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东门缓缓开启,吴三桂率亲兵列队相迎。
他特意换上了簇新的官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马蹄声由远及近,豪格率正蓝旗骑兵驰入关城。
他端坐马上,铠甲鲜明,脑后辫子随着马步晃动,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眼中满是厌恶。
多尔衮那厮,竟然听那些汉人文臣的话,派八旗入关,帮吴三桂这个狗奴才守关?
真是笑话!
我大清为何要去掺和汉人的事情?!
吴三桂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贝勒爷远来辛苦,末将已备好营房酒食......”
关于怎么称呼豪格,吴三桂和方光琛也是仔细探讨过得。
按理说,豪格此时因为“附王为乱”的杨善等人,被多尔衮贬为庶人,但这不代表,吴三桂可以无视对方。
若是再称呼对方为肃亲王,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像在故意讽刺,这对于他这个打算投靠满清的人来说,算是不明智的。
故此,称呼对方为贝勒爷,也算是保留了对方的颜面。
只是对于这番心思,
豪格仿佛没听见,径直策马从他面前走过,马蹄溅起的尘土沾了吴三桂一身。
直到走出十余步,才勒住马,回头瞥了一眼:
“你就是吴三桂?”
吴三桂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恭敬:“正是末将。”
“听说你们打了个胜仗?”豪格语气懒洋洋的,“杀了个叫谷英的?”
“托贝勒爷洪福,小胜一场。”
豪格嗤笑一声,突然转移话题:“那个大明太子,在你这里?”
吴三桂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是,殿下正在行辕休养。”
“带他来见本王。”
豪格甩下这句话,再不多看吴三桂一眼,径自催马往总兵府方向去了。
吴三桂站在原地,看着豪格远去的背影,脸上顿时一片阴沉。
他早就料到清廷会派人来,却没想来得这么快,这么傲慢。
这个豪格,摆明了是来挑衅的。
多尔衮派这样的人入关,莫非是要给老子下马威不成?
就这种,还想让老子开关,放你们满人入关?
真当老子好欺负不成?
他转身低声对方光琛吩咐:
“去请殿下,就说......清国贝勒豪格设宴相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嘱咐殿下,务必谨慎应对,切莫失了礼数。”
方光琛领命而去。
吴三桂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个节骨眼上,清廷来使要与太子会面,绝非好事。
豪格若在宴席上发难,太子能否应付得来?
他不敢细想,只能盼着太子能够机灵一点。
范文程却并未随豪格离开,他缓步走近,脸上带着歉意:
“吴总镇,方才贝勒爷言语直率,多有冒犯,还望总镇海涵。”
他叹了口气,
“豪格贝勒性子便是如此,在盛京时,连摄政王也常感头疼。”
吴三桂抬眼看他,目光审慎。
范文程这话看似赔罪,实则点出了豪格与多尔衮不和,暗示豪格的态度不代表清廷最高层的意图。
范文程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不瞒总镇,摄政王临行前特意嘱咐范某,言道吴总镇乃当世豪杰,据守雄关,独抗流寇百万之众,实乃国之栋梁。摄政王对总镇,是极为看重的。”
吴三桂心中微动。
多尔衮的“看重”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范文程此刻示好,至少表明清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吴三桂仍有周旋的空间。
他脸色稍霁,淡淡道:
“范先生言重了。吴某守土有责,不敢当摄政王谬赞。”
范文程见气氛缓和,话锋一转:
“方才未见太子殿下,很是遗憾……”
他略作迟疑,
“范某不才,想单独拜会殿下,一则代贝勒爷致意,二则想跟殿下叙叙旧。”
吴三桂心中冷笑。
这个范文程投靠满清之前,不过是大明一个不第秀才,这种人怎么会跟太子有旧?
不过他虽是疑惑,却没有阻拦的意思。
范文程想见太子,或许是多尔衮的意思,让他们见见,也无伤大雅。
他无法拒绝,只得应道:“先生既有此意,本镇这便安排。”
他唤来亲兵,低声吩咐两句,同时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加强戒备。
……
行辕内,王旭听到豪格和范文程一起入关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极为丰富。
这满清,还真是不把范文程这个包衣奴才当人啊!
前些日子,豪格刚抢了范文程的老婆,结果现在又把此人派过来,跟豪格共事?
