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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简单的逻辑不赚钱

    低市盈率(PE)因子,为何失效?

    2010年4月20日,星期二,上午十点整。

    车公庙,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四颗脑袋凑在一台显示器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跑完的回测曲线。

    蓝色的线从2005年1月开始,缓慢向上爬升,到2007年10月达到顶峰——然后急剧坠落,2008年底触底,2009年震荡反弹。形状像一座陡峭的山峰,又像一条挣扎的蛇。

    陆方盯着那条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周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小林站在后面,踮着脚,努力想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陈默坐在最前面,右手握着鼠标,把那条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低市盈率因子。”陆方说,“按您的意思,第一个测的。”

    陈默沉默。

    低市盈率因子。最简单的价值指标。买入全市场市盈率最低的30只股票,每月调仓一次,从2005年1月回测到今天。

    他们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才跑出这一条线。

    两周前,他们刚完成2005-2007年数据的初步清洗。陆方熬夜把回测框架的第一版写了出来。周寻设定了第一个测试目标:价值因子。陈默说,好,先试试最简单的。

    然后他们等了五天。

    服务器慢,代码糙,数据还在不断修正。第一次跑,三天后崩了——内存溢出。陆方重构了代码。第二次跑,两天后崩了——某个数据源的单位错误导致计算结果全偏。陈默翻出那本“数据问题清单”,核对了三个小时,找到那个错误。第三次跑,终于跑完了。

    整整两周,换来这条线。

    而这条线,看起来……

    “收益怎么样?”陈默问。

    陆方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组数字:

    低市盈率因子 回测绩效(2005.1-2010.4)

    · 年化收益率:12.3%

    · 同期沪深300:14.7%

    · 最大回撤:58.2%

    · 同期沪深300最大回撤:71.8%

    · 夏普比率:0.31

    · 信息比率:-0.12

    陈默看着这些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12.3%的年化收益,跑输指数2.4个百分点。58.2%的最大回撤,虽然比指数好一点,但依然是惨烈的。夏普比率0.31,勉强算正,但信息比率是负的——意味着相对于指数,这个策略不但没创造超额收益,还拖了后腿。

    “就这?”小林忍不住开口。

    陆方没有回答。

    周寻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数字:

    2005-2007牛市:跑输指数 23%

    2008熊市:跑赢指数 18%

    2009反弹:跑输指数 15%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默盯着那几个数字。

    牛市跑输,熊市跑赢,反弹又跑输。综合下来,什么都没捞着。

    “为什么?”他问。

    周寻走到电脑前,调出另一张图——低市盈率因子的“分段表现”。

    “您看,”他指着图上的几个区域,“2005年到2007年,市场在涨什么?涨的是成长,是故事,是想象空间。银行、地产、有色、券商——这些当时的‘核心资产’,市盈率都不低。低市盈率的股票是什么?钢铁、化工、公用事业——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

    “所以牛市里,它跑输。”

    “2008年呢?”陈默问。

    “2008年,市场暴跌。高市盈率的股票跌得最惨,因为它们的估值里包含了太多乐观预期。低市盈率的股票,本来就没多少预期可破,所以相对抗跌。”

    “2009年反弹呢?”

    “2009年反弹,市场又回去炒那些跌得最惨的——还是高市盈率的那些。低市盈率的股票,反弹无力。”

    周寻放下笔,看着陈默:

    “所以这个因子,本质上是‘抗跌’,不是‘能涨’。在熊市里它有用,在牛熊转换的完整周期里,它没创造任何超额收益。”

    陈默沉默。

    他想起自己过去那些年,多少次在路演时说“我们买的是低估值的好公司,安全边际高”。

    安全边际高,没错。

    但安全边际高,不等于能赚钱。

    “那……”小林又开口,“是不是我们选的因子不对?也许该用市净率?市销率?”

    周寻摇头:

    “不是哪个因子的问题。是‘单一因子’的问题。”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

    低PE股票池

    / | \

    钢铁 化工 公用事业

    / \ \

    周期股 原材料 稳定收租

    ```

    他指着这些分支:

    “低PE只是一个筛选条件。但被它筛出来的股票,五花八门。有钢铁,有化工,有公用事业——它们的盈利模式、风险特征、对宏观的敏感度,完全不一样。把它们装在一个篮子里,指望它们表现一致,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

    “更麻烦的是,这些不同类别的股票,在不同的市场环境下,表现可能完全相反。2007年,钢铁涨,公用事业不涨。2008年,公用事业抗跌,钢铁暴跌。2009年,钢铁反弹,公用事业不动。你用一个因子把它们捆在一起,结果就是互相抵消,什么都没有。”

    陈默听着,慢慢开始理解。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因子……”他缓缓说。

    “是一组因子。”周寻接过话,“用多个维度去刻画一只股票——估值、成长、质量、动量、波动率、流动性……每个维度一个因子,然后把这些因子组合起来,形成对股票的全景画像。”

    他走回白板,画了一个新图:

    ```

    股票综合评分

    / | \

    估值因子 质量因子 动量因子

    / | \

    低PE 高ROE 过去3月涨幅

    低PB 低负债 过去6月涨幅

    低PS 高毛利 过去12月涨幅

    ```

    “这叫多因子模型。”周寻说,“每一个因子负责捕捉一个维度的信息。有的看便宜不便宜,有的看公司好不好,有的看趋势强不强。把它们合在一起,才能得到一个更完整的判断。”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单一因子,就像用一把尺子去量一个人的全部——身高、体重、智商、情商,全用同一把尺,能行吗?”

