有点懵。
我这是……走中了什么欧皇运？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
不是做梦。
那我上辈子是拯救了修真界吗？怎么这种好事能砸我头上？
她抬头偷瞄了一眼沈清寒的下巴，又飞快低下头。
三百年前的天才，变异雷灵根，中州书院长老，惊雷峰峰主……
我呢？寒门出身，资质普通，刚入门没几年，除了不死身和轮回珠碎片，啥也没有。
凭什么啊？
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是“天上掉馅饼”砸懵了。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冷静冷静。
沈清寒手臂一紧，把人又捞了回来。
“去哪儿？”
乔柒柒心虚地低头：“没、没去哪儿……就是想自己待会儿……”
沈清寒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
“怕了？”
乔柒柒嘴硬：“才没怕！”
她顿了顿，又小声嘟囔：
“就是……感觉像做梦。你这样的人，怎么就……”
她没说下去，耳根又红了。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乔柒柒抬眼看他，眼睛里有点水光。
沈清寒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
“我说是你，就是你。”
乔柒柒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沈清寒挑眉。
乔柒柒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
跑到洞府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明天再来找你！”
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沈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
跑什么跑。
反正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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