这就好比董卓刚把貂蝉给拿下了,然后转眼就让吕布来护卫自己。
这满清是没看过凤仪亭是吧?
不应该啊,野猪皮号称就是跟《三国演义》学的兵法啊。
还有,这正蓝旗也比较有意思。
正蓝旗在有清一朝,一直是被边缘化的军事力量。
甚至在1662年,发生了正蓝旗拥立永历帝,反清复明的事情。
这剧情实在太过癫狂,一度让穿越之前的王旭怀疑是野史,直到多方求证,发现《云南府志》这些官修地方志里都有记载,才相信这段历史竟然是真的。
想到此处,王旭的心思一下子变得活泛起来,如果自己送这位贝勒爷一顶白帽子,不知道多尔衮会作何感想。
嘿嘿,有趣有趣。
不管这事成不成,试试总归不亏。
这时,方光琛疾步入内,面色凝重:
“殿下,清国贝勒爷豪格想要见见殿下。另外清国使者范文程求见,说是……奉贝勒爷之命,先来拜会殿下。”
王旭心中一动。
他刚想去给豪格送一顶白帽子,怎么豪格就要见自己?
不过这范文程又是怎么回事?
被NTR了心里不平衡是吧?
他迅速定神,对方光琛道:“请范先生至偏厅,孤稍后便到。”
偏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范文程负手而立,打量着这间临时布置的厅堂,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山河图,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脚步声响起,王旭身着常服步入。
范文程转身,依礼躬身:
“明国旧臣范文程,参见太子殿下。”
王旭在上首坐下,抬手虚扶:
“范先生请起。先生不在盛京服侍摄政王,怎有暇来我这险地?莫非是想来服侍孤不成?”
他语气平和,却多少带着一些调侃。
范文程直起身,直视王旭:
“闻殿下在此监国,贝勒爷与臣皆感意外。殿下千金之躯,何以亲涉险地?且臣入关之时,似闻宫中另有太子消息……不知殿下对此可有耳闻?”
单刀直入。
这厮莫非是怀疑自己的身份?
但是你也配?
王旭心知这是要逼他露怯。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方才缓缓道:
“先生入关才多久,消息或有滞涩。流言蜚语,何足采信。”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回视范文程,
“先生此来,若只为求证孤之身份,未免小题大做。”
范文程微微一笑,不退反进:
“殿下恕罪。臣乃前明旧人,关心故国储君,亦是常情。只是……臣曾闻太子殿下少时居于慈庆宫,宫中陈设、习课,臣偶有耳闻。不知殿下可还记得,慈庆宫书房悬有何匾?日常课业,又以何者为先?”
王旭心中冷笑。
这范文程,科举屡试不第,在明朝不过是个不得志的秀才,何曾有机会踏入宫禁,窥知东宫细节?
此言纯属讹诈。
他若慌乱,或试图详细回答,反而落入圈套。
他神色不变,反而戏谑道:
“范先生。你口口声声前明旧人,可知旧人二字,重若千钧?”
他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先祖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名垂青史。而你,食明之禄,却投效关外,甘为虏臣。今日竟还有脸,以‘旧人’自居,来问孤宫中旧事?”
范文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他万没料到,王旭不接他的招,反而如此不给他面子。
王旭不给范文程喘息之机,继续道:
“孤之身份,自有天下公论,史笔如铁,非你一二语可定。倒是先生你,扪心自问,他日史册之上,你范文程三字之后,当如何着墨?可对得起范氏祠堂里的列祖列宗?”
一番话,驳的对方哑口无言。
范文程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面上血色尽褪。
他本想揭穿对方,而对方对他的背景一清二楚,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他强自镇定,干笑一声:
“殿下……好犀利的言辞。是臣唐突了。”
他躬身行礼,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贝勒爷还在等候,臣……先行告退。”
看着范文程几乎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旭缓缓坐回椅中,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好险!若方才有一丝犹豫,被范文程抓住破绽,后果不堪设想。罢了,此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就该想想,如何应对豪格了。
……
范文程回到住处,关上门,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茶具震得乱响。
回想起刚才的羞辱,顿时气得他浑身发抖。
那太子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秽物!
他原本还有几分疑虑,此刻却已断定:
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除掉,否则必成大清心腹大患。
他唤来心腹,声音阴冷:
“速去准备。等这厮离开豪格处,寻最僻静那段路动手。”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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