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公关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跟何岩说的那些方案,我都听他转述了,思路是对的。
国内采访李宗明替你去协调央视,国外的我来环球总部出面安排。」
「好。」
「但这些都是防守。」
郑东汉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富有攻击性:「我还要进攻。」
郑辉看向他。
郑东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显然是在飞机上写的。
「壹周刊这件事,我不会放过他们。」
郑东汉指着纸上的条目,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侵犯隐私。他们未经你本人同意,擅自拍摄你父母的墓碑照片并公开刊登。这在香港的《个人资料(隐私)条例》下构成明确的侵权。
死者的墓地属於私人场所的延伸,墓碑上的信息属于敏感个人资料,未经直系亲属同意不用於商业用途。」
「第二,精神损害赔偿。他们的报导对你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困扰和名誉影响。虽然报导内容本身是事实,但事实性报导不等於合法报导,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涉及非法偷拍、冒充身份套取信息、以及对死者安宁权的侵犯。」
「第三,版权侵权。这一条是我们公司法务部今天早上发现的。
他们那篇报导的标题和正文里,直接引用了你的歌曲《父亲》的歌名和大段歌词,用来做文章标题、用来煽情、用来给他们那篇狗屁报导拉流量。
《父亲》的词曲版权和歌词文学着作权归属你本人。他们未经任何授权,将你的作品用於商业出版物的宣传内容,这是赤裸裸的版权侵权。」
「法务已经在整理证据了。壹周刊那期杂志的印刷量、零售量、GG收入,全部可以作为他们因侵权获利的计算基础。
+ :
他们用你的歌词做噱头来卖杂志,那这本杂志卖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跟这首歌的版权挂钩。」
他抬起头看着郑辉:「而且这条最漂亮的地方在於,版权侵权是硬伤,不需要讨论新闻自由、不需要讨论公众利益。
白纸黑字印在杂志上,他用了就是用了,没授权就是没授权,法官不需要自由裁量,直接判。」
郑辉静静地听着。
「我已经在来的路上打了几个卫星电话。我打算在香港请大律师行,请一个资深大律师专门负责起诉壹周刊。」
「然後,另外再请一个大律师,去起诉那个挖料的狗仔。」「两条线同时走。」
郑辉微微点头:「起诉狗仔的目的是?「
「逼他出来指证壹周刊。」
「那个狗仔只是个跑腿的,他手里的料卖给了壹周刊,估计卖了不少钱。但这笔钱,在我们的高额赔偿诉求面前,就是杯水车薪。」
「我会让律师用侵犯隐私和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的名义,向那个狗仔索赔至少五百万港币。
他一个跑街的狗仔,哪赔起?
到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要麽倾家荡产,要麽出庭作证,把所有一切都推到壹周刊身上,说是他们找他要买料,指示他去偷拍。
甚至如果还能供出来别的非法链条更好,反正就一个目的,让他咬死李狗。」
「好。」郑辉说:「这个思路我没意见。」
郑东汉继续说道:「不止这些,我会让环球旗下所有合作的GG商,从今天开始,停止在壹周刊投放任何GG。
不只是环球,我会跟华星、正东、bm那几家都打招呼。凡是跟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品牌和艺人合作方,统统不在壹周刊投放。」
+ :「还有发行渠道。壹周刊的杂志要在便利店和报摊上架,需要经过发行商。
我在这个行业待了几十年,这些发行商有几个不欠我人情的?
