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休养期,像一段被拉长、放缓的胶片。陆久的生活被简化到极致:吃饭、睡觉、在父母陪同下于小区花园缓慢散步、接受定期回医院复查。最初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滋长的、近乎贪婪的饥饿感。
这饥饿感并非源于肠胃,或者说,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种源自身体每个细胞深处的、对“能量”或“物质”的无声呐喊。陆久的食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早餐原本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几片面包就能满足,现在需要额外加一大碗粥和两个肉包;午餐和晚餐的饭量几乎翻倍,还总在两餐之间感到饥饿,需要补充水果、坚果或额外的点心。周蕙从最高兴渐渐变为担忧,私下里对陆建国嘀咕:“这孩子怎么像填不饱似的?会不会是生病伤了底子,虚耗太大?”
陆建国则更为沉稳,他咨询了医生。医生在复查了各项指标后,也只能给出“生长发育期,昏迷后身体需要大量营养修复和补充,属于正常代偿现象”这样含糊的解释,建议注意营养均衡,避免暴饮暴食即可。
于是,家里的冰箱总是塞得满满的,周蕙变着花样准备高蛋白、高能量的食物。陆久默默吃着,他能感觉到食物进入体内后,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高效的熔炉迅速分解、吸收,转化为一种温暖的热流,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深层的“空洞感”和“隔阂感”似乎也随之减轻一丝。他并未深究,只是顺从身体的本能,将其归结于“大病初愈,需要补回来”。
与此同时,另一种变化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他的感知,尤其是视觉,变得异常敏锐。
起初,他以为是病后身体虚弱,导致注意力更容易集中在近处细节。但很快他发现并非如此。
他能看清更远处广告牌上细小的字体,能分辨出树叶在风中颤动时每一片叶脉的细微光影变化,能在昏暗的室内看清书本角落最淡的印刷痕迹。夜晚,即便在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市光害的阳台上,他也能比父母更清晰地看到楼下花坛里花朵的颜色轮廓。
这并非望远镜带来的放大效果,而是一种整体的、分辨率极高的清晰度提升,仿佛他眼中的世界被悄然擦拭去了最后一层薄雾,显露出更加丰富、细腻的质感。他甚至能偶尔捕捉到一些极其快速、常人难以察觉的动态瞬间,比如飞虫振翅的残影、水龙头滴落水珠在空中短暂的形状变化。
“久久,你眼睛怎么好像特别亮?”有一次,周蕙给他削苹果时,无意中抬头,对上儿子的目光,忽然说道。
陆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有吗?可能是睡得好吧。”他并未特别在意,只觉得看东西比以前轻松、舒服了许多。
除了视觉,其他感官似乎也有微妙的增强。听觉能捕捉到更远的、更细微的声响,触觉对温度、质地的分辨更加精细,甚至对周围环境的“氛围”有一种模糊的、直觉性的感知——比如走进某个房间,能隐约感觉到空气是“滞涩”还是“流动”,是“平和”还是“暗藏焦躁”。这种感知难以言传,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背景信息,悄然影响着他的情绪和选择。
所有这些变化,都发生得极其自然、渐进,如同春天的草木生长,无声无息。陆久将它们全部归因于“病后身体的自我调整和恢复”。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尚未建立起足够的知识框架和警觉性,去质疑这些超越常理的细微迹象。父母虽然有所察觉,但在“医学检查正常”和“孩子终于健康醒来”的巨大欣慰面前,也倾向于接受最无害的解释——孩子长大了,身体变好了,感官敏锐些也是好事。
几个月后,经过医生最终评估,确认陆久身体机能完全恢复,甚至“优于病前”,他终于可以重返校园了。此时已是深秋,他错过了大半个六年级的上学期。
回到熟悉的教室,同学们对他的归来表现出好奇和些许疏离。几个月的空白足以让少年们的圈子发生微妙变化。陆久本身就不是特别活泼合群的孩子,这次回来,身上似乎又多了一层大病初愈后的沉静,使他更显与众不同。他并不在意,安静地补着落下的功课。
学习对他而言,变得异常轻松。并非他忽然成了天才,而是那种增强的感知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清晰高效的思维状态,让他理解、记忆、运算的速度远超以往。复杂的数学题,他往往能一眼看穿关键步骤;需要背诵的课文,读一两遍就能大致记下;自然课上的原理,他能更快地与实际观察联系起来。老师们惊讶于他病后“开窍”般的进步,将其归功于“生病让孩子更懂事、更知道用功了”。
