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元年,十月八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刘桓的身上,令人身子微暖。此刻他正跪坐于席上,右手悬腕执笔,临摹郑玄留下的字帖,笔锋在布上运转,白布缓缓被墨色浸润。
因长期练剑,刘桓的手腕稳如磐石,笔锋在他的控制下顿挫有力,随着字体成形,渐有几分凌厉之气。
字丑算是刘桓的缺点,前世没有接触毛笔字,原身不爱写字。因此郑玄给刘桓布置的功课里,不止让他学《管子》《三礼》,更有让他把字练好。几日练字下来,字形进步不少!
“阿梧!”
寂静的氛围被张飞打破,他大步闯入屋子,见到气定神闲的刘桓,皱眉问道:“明日早上发赏钱,你不准备一番,怎在这练起字来?”
“张叔,丹阳军屯将以上军官都到了吗?”刘桓提笔沾墨,问道。
“都到了!”
张飞郁闷说道:“百来号人在昨日或今日到齐,曹豹今日在营中大宴众人,恐是与兄长争抢人心!”
随着‘甲’字的落笔,刘桓将笔搁在笔架上,看向身侧的孙乾,问道:“公佑师兄,这几字写得如何?”
“不错!”
孙乾微微点头,说道:“比之前进步不少,持久勤练,师弟必有所成!”
见二人不理自己,转去谈论书法,张飞更是郁闷,说道:“明日发赏,阿梧未定场地,今怎还在练字!”
说着,张飞凑了过去,却见白巾上赫然写有‘明日校场发赏,勿着兵甲’字样。
“阿梧欲在校场发赏?”张飞不懂这十个字的含金量,问道。
“明日上午在城西校场发赏!”
刘桓将晾干的白布交给孙乾,说道:“师兄,劳你奔走一趟,让曹豹、许耽等人明日至城西校场集结!”
“诺!”
孙乾将白布收好,趋步拜退!
“你既确定校场发赏,我便带人前去布置!”张飞急匆匆要走。
“张叔且慢!”
刘桓急忙拉住张飞的胳膊,低声说道:“我有密事要与张叔商议,事关徐州存亡!”
“何事?”
刘桓合上屋门,挽着张飞的胳膊,问道:“张叔以为曹豹、许耽何许人?”
张飞冷哼了一声,说道:“曹豹、许耽贪财无度,兄长授官笼络,二人自恃兵权,纵容部下劫掠,依我之见,无疑为兵匪!”
刘桓说道:“张叔之见与我相同,阿父初入徐州,顾忌仁厚名声,多有安抚丹阳兵将。而丹阳兵将结乡为党,依仗兵马权势,肆意妄为。”
“阿父欲用怀柔之术,笼络丹阳兵将,恐难如意!”
“阿梧何意?”张飞听出话外音,若有所思问道。
刘桓凑到张飞耳畔,嘀咕道:“乱世之下,欲成大事,不可不恩威并行。丹阳兵将跋扈骄横,我欲用雷霆手段整治……”
张飞脸色大变,问道:“兄长可知阿梧之计?”
刘桓摇头说道:“阿父顾忌名声,不愿采用我计。我欲与叔父谋划此事,再上报于阿父。”
“怕是不好?”
张飞犹豫说道:“若不告知兄长,恐坏了兄长大计!”
刘桓分析利弊,说道:“丹阳兵乡友为党,阿父所谓怀柔,无非渐夺曹豹兵权。但曹豹在军中深耕多年,军中遍布朋党,阿父岂能如愿?”
“曹豹贪婪无度,陶谦去世前,欲谋徐州牧,不料众人迎奉阿父,其心中岂会无怨?”
“假若外敌进犯,阿父率部出御,彼时下邳空虚,曹豹趁机反叛,徐州岂不危矣。今不如行雷霆手段,铲除徐州顽疾,让阿父坐稳徐州!”
张飞沉默不语,脸上写满了纠结之色。他觉得刘桓谋划合理,但又担心破坏刘备的安排。
见张飞优柔寡断,刘桓内心焦急,他的计划能否施行的关键在于张飞。若张飞不愿帮他,一切都无从谈起!
刘桓扯住张飞的手臂,沉声说道:“莫看阿父得徐州士民拥护,殊不知有多少人看不起我们。曹彪之言虽说难听,但却是不假。”
“我父出身卑微,故官吏敬我父,却不服我父。得下邳陈氏辅佐,土官方才奉命。而因缺乏威信,大多官吏阳奉阴违。”
刘桓语气严肃,逼问道:“土官不畏服,武将不从命。试问张叔,我父能否坐稳徐州?”