我不需要让他们不卖壹周刊,我只需要让他们在铺货排面上,把壹周刊往角落里塞一塞就够了。」
「李狗那个人,我了解。他是个商人,但也是个赌徒。他觉自己这次押对了宝,靠你这条大新闻赚了一笔,现在大概正在意洋洋。」」
郑东汉的嘴角弯起一个冷笑:「他以为能扛过去。可他不知道,当GG收入断流、发行渠道收窄、官司缠身的时候,他那本杂志还能撑多久。」
「我来之前问过律师行的朋友,有把握让他倾家荡产。」
郑东汉顿了一下,语气变客观了一些:「当然,如果他够聪明,现在就卷着家产跑路,那我确实拿他没办法。
但我赌他不会。这种人,越是赚过大钱的,越舍不放手。他会觉自己还能翻盘。」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晚了。」
郑辉安静地听完了全部:「郑生,这个方案很好。」
「这样做了之後,以後狗仔们想再挖我的料,就掂量掂量了。」
「挖了料之後,哪怕挖到了,估计也没有第二家报刊敢登。壹周刊被打成这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没人愿意为了一条新闻,去承受整个环球唱片的报复。」
「料挖了没人敢发,狗仔自然就没有了去挖的动力。」
郑辉看着郑东汉的眼睛:「一劳永逸。」
郑东汉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你这个脑子。」他拍了拍郑辉的肩膀:「和你说话,永远不需要多解释。」
+ :
两人相视一笑。
「行了,你去把该回的电话回了,该安抚的人安抚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郑东汉拿起外套:「我先去联系律师行,下午要打十几个电话。等声明发出去之後,我们再碰一次,确认采访的安排。」
「好。」
「阿辉。」郑东汉走到门口,回过头:「你爸妈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成就,一定很骄傲。
这件事被翻出来,虽然不是你想要的方式,但换个角度想,以後,你就再也不用费心去藏了。」郑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头。
……
当天下午,李宗明以郑辉名义发出的官方声明,通过传真发到了国内所有等候消息的主流媒体手中。
声明很短,
「关於近日媒体报导的内容,本人在此确认:
家父家母确於1998年不幸离世。
此事属个人家事,此前未予公开系本人意愿,并非刻意隐瞒。
感谢各方关心。
郑辉。」
收到声明的各家大报编辑部,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确认了!当事人确认了!」
+ :「上版面!今晚审稿,明天头版!」
「李制片,郑辉的声明你们应该已经拿到了。另外,他本人愿意回国後做一个人物访谈。」
「真的?!」李茜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愿意上镜接受采访?」
李宗明回道:「是的,给大家一个正式回复。」
李茜继续问道:「他有指定栏目吗?」
「没有指定。他说让央视内部自己协调。」
李茜说道:「李总,我明白了。我这边马上去沟通。他什麽时候回国?」
「他说这两天收尾欧洲的通告,最迟七月三号到京城。」
「好。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李茜直接走到了隔壁楼层,敲开了《东方时空》栏目制片人的办公室门。
「赵哥,是我,李茜。」
制片人赵建国正在审稿,抬头看了她一眼:「什麽事?」「我有个料,你肯定想要。」
李茜关上门,直截了当地说:「郑辉愿意回国後接受一次独家人物访谈,他的团队刚给我的回覆。」
赵建国放下笔:「郑辉?确定是他团队?」
+ :
「是,他前经纪人说的,也是老媒体人有信誉。郑辉最迟七月三号到京城。」
「那还等什麽?」赵建国站起身,直接拍板:「下一期就做他的!这几天我派人去搜集素材,出道以来的所有公开资料全部调出来,然後派一组人立刻飞福建。」
「去福建?」
「对!实地拍素材,那条他捐钱修的路、那两所新建的学校、宗祠门口那张红纸,还有捐资使用明细等,都拍回来剪成片花,到时候在访谈里穿插使用。」
赵建国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李茜,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你那边需要什麽配合,尽管说。」
「赵哥客气了。我就一个要求,做出深度来。别辜负了人家只接一次采访的诚意。」
「放心。」
赵建国推开门,走向编导组的办公区:「老王!小张!放下手里的活儿!开个会。」
……
七月一日。
国内所有的大报,在同一天集体发力。
《人民日报》文化版以「青年艺术家郑辉身世曝光引社会广泛关注」为题,用了大半个版面的篇幅进行了深度报导。
《光明日报》以评论员文章的形式,从郑辉捐款千万反哺家乡的角度切入,将他塑造成新时代青年的楷模。
《京城青年报》做了整整四个版面的专题,标题克制:《天才的底色》,副标题:「十八岁少年的长路与归乡。」
《中国青年报》的角度则更加犀利,直接追问壹周刊获取信息的手段是否涉及侵权,呼吁加强对公众人物隐私权的法律保护。
+ :
「据多方信源确认,郑辉的父母确实於1998年在澳门因食物问题不幸离世。
年仅十八岁的郑辉独自将父母骨灰送回福建安葬,并在成名後,以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的善款回馈家乡,用於修路建校和设立教育基金。」
「最後,郑辉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爆裂鼓手》将於本月中旬在全国公映。届时,观众将在大银幕上看到这位年轻艺术家的非凡才华。」一时之间,全国上下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从京城到上海,从广州到成都,从哈尔滨到昆明。
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菜市场的大妈在讨论:「你说那个唱《父亲》的郑辉,爸妈早就去世了?可怜呦…」
计程车的收音机里在播:「据了解,郑辉已向家乡累计捐赠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用於修路和教育扶贫…」
学校的课间操广播在反覆播放《父亲》,每一句歌词此刻听来都有了不同的重量。
工厂的车间里,午休的工人围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有人念着标题,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天,全中国都在谈论郑辉。
不是谈论他的音乐有多好、电影有多强、英文专辑卖了多少张。
而是谈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失去一切之後,是怎麽一个人站起来的。
……
同一天,福建。宗族里的三叔公是最後一个知道消息的。
他不看报纸,不上网,更不知道什麽叫壹周刊。
+ :
他是在上午去镇上买菸丝的时候,被镇上小卖部的老板拉住的。
「三叔公!三叔公!你族里郑辉,上电视了!不是唱歌那种上电视,是被人爆了料!