    陈默摇头。

    “对。量化也一样。我们需要很多把尺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看着白板上那张图,看着那些分支和连线,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寻,”他问,“你说的这些,和我们以前做的深度研究,有什么本质区别?”

    周寻愣了一下。

    “区别?”

    “以前我们研究一家公司,也是看很多维度——估值、成长、财务质量、管理层、行业空间、竞争格局。你们现在说的这些因子,不就是把这些维度数字化了吗?”

    周寻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陈总,”他说,“您问到关键了。”

    他走回白板前,把那张图擦了,重新画:

    ```

    传统研究 量化研究

    主观判断 + 定性分析 客观数据 + 统计规律

    | |

    深度研究少数公司 广度覆盖全市场

    | |

    依赖个人经验和能力 依赖系统和纪律

    | |

    结果难以复制和验证 结果可回测、可迭代

    ```

    “本质区别在于,”周寻指着这两列,“传统研究是在‘深度’上做文章——把一家公司研究透,然后重仓。量化是在‘广度’上做文章——用统一的标准衡量几千家公司,然后分散。”

    他顿了顿:

    “但两者不是对立的。是可以结合的。您刚才说的那些维度——管理层、行业空间、竞争格局——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把这些也‘因子化’,用量化的方式去衡量,那我们的模型,就会既有广度,又有深度。”

    陈默沉默了。

    他在想,如果能把沈清如那些无法量化的判断,也变成因子……

    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是一条很长的路。

    “所以,”他开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搭好这个多因子的框架?”

    周寻点头。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估值因子、质量因子、动量因子、波动率因子、流动性因子。每一个因子,都要单独回测,看它在历史上的表现。然后找它们之间的相关性,看哪些因子能互补,哪些因子会冲突。”

    他顿了顿: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

    陈默看着他。

    “一年?”

    “一年。”周寻说,“如果快的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

    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车公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小餐馆门口有人在吃午饭,五金店里传出刺耳的切割声,运货的卡车轰隆隆驶过。

    一切如常。

    而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他们刚刚意识到,自己想找的那个“简单规律”,根本不存在。

    市场太复杂了。

    复杂到,没有任何一个单一指标,能长期稳定地赚钱。

    陈默转过身,看着房间里这三个人。

    周寻在等他说话。

    陆方睁开了眼睛。

    小林还在努力消化刚才那些信息。

    “行。”陈默说,“一年就一年。”

    他走回白板前,拿起笔,在那张多因子图的下面,加了一行字:

    “没有圣杯。只有系统。”

    他放下笔,看着周寻:

    “从明天开始,一个因子一个因子地测。先测估值因子里的PB、PS、PCF。再测质量因子里的ROE、ROA、毛利率。然后测动量、波动率、流动性。”

    他顿了顿:

    “测完一个,复盘一个。不急着组合,先搞清楚每个因子的脾气。”

    周寻点了点头。

    “陆方,”陈默转向陆方,“回测框架要能支持并行跑。一天测一个,太慢了。”

    陆方想了想:

    “需要优化一下。现在的代码太糙,跑一次要三天。”

    “多久能优化好?”

    “一周。”

    “好。一周后,我们开始批量测。”

    陈默又转向小林:

    “小林,你跟着周寻学。每个因子测完,你负责写一份简单的报告——这个因子是什么,怎么算的,历史表现怎么样,有什么优缺点。”

    小林点头。

    “用最简单的语言写。”陈默说,“写到我这种数学白痴也能看懂。”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

    中午十二点,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吃盒饭。

    赵姐从楼下小餐馆打包上来的,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十五块钱一份,饭盒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泡沫盒。

    陆方一边吃一边盯着屏幕,还在想那个回测框架。

    周寻吃得很快,吃完就去翻他那本《因子投资》了。

    小林还在琢磨陈默说的“写到我这种数学白痴也能看懂”。

    陈默端着饭盒,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

    “陈总,”小林忽然问,“您刚才说,没有圣杯,只有系统。您真信这个?”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以前不信。”

    “以前我觉得,投资就是找到那个‘对的’东西——对的行业,对的公司,对的买入时机。只要找到了,就能赚钱。”

    他顿了顿:

    “2008年告诉我,那些‘对的’,可能在下一刻就变成错的。”

    他转过身,看着小林:

    “所以我现在信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没有什么是绝对对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建一个系统,让它在大部分时候、在大概率上、在长期里,能稳定地赚钱。”

    “那如果系统也失效呢?”小林问。

    陈默看着他。

    “那就重建。”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小林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盒饭。

    窗外,车公庙的喧嚣还在继续。

    但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有四个正在吃饭的人。

    他们刚刚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但他们没有倒下。

    只是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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