“若依阿梧之言,兄长确实难以久居徐州!”
张飞犹豫半晌,问道:“但若依阿梧所为,兄长真能坐稳徐州?”
“我岂会谋害我父!”
见张飞磨磨叽叽,刘桓竖眉怒喝,说道:“我父被名声所累,不敢依我计策行事。今我不畏世人流言,当为阿父铲除顽疾,成王霸之业。若张叔惧曹豹,桓自寻关叔谋划大事。”
闻言,张飞顿时起身,叫嚷道:“我岂会畏惧曹豹,无非怕坏了兄长大事。阿梧既有谋划,我当助你一臂之力!”
刘桓神情严肃,说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张叔不可向任何人泄露机密,包括阿父与关叔。并在今夜暗调心腹藏于校场,依我明日号令行事。”
“好!”
张飞想了想曹豹叔侄,咬牙应道。
且不说传令未让曹豹、许耽、章诳等丹阳军将校生疑,众人自是吃喝大醉。一日无事,转眼便至次日天明。
清晨,刘桓依照往常起身,先在里头披甲,外头盖锦服。照了下铜镜,见锦服宽大,看不出内甲,刘桓这才安心出门。
临出门前,或许觉得刘桓过于严肃,刘备说道:“丹阳兵跋扈,若有紧急之事,阿梧可遣人至州府寻我,为父今在府上接待张子布。”
“诺!”
刘桓不敢与刘备久处,恐刘备发现他身上甲胄,寻了个借口便走!
望着刘桓的背影,刘备眉目微凝,连续两天不见好大儿踪迹,总觉得好大儿有事瞒着他。
“使君,张君将至!”
“稍后!”
见张昭将至,刘备压下心中疑虑,纯当刘桓大了,有自己的日常活动。
且不说在刘桓的安排下,几十辆车上装载着铜钱、绢布,明晃晃地运入校场,似乎在向所有人宣传校场发赏!
宿醉一夜,曹豹晕乎乎而起,在小妾的服侍下,差点要换上甲胄。
“今日去校场领赏,不必着甲!”曹豹说道。
“诺!”
换上蜀锦制成的衣袍,曹豹大步出帐,见众军官皆已在帐外等候。
“今日领赏吃酒,你怎带剑?”曹豹问道。
章诳眼皮直跳,说道:“不知为何今早起,眼皮跳得厉害,我怕会出事!”
“哈哈!”
曹豹大笑几声,说道:“咱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今日刘备儿子发赏,不过十几岁的小娃,能吃了你不成?”司马郭羡嘲笑道。
“刘备运气好,无缘无故当上徐州牧,连十几岁的娃娃都跟着沾光!”
“我听说刘备儿子聪明,之前刘备追杀曹操取胜,便是他安排的计策。”
“听外人胡扯,我估计是凑巧!”
“管他凑不凑巧,咱们虽受了刘备的封赏,但要记得曹中郎的恩!”
“任凭谁当州牧,咱都听曹中郎的话!”
在曹豹的带领下,一群人乱哄哄前往城西校场,一路上闲聊杂事。
行至校门,却见披甲武士伫立门侧,校场里寥寥数人,与几十车的钱帛,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军令,领赏赴宴,刀剑不得入内!”披甲武士拦下章诳,说道。
章诳眉头紧皱,说道:“我平日佩剑习惯了,今日既无大事,为何刀剑不得入内?”
武士神情冷漠,说道:“恐酒醉之下伤人,在下可为将军保管佩剑!”
章诳犹豫了下,见大伙在催促,他将佩剑留下,与众人涌入校场。
曹豹观望四周,却见校场两侧有营帐,中央唯独他们百来号人,不知为何,曹豹顿时有股冷意涌起,森森然布满脊背。
“诸位久等了!”
刘桓从角落营帐走出,趋步登上高台,脸上皮笑肉不笑,目光冰冷看着台下众人。
“小郎君何时发赏钱?”郭羡大声叫嚷道。
“莫要说闲话,小娃快发赏钱!”
见丹阳兵将跋扈,刘桓眼神愈发冰冷,仿佛在看死人般!
“徐州牧有令!”
刘桓冷声宣读:“下邳相曹豹、中郎将许耽、校尉郭羡等人,暗通袁公路,率部蓄意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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