只有陆久自己隐隐觉得,这种“轻松”背后,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起作用。有时,当他面对一道难题,陷入短暂思考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些极其模糊、不成体系的“思路”或“模式”,这些“思路”并非来自课堂所学,也不完全符合逻辑推导,却往往能将他引向正确的方向。他将其归结为“直觉”或“灵感”,并未深究。
学校里也有一些小事,隐约透出异常。
一次体育课测跑步,陆久本不擅长运动,病后更是小心翼翼。但起跑后,他忽然感觉身体异常轻盈,步伐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一种最省力、最有效率的节奏,呼吸也控制得极好,最终跑出了远超自己以往记录、甚至接近班级中上游的成绩。体育老师惊讶地夸他“恢复得真不错,有潜力”。陆久自己却有些茫然,他记得跑步时,似乎没怎么费力去思考如何跑,身体就像“知道”该怎么动一样。
另一次,班上几个调皮男生在走廊打闹,不小心撞翻了清洁工的水桶,污水眼看要流进旁边开着的电闸箱。电光石火间,陆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侧跨一步,脚尖极其精准地挑起旁边一块废弃的厚纸板,手腕一抖,纸板斜飞出去,恰好堵住了水流流向电闸箱的路径。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六年级孩子能做出来的。男生们和闻声赶来的老师都愣住了,陆久自己也吓了一跳,面对老师的表扬和同学的惊奇目光,他只能讷讷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正好看到了,随便挡了一下……”
类似的小事还有几桩,比如总能“恰好”避开从高处掉落的粉笔头,或者“直觉”地感觉到某个同学情绪很低落,有时甚至能“猜中”老师下一句要提问的内容。这些都被他自己和旁人归结为“运气好”、“观察仔细”或“病后感觉敏锐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运气”和“直觉”背后,可能潜藏着“诡算”烙印带来的精密计算与预判倾向,“绝戮”或“崩乱”烙印对身体本能反应和危险感知的极端强化,以及“冥蚀”烙印对环境和情绪能量场的微妙感应。
体内的五道斩道烙印,如同五台高度精密、却处于半休眠状态的超级仪器,正以陆久自身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收集环境信息、分析数据、优化他的身体反应、甚至偶尔进行极短期的未来推演,并将结果以“直觉”、“灵感”或“身体本能”的形式反馈给他。而金色的本源之火与三道基石印记,则如同最高指挥官和稳定器,确保这些反馈处于无害、有益且不突破“平凡”表相的范围内。
陆久就这样,在一种全然无知的状态下,重新融入了六年级的生活。他的成绩稳步提升到年级前列,体育表现中上,与同学关系平淡但无矛盾。在老师和父母眼中,他是一个病愈后更加懂事、更加聪明、身体素质也变好了的优秀孩子。
只有他自己,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星空时,或在某些极度专注又彻底放松的瞬间,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律动。那律动微弱而温暖,像是心脏跳动,又像是星辰呼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安宁。偶尔,也会有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色彩混乱的“杂音”或“光影”掠过意识边缘,快得让他抓不住,只觉得心头莫名一跳,随即恢复平静。
他将这些归结为病后的神经敏感,或者是青春期将至带来的心理波动。
他像一颗被重新投入池塘的石子,表面上只是激起了一圈比预期稍大、但仍在合理范围内的涟漪,无人知晓这颗石子内部,已经悄然嵌入了足以颠覆整个池塘生态的、来自遥远星海的“异物”。
平凡的表象之下,蜕变在持续。胃口与视野的提升,只是冰山最先露出水面的、微不足道的两角。更深处,那些古老的力量与印记,正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契机,或者等待着这个年轻的宿主,真正开始“看见”它们的那一天。
而自己的日常,仍在继续。黑板上粉笔吱呀,操场上哨声清脆,书包里试卷渐厚。陆久走在放学的人流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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