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洁茹携小虎退回三岔路口,立于原地打量四周,心念电转:如今官兵仅有五人,若刘景文真敢痛下杀手,再入林追袭,他们断难支撑许久。自己与小虎年幼力弱,别说应付那些骑马悍徒,便是寻常人也跑不过。若就地躲藏,对方一旦搜来,便成瓮中之鳖,连反抗余地都无。为今之计,唯有搅乱局势,令其分身乏术。
想到此处,宋洁茹先将小虎带至一条林道旁的深草中,低声道:“虎儿快进去蹲着,莫出声,莫乱动,等姐姐回来。”
小虎攥着她的衣角,眼中泛起怯意:“姐姐要去哪?虎儿怕……”
“虎儿听话,别怕,姐姐去去就回。”宋洁茹柔声道,见小虎点头,便从旁薅了些杂草,轻轻盖在他头上,将身形掩得严实,这才转身回到三岔口。
她立在岔道中央,望着三条蜿蜒林路,手托下巴沉思:右边林道通往旌孝乡,原是他们此行方向,方才不慎留下脚印,追兵若入林,大概率会循此路追赶。但另有一可能——对方有二十余人,或许会分兵一部追左路,余众原地搜查,如此仍难逃一死。
右侧林道通向光泽县,按常理,逃生者最可能奔此方向或原目的地而去。而正前方那条,则是深入密林的死路。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宋洁茹的脑海:她要的不是瞒天过海,而是将对方的注意力锁死在“选哪条路追”的抉择里。
思忖已定,宋洁茹不再犹豫,拔腿便往正前方林道奔去。跑几步便回头望一眼,刻意在湿软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清晰得有些扎眼的脚印,生怕不够显眼。这组脚印根本不是为了骗“蠢货”,恰恰是给那些精明的追兵准备的——对方一眼便能看出脚印太过刻意,可两组脚印的出现,会逼着他们反复推敲哪条才是真的逃亡路,彻底掐断他们“原地搜查”的念头。毕竟人的注意力有限,当思维陷在三路择一的判断中,便再难分心他顾。
这般奔出近五百米,她才停下脚步,喘着气绕至林道边缘,踩着断枝落叶悄然往回走。
回到三岔口,宋洁茹再将三条路打量一番,暗自点头:如此便妥了。入林三条路,唯有通往光泽县的那条,未留半分足迹。按常情,追兵会往有脚印的两路追赶;可若对方生性多疑,那唯一无迹的路,反倒可能勾起疑心,令其不得不兵分三路。
届时,兵力一散,她与小虎便多了几分生机。
做完这些,宋洁茹便回到小虎藏身的草丛处,自己也钻了进去,将身子蜷成一团,紧紧挨着小虎,同时竖起耳朵,留意着官道上的动静。
而在宋洁茹布置之际,官道上那队以刘景文为首的人马,已然踏着泥泞而至,正停在官兵下马之处。
果不其然,他们并非路过。马车轱辘碾过碎石与湿泥,发出刺耳声响,在官兵面前稳稳停下,随行护院家丁亦同时勒住缰绳,手中刀棍在穿透雨丝的日光下泛着冷光,隐隐将五名官兵围在中央。这队人马排场不小,护院家丁皆是精壮模样,马匹也膘肥体壮,显然是养精蓄锐多时的架势。
五位官兵见此情形,脸色齐齐一变,当即警惕起来,齐刷刷拔出配刀,刀尖斜指地面,形成一道戒备防线。
赶车的下人仍坐在辕床的木凳上,只伸手撩开车侧的布帘,车中先探出一根油光水滑的乌木拐杖,杖头雕着貔貅纹饰,乌沉沉的木质泛着温润光泽,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随后,刘景文那略显佝偻的身子便从车棚里钻了出来,他扶着车厢的木框,稳稳立在车夫身侧的辕台上,面色滋润,眉宇间不见半分旅途劳顿,唯有久候猎物的阴鸷,三角眼扫过面前官兵,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伍长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双目圆睁,怒声喝道:“果真是你,刘家恶少!你意欲何为?”
刘景文嗤笑一声,声音尖细而嚣张,带着几分养精蓄锐后的慵懒:“交出宋家姐弟,便给你们一个痛快。”
“你敢……”伍长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手中刀柄攥得发白,“我等乃是光泽县守军,奉命护送百姓!你敢杀我等,形同造反!”
刘景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拄着貔貅拐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个不停,三角眼里的阴鸷都散了几分,只剩毫不掩饰的轻蔑:“哈哈哈……造反?”他伸手指了指四周连绵青山,又指了指自己,语气狂傲至极,“此处乃福建地界,山高皇帝远!在此地,我刘家便是王法!”
他依旧立在辕台上,姿态闲适地将拐杖往身侧一靠,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官兵的脸:“尔等既见了本公子的面,怎会让尔等存活?全杀了,又有何人知晓是我刘家所为?”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拐杖顶端的貔貅雕饰,语气愈发狠戾:“尔等不说,便将尔等剁碎了喂狗,再入林搜查,本公子依然可抓住那两个小鬼!”
说罢,刘景文猛地扬起手臂,厉声下令:“给我上,全杀了,一个不留!”
然话音落定,周围护院家丁却无一人上前,只是握着兵器,在原地跃跃欲试,四目相对间,满是犹豫与忌惮。
刘景文脸色瞬间沉下,他指着众人,厉声咆哮:“你们干什么?聋了吗?给我上!”
人群里,那个骑马跟在车棚旁的下人壮着胆子,勒马向前半步,声音发颤地开口:“可是公子,他们……他们乃是官兵啊!杀官兵,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刘景文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目赤红如血:“宰了他们,有何人知晓?连你都敢轻慢本公子,是吧?”
说罢,他单手拄着拐杖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探身,一把抽出身旁赶车下人腰间的配刀。那骑马的下人还在怔忪间,刘景文便扬刀狠狠劈下——寒光闪过,刀刃直直砍中他的脑门。
血花四溅,那名下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头栽下马背,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很快没了气息。
刘景文握着带血的刀,缓缓转过身,刀尖滴落的血珠砸在泥泞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依旧立在舆前的踏台上,气息平稳如初,目光扫过剩下的护院家丁,声音冰冷刺骨:“还有何人敢违本公子命令?本公子诛他全家!”
这一手杀鸡儆猴,瞬间震住了所有人。护院家丁们脸上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他们再也不敢畏缩,齐齐嘶吼一声,策马扬鞭,挥舞着刀棍,朝着那五名官兵凶神恶煞般冲去。
官兵们虽奋力举刀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就在这时,一声清厉的喝声,陡然从左边的树林里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正在厮杀的众人纷纷停手,连满脸狰狞的刘景文,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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