说他爸妈去世的事情全写出来了!还有人去山上拍了你们家的墓碑!」
三叔公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扔下菸丝,拄着拐杖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村里的年轻人已经帮他把报纸找来了。
三叔公虽然上了年纪,但识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篇报导的转载,脸色越来越难看。
「混帐东西…」老人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谁让他们上山的?谁让他们拍碑的?」
「三叔公,好像是有人冒充族人回来找宗祠,之前来过咱们村,和人聊了好多话…」旁边的族人说。三叔公把报纸拍在桌上,抓起家里的座机电话就要打给郑辉。
「嘟,嘟,嘟,」
三声忙音後,一段冰冷的录音响了起来:「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三叔公不知道什麽叫国际漫游,他也不知道郑辉人在英国。
他只知道电话打不通。
老人急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後想起了另一个人,陈建国。
陈建国是郑辉从村里带出去的,电话号码三叔公也有。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 :
「三叔公?」陈建国的声音有些意外:「您怎麽打电话来了?」
「建国!阿辉的电话打不通!你赶快跟他说,有人上山拍了他爸妈的墓碑!报纸上全登出来了!你问问他有没有事!」
陈建国赶紧安抚:「三叔公您别急,辉哥知道这件事了,他人在英国,电话那边的信号和咱们这边不一样,不是他不接。我这就跟他说让他给您回电话。」挂断後,陈建国立刻联系了何岩,何岩转告了郑辉。
十五分钟後,三叔公家的座机响了。
「三叔公,是我,阿辉。」
「阿辉啊!」
三叔公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从焦急变成了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了心疼。
「阿辉,有人来过我们这里!拍了你爸妈的坟!我都不知道,我没看住…」
「三叔公,没事的。」
郑辉的声音很温和:「这件事不怪您,也不怪族里的人。那些人是专业的,会套话会伪装,防不住的。」
「但是你爸妈的事…全国人都知道了…」
三叔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在他的观念里,郑辉父母早逝是家丑,不是因为丢人,是心疼。
这种事,只有自己人知道就够了,不需要让全天下的人来看,来议论。
「三叔公,听我说。」郑辉放慢了语速:「我爸妈去世这件事,全国人民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也好,以後我就不用费心去藏着掖着了。」「说到底,我爸妈又没做什麽丢人的事,对不对?
他们在外面辛苦了一辈子,最後落叶归根,葬在家乡的山上。这有什麽见不人的?」
+ :
三叔公听着,眼眶就红了。
「再说了,报纸上不是也写了吗?
咱们宗祠门口那张红纸,全国人民都看到了。他们知道阿辉给家乡修了路、建了学校、设了基金。这是好事,不丢人。」
「可是…可是.……」
「三叔公,别操心这个了。」郑辉换了个话题:「您最近吃饭怎麽样?胃口好不好?」
「吃饭?」三叔公被这个突然的转折弄一愣:「吃饭还行,老毛病,吃不了硬的东西,牙不好。」
「那您去县里或者市里看看牙。」郑辉说:「我等下让建国安排人这几天带你去看看牙,该镶牙就镶,该补就补。吃不好东西身体怎麽行?」
「看什麽牙,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
「三叔公。」郑辉打断他:「你还能活很多年呢,我也希望你多活几年,不然谁来给我看着那些钱不被乱花?」三叔公被他说动了:「你这孩子…嘴就是能说。」
等郑辉挂了电话,三叔公坐在藤椅上,看着祠堂门口那张红纸发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祠堂里面。
「你们在底下看着吧。」
「阿辉这孩子,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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