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议事厅,陈应魁的八百骑兵率先整队出城,马蹄铿锵踏过关外湿土,溅起细碎泥点,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紧随其后的是分水关调拨的五百步卒,刀枪在手,步履沉整,甲叶碰撞的脆响在旷野中格外清晰。
分水关这支步卒由吴千总带队,身后跟着几名挎刀肃立的百总,皆是一身戎装,神色凝重。吴千总催马快步追上陈应魁,在他身侧勒住缰绳,拱手沉声问:“不知陈将军如何调度兵力?”
陈应魁抬手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左右两片连绵密林。只见枝叶遮天蔽日,晨雾在林间缭绕不散,瞧不出半点端倪。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吴千总:“吴千总,这两片树林,方圆几何你可知晓?”
吴千总当即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卷叠得整齐的羊皮地图,双手递上:“陈将军且看。”
陈应魁接过,在马鞍上缓缓展开,指尖循着图上墨线细细查看。吴千总凑近一步,伸手指着两处林地轮廓解说:“陈将军请看,这两处树林纵向长度相近,约莫一千米。单看地图,右边这片横向足有两公里,看似比左边大,实则不然——右林入林不过八十米,便被桐木江拦腰截断,江中有土龙出没,凶险得很。”
他顿了顿,指尖转向左侧林地标注,语气愈发笃定:“这般算来,若飞龙旗余孽带了马匹,在右侧能活动的范围,只有右林桐木江以西那八十米宽的狭长地带;左边这片林子横向足有四百米,林深树密,才是真正藏人的去处。”
吴千总抬手往左林尽头指了指,又补充:“横穿左林而出,便是车盘驿要隘,有守军日夜驻守,插翅难飞,因此飞龙旗绝不敢从那处逃脱。更要紧的是,左林尽处有片十米宽的沼泽地,那是条死路。我方入林搜索也得格外当心,莫要误入沼泽,更别靠近桐木江土龙出没之地。”
待吴千总说完地形,陈应魁眸光一凛:“既如此,吴千总便率麾下三百五十人往左,一百五十人往右搜索。你从林前开始,逐行推进,本将率兵分三路直奔林尽处,往回搜寻,压缩包围网。”
吴千总拱手领命:“好,便依陈将军之言。”说罢调转马头,喝令步卒分头整队,各自携兵刃入林去了。
吴千总走后,陈应魁转头看向身侧两名骑将,声如金石:“钱寒,你带二百骑兵入右林,沿林道直插纵深,不必停留细查,只需留意人迹;秦把总,你带二百骑兵入左林,亦是如此。本将带四百骑兵沿官道行进,两边若有状况,便以三眼铳示警,本将自会入林支援。若无状况,便速至林尽处汇合,再重新分配兵力往回详搜。”
秦枫岚与钱寒齐声抱拳,声震旷野:“末将领命!”
言罢,三人各自拨转马头,麾下骑兵轰然应和。马蹄踏过湿软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三股人马朝着不同方向疾驰,甲胄寒光破开林间薄雾,直往密林而去。
与此同时,左林深处,刘家搜索小分队的王林等人正倚着树干打盹。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距此两百米外,那名被王林派去探路的下人正坐在老槐树下,一边揉着发酸的腿,一边低声抱怨差事辛苦。
自陈应魁部署完兵力、三军分头行动,堪堪过了一刻钟。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过林间薄雾,清晰钻入耳朵。那下人浑身一僵,揉腿的动作骤然停住,心脏砰砰狂跳——这马蹄声沉密集约,绝非三五骑的动静,偏又是从林间通往光泽县的方向传来,他不用想也知道,除了搜剿的官兵再无第二种可能。
下人猛地惊醒,瞌睡虫跑了个干净,慌忙扒着树干站起,翻身上马便往王林方向疾驰。
秦枫岚率骑兵行至林边,眼角余光瞥见林影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当即控缰催马,高声喝断:“站住!速停马受查!”
