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意大利的萧卫浔对着被挂断的电话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只能无语地扯下嘴角。
沈瑶姐姐，能不能等他把话说完？
哎，过分。
沈瑶挂了电话，却并没有立刻动身。
她站在花坛边，晚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
沈瑶忽然产生一种荒诞的直觉。
她怀疑她这辈子吃过的猪，全都转世投胎跑到她身边来报复她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那些贱人带来的变数。
她指的“贱人”，就是梁熙衡。
没别人。
在意大利的时候，她其实就有过疑虑。
主要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总让人忍不住琢磨，他到底死没死透？
沈瑶故意在萧卫浔面前演了那出戏，语气暧昧、姿态亲昵，存心要逼某个躲在暗处的少年露出马脚。
可很可惜，他并没有出现。
沈瑶站在暮色里，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照梁熙衡那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模样，根本不能容忍她和萧卫浔聊那种话题。
他没跳出来，让沈瑶不确定了。
偏偏那小女孩送花的时机又那么刚好，像有人掐着点递过来的一根线头。
再试探一次吧。
这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来。
沈瑶把手机收回包里。
如果确定是活着的，不管什么理由搞这一出，梁熙衡，你就给我等着吧！
沈瑶转身往回走。
陆修廷站在走廊尽头，目送她走近，终于在她即将擦肩而过时开口：
“这件事，你还要管吗？”
沈瑶没有停步，只侧过头看他一眼：
“不管了。”
她确实没什么好问的。
心里那些打结的线头已经被梁郑和自己一根根解开了，替梁熙衡问的话，她也一句不落地带到了。
剩下的，是薛怀青的事，也是那个如薛定谔一般生死未卜的梁熙衡自己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
只要他们俩还在，梁郑和又怎么可能活着走出来？就算他侥幸活着出来，梁森背后的人恐怕也会再次现身，照样取他性命。
“抱歉，至于梁郑和背后的人是谁，梁森又是什么来路，我实在没法替你问出来了。”
陆修廷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在舌尖上打个转，又被自己咽回去。
沈瑶照例假装没看见，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周景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瑶瑶，那边结束了？”
沈瑶转过身去，恰好避开陆修廷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她抬高声调，将方才那些锐利的目光统统甩在身后：“结束了。你到了？”
周景衍轻笑一声：“公主的车驾已备好，只待你登临。”
沈瑶挂断电话，径直朝门口走去。
她不是刻意要跟陆修廷割裂得那么清楚，只是陆修廷是网上常见的纯爱战士，骨子里接受不了她三心二意的本性。
可她就是这种人。
这毛病改不了，也没打算改。
她只能让他自己慢慢看清这个事实。
如果他接受不了，那就维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前任关系；如果他愿意退一步，那她也不介意他主动示好。
沈瑶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
周景衍正靠在车旁，身形被路灯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看见她出来，眉眼间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沈瑶抬起手刚要朝他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晚上有其他事？”
沈瑶侧身回头，微微讶异地挑起眉。
陆修廷居然跟出来了。
他面上风波不动，可那道笼罩在她身上的眼神，沉甸甸的，时不时越过她的肩头，往她身后的周景衍身上逡巡。
周景衍早已看见他们。
他靠在车身上，原本松弛的姿态在陆修廷走出来的那一刻微微绷紧一线。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一个站在车旁，一个立在台阶上，隔着一整片夜色，隔着沈瑶一个人。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衣摆微动的声响，看起来姿态随意。
沈瑶站在这道视线交汇的中心，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凉得刚刚好。
陆修廷率先移开目光，略过周景衍，径直落在沈瑶脸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什么啊？
晚上有没有别的事？
沈瑶觉得自己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人家都亲自来接了，当然是有事啊。
她端着一副前男女友谈公事时的和平模样。不谈公事还好，一碰私事，浑身都在往外冒尴尬。
“有事，我这就要走了。”沈瑶说得很干脆，恨不得把“告辞”两个字写在脸上。
陆修廷看着她那副拔腿就想跑的样子，淡淡笑，不紧不慢：
“正好，我有感情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周总，你也在？”
“不如一起？”
男人说这话时，像是刚注意到周景衍似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去，礼数周全地打了个招呼。
周景衍不见半分火气，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陆处长，今天恐怕不太方便。家母也在。”
他声音温和，话却堵得严实。
陆修廷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暗光，但周景衍性子好，沉得住气。
他对沈瑶向来带着一种“会拿筷子吃饭都值得表扬”的妈妈式包容，也逐渐清楚她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景衍主动伸出手，陆修廷顿了一瞬，也抬手回握。
按理说，这场面最尴尬的应该是沈瑶。
可她全程笑眯眯地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陆修廷和周景衍不约而同地看她一眼。
说实话，都有点牙痒。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陆修廷见不得前女友，还是拒绝过他一次的前女友，这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这个，他开了口：
“沈会长，这件事我帮了你不少忙吧？怎么每次谈完公事，你就急着要走？”
沈瑶眨下眼，满脸无辜：“巧就巧在每次都有约。抱歉抱歉，谢谢你的帮忙。”
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客气。
陆修廷也不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沈会长，你打算给我什么好处？”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
这话也许是说给她听的，也许是说给周景衍听的，总之没挑明，姿态仍然端得四平八稳。
沈瑶不太高兴了。
她如今不高兴，也有不高兴的底气。
谁让男人越多，容错率越高。
她垂下眼，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我不太清楚，下次你可以告诉我。”
说完便不轻不重地收尾，干脆利落地告别，当着他的面拉开周景衍的车门。
上车后，沈瑶没再看窗外一眼。
她自顾自翻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端详起自己的脸来。
灯光映在女孩眉眼间，那张脸上全是事不关己的专注。周景衍和陆修廷投向她的目光，都被她悉数忽略。
她心里那些残忍的算计与念头，从这张清纯无辜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来。
旁人只会觉得：这女人真是没心没肺。
周景衍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心里其实没起什么波澜，只是侧过头通知：
“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聊。”
相比之下，陆修廷站在台阶上，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分明压着翻涌的、说不清的暗流。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陆修廷薄唇紧抿，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好几下，看得出是在强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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