那名下人哪里敢应,只夹紧马腹催坐骑快跑,林间枯枝败叶被马蹄踏得簌簌作响。
“开火!”秦枫岚眉峰一拧,沉声下令。
身旁一名骑兵端起三眼铳,在全速疾驰中朝着奔逃背影连开数枪。铅弹破空而去,却在三百米外失了准头,尽数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这般距离,莫说三眼铳,便是强弓硬弩也难及,这几枪本就不是为了伤敌,而是通知陈应魁——林中确有异动。
铳声轰然响彻密林,惊得枝头宿鸟乱飞。正在打盹的王林猛地惊醒,翻身站起时腰间短刀险些滑落,耳畔除了铳声,还隐隐传来一阵不算响亮却格外密集混乱的马蹄声。他脸色霎时惨白,心头咯噔一沉:糟了,定是官兵来了,再不跑就成瓮中之鳖!随即嘶声大喊:“快!都上马撤退!官兵来了!”
一众手下被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爬起身,手忙脚乱翻身上马,缰绳都险些抓不稳,一行人簇拥着王林往林深处仓皇逃去,只留下满地凌乱脚印和散落的干粮碎屑。
官道上的陈应魁正策马疾驰,左侧林间的铳声骤然炸响的同时,他眼角余光已瞥见前方入林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身着明军号服的尸首,血迹在湿土上洇开一片暗褐。他脸色微沉,没有丝毫停顿,扬声下令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左侧林中有情况!前方入林口左翼五十人听令——五人留下,将地上阵亡弟兄的尸首移至官道旁,其余四十五人即刻入林,协助秦把总前后截击!大部队绕开尸首,随本将继续全速前行!”
士兵齐声应是,声浪滚过旷野。马蹄疾驰未歇,待到第一个入林口,五名骑兵翻身下马,动作麻利地拖拽尸首,余下四十五人拨转马头,转瞬没入林间。陈应魁目不斜视,率大队铁骑从尸首旁的空地疾驰而过,晨雾裹着血腥气,掠过他冷硬的侧脸。
骑兵在平坦官道的速度本就远胜狭小林道,不过片刻,大军便奔至第二个入林口。陈应魁伏在马背上,侧耳听着林中愈发清晰的动静,语声透过风啸传来,依旧沉稳有力:“此处百人入左林!入林后遇岔道,分两队左右截击!其余人随本将继续推进!”
士兵轰然应诺,百名骑兵转瞬冲入林间,大队人马的蹄声却丝毫未缓。
又奔出数百米,前方出现了第一个要留十人驻守的入林口。陈应魁抬眼望去,只见林口的矮树旁歪倒着三具官兵遗体,正是先前失联的肖伍长与两名士卒,兵刃散落在地,胸前的甲胄上还留着利刃刺穿的破洞。
林中的铳声愈发密集,隐隐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他当即勒马扬声,语速急促却字字清晰:“此处留十人驻守!你们且将这三位弟兄的尸首靠旁排列,待围猎事毕,再行处置!切记守住隘口,若有人突围,人少便直接拿下,人多即刻发烟号示警!”
十名骑兵轰然应命,翻身下马便去收拾遗体。陈应魁不再耽搁,一扯缰绳,率余下人马继续朝着林尽处疾驰。
此后马队奔过一处处入林口,陈应魁都在飞驰中扬声传令,每处留下十名骑兵驻守,军令简单明了,满是杀伐决断的冷厉。
一路奔袭至左林尽头,陈应魁方才抬手勒缰,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堪堪停住。他身后骑兵已只剩两百人,人人甲胄染尘,却依旧神色肃然。
陈应魁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如寒铁:“留下五十人原地戒备,注意林中动向,绝不可让一人逃出,随时策应各处林口;其余人分作三队,从林尽处三个入口推进,务必将林中之鱼一网打尽!”
众人齐声应是,声震林野,随即分作三队,朝着三个入林口疾驰。
陈应魁翻身上马,亲自带五十人从林尽头第一个入林口,迎着林间弥漫的薄雾,往回缓缓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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